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圆通瘫软在地，拼命调试背后失灵的机械腿，以及那些花肥自相残杀的空档。


    陈越盯上了那根正在剧烈颤动的主管道。那里面，正是从下面这数百人脑子里提炼出的精华——“母体原液”。也是赵雪唯一的救命药。


    管道的一处接口，因为震动已经出现了裂纹。


    “机会来了！”


    陈越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助跑、起跳，在空中避开一条盲目挥舞的触手，手中的空心采血银针（尾端换成了特大号的强化鱼鳔）稳准狠地刺入了那个裂纹处。


    “噗！”


    “吸！”


    鱼鳔迅速鼓胀。金色的液体如同液态的黄金，被吸入囊中。那液体温度极高，隔着鱼鳔都能感觉到烫手，陈越咬牙忍住。


    “住手！那是圣液！你这凡人也配碰！”


    圆通终于从震荡中恢复了一丝理智。看到这一幕，他的眼角都要裂开了。那不仅是药，那是他“成佛”的希望，是组织的最高机密。


    “啊！！！”


    圆通嘶吼着，也不管坏掉的机械腿了，像是一只残废的疯狗，拖着一路火花和黑血，手脚并用地向陈越扑来。


    距离三米……两米……


    陈越感觉鱼鳔满了。


    他猛地拔出银针，迅速封口，收入怀中。


    但他没有躲。


    面对扑面而来的怪物，陈越反而上前一步，抬起那只穿着官靴的脚，对准那个已经被他刺破、且承受着巨大内部压力的管道裂缝——


    狠狠一踹！


    “给老子爆！”


    “嗤——！！！”


    管道壁原本就到了极限，这一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裂缝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一股高压的、金色的洪流从破口处狂暴喷出，像是一把高压水枪，正正好好，毫无保留地喷在了迎面扑来的圆通脸上！


    “啊啊啊啊——！！！”


    圆通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金液不仅仅是烫。它是高浓度的原始干细胞和病毒聚合体。


    凡人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进化”。


    液体接触到圆通的一瞬间，他的脸皮像是在开水里烫过一样脱落，露出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膨胀、变异！


    他的手指变成了树根状的肉瘤，他的眼睛里长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整个人像是一个发酵过度的面团，迅速膨胀成了一个肉球。


    “我成佛了……我成佛了……”


    他在肉块堆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最后，“噗”的一声，炸成了一地红白相间的烂泥。


    ……


    “大人！得手了吗？！”张猛一斧子劈开挡路的一截断腿，冲过来拉起陈越。


    “到手了！”陈越捂着怀里的盒子，感受到那种滚烫的温度，心才稍微放下，“但这地方不能留！那个脑子受了刺激，可能会通过这些管道把剩下的所有毒液都反喷出来！


    如果不炸了它，这些高浓度的孢子云会随着管道冲出大殿，飘满全京城！今晚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陈越看着那根还在喷涌金液的破损管道，眼神一狠。


    “猛子！把剩下的黑火药都给我！”


    张猛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那三个鼓鼓囊囊的火药包递过去。


    “还有烈酒！”陈越把两坛子没用的高度烧刀子也搬了过来。


    他将火药包强行塞进那个破裂的管道口，利用流体压力将它往上推了一截。然后，他将两坛烈酒狠狠砸在管道破口处，酒水混合着溢出的金液，流得到处都是。


    最后，他撕下一条衣襟，沾上猛火油，做成了一根长长的引信，连在火药包上。


    “这叫——逆流爆破。”


    陈越掏出火折子，一边点火一边对张猛说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火药在密闭的管道里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会沿着液体介质逆流而上，加上酒精蒸汽的挥发性燃爆……就像是一颗定位导弹，会直接轰进上面那个佛像的脑壳里！


    今天，咱们就给这尊大佛……开个瓢！”


    “点火！跑！只有三十息！”


    “呲——”


    火苗如毒蛇般窜入充满酒精蒸汽的管道。


    两人转身就跑，向着来时的那个莲花座下的暗门狂奔而去。他们要跟死神赛跑。


    身后，管道里发出了沉闷的“咕噜”声，那是爆炸前压力的急剧积蓄。


    “五、四、三……”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暗门，反手用力将那块厚重的石板合上的瞬间。


    “轰隆————！！！！”


