12.海芽根(十二)

作品:《白肉骨

    白灼到窗台时,发现秦狸变成了一只炸毛的青骢马,而邝水芹正拿着梳子给他边拍边梳毛。


    “秦郎,你从前一根头发都不让我碰的~”


    秦狸腹诽:你看我能动吗。


    “秦郎,你怎么变瘦了些,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饭都不给你吃饱~”


    “秦郎,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秦郎,来,张嘴——”


    邝水芹拿了杯茶,笑意盈盈地“扼住”秦狸的两腮,给他灌水。


    秦狸发现了窗台口的白灼,赶紧朝她挤眉弄眼,眼皮一个劲开合,心头只有一句:啊灼救我!!


    白灼给了他一个“再忍忍”的善解微笑,然后离开清风酒楼,到一家杂货铺拿了两样东西。


    邝水芹睨了眼窗台,随后对秦狸说:“秦郎,你很想那女人把你带走吗,只要我在这,神仙都不能把秦郎怎样。”


    “秦郎”:……你不要把我怎样才对啊!


    厢房门被敲响了,白灼扮成了个店小二,左手拿着天青瓷瓶,瓶上插着七八枝冬腊梅,右手则拿了个洒花的喷水壶。


    “这位客官,掌柜的叫我来送花。”


    邝水芹开了门,白灼将花瓶递给她时,作势往她头上就要砸,邝水芹轻蔑一哼单手掐住瓶身就把花瓶给弄碎了,谁知除了碎片,瓶肚中迸溅开来一大堆“白雪”。


    “要的就是你弄碎它!”


    白花花的面粉扑了邝水芹一脸,她闭上眼睛直咳嗽,白灼趁机把装了龙鲜水的喷壶朝她嘴里直喷,这女人定是药没喝够,得让她再喝一壶清醒过来。


    邝水芹的脸顿时糊了一通白面。


    龙鲜水流进她的喉咙里,邝水芹抓脸挠头的动作一顿,瞳仁处微转动了番。


    邝水芹看向秦狸:“你不是秦柯!”


    秦狸松了口气,“芹姨啊,是我啊,我小时候你还,哦不,你没抱过我,但你知道我。”


    邝水芹又走向妆台,坐下把脸擦干净,又对着镜子慢慢梳拢着头发。


    “没想到秦柯的儿子也长这么大了,那我岂不是,容颜不再。”邝水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拈出了一根白发。


    “哪能呢芹姨,您纵是不打扮,出去也还是风华万千,倾覆万城。”


    邝水芹道:“你倒没随你那木头爹,尽会讨人喜欢。”


    “那芹姨,你把我放开呗,晚辈还有事,就先不打扰您了。”


    邝水芹梳完头发,走到床头看着秦狸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忽而又恍惚:


    “秦郎,当真是你,你回来了。”


    “诶,不是~”


    白灼刚出声,邝水芹一个措手就把白灼也拢进纱帐中绑了起来,白灼用剑尖去断,发现根本断不开,邝水芹的那个手镯似乎传来一种无形的反弹力量。


    于是白灼和秦狸面面相觑,一条长带子上的“三人”从屋舍中化为彩烟,落到了绿鬟峰上。


    绿鬟峰是沧浪洲境内的最高峰,峰顶翠竹如烟,中筑一亭,如女子高鬟。


    邝水芹断开了纱带,把两人摁到亭中坐下。


    她到亭南处的竹林拗了节嫩竹,削成青简。


    “秦郎,你要的青简~”


    邝水芹把五片青简递给秦狸,秦狸没接。


    她又回过神来,对啊,他不是秦柯。


    邝水芹从山石上揭了几块圆形的青苔,把它们放到不远处的浅涧中。


    “秦柯,你可还记得那年,我们和师傅来到此地。”邝水芹素手拂动着水中的青苔。


    “我说,你看,这莼菜长得真好,你只是动了动耳,继续用青简写字,我故意等你停笔,趁那段时间抚琴抚到断弦,可你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师傅说你是个木头,呵,我还是等了许久,才信的。”


    邝水芹站起来,秀眉迎着老竹林中生出的云蔼,只是昔日一起沾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秦郎,我就在想啊,既然此生不能结缘,那么为何不能同死呢,可是你根本不是个木头!”


    “你就连死,也要同那个女人死在一起,哈,哈哈哈,你既然,愿意和她死在一起。”


    “你怎么就不愿再等等,等我陪你一起死呢,秦柯,秦郎,哈哈哈,秦郎,你可知,为了找杀你的冯青岩,我成了偃无绝的新妇,可偃鬼骗我!冯青岩根本不在那里,不在那哈哈哈~~”


    “秦郎,我告诉你,现在马上给我活过来,否则今日,我就和你儿子一起死!”


    邝水芹说完,闪身掐住了秦狸的脖子。


    “秦郎,你看到了吗,你快点,再活一次,和我一起死,快点!”