    脚下的大地猛地向上一跳，就像是被巨兽顶了一下。


    护国寺，大雄宝殿。


    这里此刻聚集了上千名还没散去的香客和僧人，正沉浸在紫色的迷雾中。


    突然，地动山摇。


    正中央那尊庄严、慈悲、金光闪闪、俯视众生的如来大佛，身体内部发出了一连串如同雷鸣般的闷响。


    紧接着，令所有信徒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佛像的七窍——双眼、鼻孔、耳朵、嘴巴，突然间——


    喷火！


    紫色的毒烟在瞬间被赤红的烈焰取代，像七条火龙一样狂暴地喷涌而出！


    再然后。


    “咔嚓——嘭！！！”


    那颗硕大的、贴满金箔、镶嵌着无数宝石的佛头，就像是一颗熟透了、被内部压力撑爆的西瓜，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炸裂！


    无数金色的碎片、铜块，混杂着被烧焦的粉红色“脑浆”碎块，像是一场诡异的血肉之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惊恐的人群中。


    “佛祖……佛祖显灵了？！不！佛祖炸了！！！”


    人群乱了。尖叫声、哭喊声、踩踏声响彻云霄。整座寺庙瞬间从极乐净土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这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大殿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连接着护城河的排水沟盖板，被人悄悄顶开了。


    ……


    护城河的一条枯水支流涵洞里。


    陈越和张猛一身污泥和臭水，像两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水鬼，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


    “咳咳咳！呸！”张猛吐出一口泥沙，“大人，这回咱们玩大了。把佛祖脑袋给炸了，这要是太后知道了……”


    “太后只会感谢我们。”陈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隔着鱼鳔摸了摸那依然温热的液体，眼神坚定，“因为我们刚刚杀了一个想吃她脑子的妖僧，还顺手毁了一个生化武器兵工厂。”


    “走！回太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雪儿……雪儿的时间不多了！”


    太医院地下密室。


    当陈越满身是泥地踹开大门时，看到的是令他心碎的一幕。


    赵雪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的脸上、脖子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块块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褐色的硬斑。那是皮肤完全木质化的前兆。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失去体温。


    “雪儿！醒醒！我回来了！”


    陈越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灯光下，那管从佛头里抢出来的、金色的母体原液散发着迷人的光晕。这就是所有孢子的起源指令，是唯一能让它们停止生长的密钥。


    “张猛！生火！准备蒸馏瓶！这原液太烈，直接打进去会死人！我要做‘血清中和’！”


    陈越动作如飞，虽然手在抖，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机器。萃取、稀释、中和、过滤。


    半个时辰后。


    一支装满了淡金色透明液体的琉璃针管，被缓缓推入了赵雪手臂上那根已经开始硬化的静脉血管。


    “活过来……求你，一定要活过来……”


    陈越握着赵雪冰凉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祈祷。这辈子他只信柳叶刀，此刻却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求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得让人发疯。


    终于。


    赵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接着，奇迹发生了。


    她脖子上那些可怕的褐色硬斑，像是被春雨冲刷的泥土一样，开始慢慢软化、消退，露出了下面原本苍白却柔软的皮肤。她那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有力起来，胸廓起伏加大了。


    “咳咳……”赵雪呛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那种树木般的呆滞正在褪去，重新有了人的光彩。


    “陈……越？”


    “我在。我在。”陈越猛地抱紧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她的脸上。


    就在这失而复得的喜悦中，陈越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桌上剩下的那半管没用完的原液。


    在灯光的照射下，在那澄清的金液底部。


    沉淀着一颗极小、极小，只有芝麻粒那么大，却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种子。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金蝉木孢子。


    陈越拿起试管，凑近了看。


    那种子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并非自然形成的纹路，仔细看去，像是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击穿了陈越的心脏。


    “这是……‘王种’……”


    “护国寺那尊大佛里的脑子……原来也只是个孵化器……这颗黑色的东西，才是海鬼真正的‘皇族’？”


    陈越没敢告诉刚醒来的赵雪。他悄悄将那管原液收好，贴身藏在胸口。


    这场仗，看似赢了。但那个藏在幕后、能够制造出这种恐怖“王种”的南洋圣师，他的手段，恐怕远超陈越的所有想象。


    窗外，风雪又起。远处护国寺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的夜空。而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新的、更黑暗的种子，正在这颗黑色的心脏里，悄然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