    被扼住命运咽喉的秦狸彻底傻了,我去,什么疯女人,老爹啊,你泉下有灵,赶紧从棺材板上蹦出来,处理下你这虐缘吧,借尸还魂也行,你儿子我还没彻底打动美人的心呢,可不能就这样死了。


    “冯青岩在山下,你要替他报仇!”白灼见情况不对,死马当活马医地喊。


    邝水芹听到冯青岩三个字,一把松开手,“冯青岩在哪!老娘要杀了他!”


    秦狸大喘了几口气。


    邝水芹这时又清醒过来。


    白灼道:“前辈,你既要找冯青岩报仇,可知道暗骨在哪?他若不在红雀上边,必然也是找暗骨去了。”


    邝水芹说:“老娘只知我师傅无意提过,把红雀鼻孔用暗骨堵了,气就胀了,红雀就死了。冯青岩那个老东西在干什么我不管,总之老娘定是要亲手把他杀了,哦,偃鬼把我扔下来的时候,他的狗好像提了个什么观峯坛,对,老娘现在就去那找冯青岩!”


    邝水芹风风火火地下了山。


    “呼~终于走了。”秦狸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有收获。”白灼说。


    “美人收获什么了?”


    “你没听到吗,她不是说了句把红雀鼻孔用暗骨堵了,红雀就死了么,虽然不知道观峯坛跟暗骨有没有关系,但我们先知道暗骨应当装进哪里了,就是雀鼻。”


    “对,美人说的不错,和本公子提前占卜的一模一样,你如今颇有我几分神机妙算之能啊~”


    白灼:“……”


    唉,他怎么如此不要脸。


    “对了美人”,秦狸说道,“我上次说要带你来个地方。”


    “嗯,我记得。哪里?”


    “就在这。”


    秦狸说完,拉着白灼转到了绿鬟峰北边。


    北边是最高的崖,站在这里抬头可最清晰地看到红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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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也能一览沧浪洲全貌。


    两人扶着绝壁孤松的枝干,低头往下看去。


    城邑同百条河道臂弯连成了覆着灰黑鳞片伏案酣睡的野兽,若天幕暗下来,看到的则是烟火铜锈中窸窣游动的烛龙。


    忽然,野兽腹下红光乍现。


    是地火开窑了。


    “这是,这是什么?!”


    白灼看到,千万个小小的黑点,也就是沧浪洲众人的身上,飘出来了一种虚浮的粉,有的淡,有的浓,若雾气一般,行至半空,向红雀的眼聚来。


    红雀眼将这些虚浮的粉气全吸收掉了,同时自身又朝下释放出了和地火一般的艳红。


    艳红压行至地面,千万黑点应红而倒。


    秦狸说:“这些浮粉,就是地火冲击人体时释放出来的‘人炁’。”


    “人本就是应天地而生,地火烤出来的就是人体内经过四肢百骸的炁,虽然浊杂,却刚好能为息壤增肥,在虚空中扩张得更多,形成更厚的保护膜,让红雀安安稳稳地浮在上面,保证不会落下来,而中了疯毒等的人,烘出来的浮粉会更加浓厚。”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主张太平政策和不杀雀腹罪犯的原因?”


    “对。你看上面,这艳红不是它释放出来的,而是红雀翼上加了脑白金的息壤反弹了地火,地火无法散在虚空,故而从高空回到人身,所以更加剧烈,下边的人承受的痛苦也就加剧了千百倍。”


    白灼这才明白,


    众生头顶悬的原来不是雀,而是一个开了巨口的磨盘,以绝对的平静昼夜不息地啜饮着人血。


    一场无声而庞大的献祭,原来早已悄然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


    下山的时候,白灼看到几个小孩,龇牙咧嘴地趴在凉石上,不过仍互相歪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好痛啊,大山哥~”一个穿着粉红袄的女孩说。


    “我有个办法!”瘦个子猴道。


    “什么办法啊,我娘总夸你最聪明了。”拖着两条长鼻涕的胖男孩说。


    “我们来接歌谣吧,接着接着就不痛啦。”


    “好,那我们开始吧。”


    “嗯,你先开头。”


    “听好啦——”


    “萤火虫,夜夜红,下一句是什么?”


    “我知道!飞到西,飞到东,替我做盏小灯笼。”


    “风来了,雨来了?”


    “和尚背了鼓来了!”


    “月光光,秀才郎?”


    “等着啊爹去放羊!”


    “小菜心,萝卜心?”


    “等着阿嫲摘星星!”


    “我有个难的——”


    “宝塔尖,戳破天?”


    “天哎天,地哎地。”


    “三拜,三拜什么嗯……”


    “哈哈哈,三拜城隍老土地!”


    ……


    白灼忽然看得入迷了。


    秦狸说:“有时候知道的不多,也是一件好事,你看他们,虽然痛,也可以快乐。”


    “是啊。”白灼轻声答,“所以这天,我想我更要拉下来了。”


    秦狸看着旁边的人儿,也轻声说:


    “啊灼,你一定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