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顾清辞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她看着屏幕上父亲的名字，又瞥了一眼那张已经暗下去的照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顾清辞靠在椅背上，良久，才重新伸手，拧动了车钥匙。


    ……


    第二天上午，龙渊和苏砚带着龙雨墨一起到了医院。


    龙雨墨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精致的蝴蝶结。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孩童的好奇，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光洁如镜的地板、墙上抽象的装饰画、还有穿着各种制服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


    然而，这种好奇很快就被一种本能的抵触所取代。


    越往里走，那股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越浓，周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影也越多。


    小丫头开始不安地往苏砚身边靠，几次努力凑到妈妈身边，用气声小声嘟囔：


    “妈咪……这里不好……墨墨不喜欢这里……”


    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怯意。


    苏砚心头发紧，弯腰将女儿稳稳地抱进怀里，手臂温柔地环住她小小的身体。


    她低下头，脸颊贴着女儿细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哼唱摇篮曲：


    “墨墨乖，不怕不怕……我们只是来这里做一个小小的检查，就像……就像量量身高体重一样，很快的，一下下就好。等检查完了，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蓝莓蛋糕，好不好？”


    小丫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许诺里，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听话地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苏砚的颈窝。


    可每当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护士从旁边经过，哪怕只是远远的，她都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缩一下脖子，更紧地往妈妈怀里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充满戒备的大眼睛。


    苏砚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才刚进医院大厅，还没到检测室呢，小丫头就怕成这样。


    待会儿真的要做取样检测的时候，面对那些冰冷的器械和更直接的接触，她该怎么哄？


    焦虑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沉默的男人——龙渊。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渊！” 她唤他，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要不……你来哄哄墨墨？这小家伙好像有些害怕，我哄了半天，好像……效果不大。”


    龙渊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苏砚怀里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身影。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想好该怎么去“哄”一个害怕医院的小孩——


    怀里的龙雨墨却先动了。


    上一秒还紧紧依偎在妈妈颈窝的小脑袋，下一秒就抬了起来。


    那双因为害怕而蒙着一层水汽的大眼睛，精准地找到了龙渊的位置。


    几乎没有犹豫，她朝着龙渊的方向，伸出了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手掌张开，五指微微蜷缩，做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充满依赖意味的“要抱抱”的姿势。


    苏砚都愣了一下，这可不是她教的啊！


    她甚至没预料到女儿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女儿有限的人生经验里，龙渊只是一个昨天才第二次见面的“叔叔”。


    可此刻，在这令她不安的环境里，她竟然会主动向这个“叔叔”寻求庇护？


    难道……血缘之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联系，真的在冥冥中发挥着作用，让这孩子本能地亲近她的生父？


    这个认知让苏砚心头一颤，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有欣慰，有心酸，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龙渊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击中了心扉。


    看着那双伸向自己的、肉乎乎的小手，和那双清澈眼底流露出的、混合着害怕与期待的光芒，他心里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紧绷和思绪纷乱瞬间被一种更柔软、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龙渊哪里还忍心拒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苏砚怀里接过那个柔软的小身体。


    龙雨墨一落入龙渊宽阔的怀抱，小身子似乎奇异地放松了一些。


    她熟门熟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龙渊的脖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虽然还带着点残余的紧张，却已经不再死死盯着那些白大褂，而是“滋溜滋溜”地转动起来，好奇地打量着抱住自己的这个“叔叔”的下巴、喉结，以及他身后走廊里悬挂的指示牌。


    转变发生得如此之快，让苏砚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墨墨，你刚才不是还害怕么？现在怎么不怕了？”苏砚忍不住笑着问道。


    小丫头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妈妈的问题。


    然后，她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纯真的困惑，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让大人无言以对的答案：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个叔叔的怀抱，和妈妈的一样温暖，甚至……有一种让她安心的、特别的气息。


    这时，负责接待和引导的护士长走了过来，与苏砚低声确认预约信息和接下来的流程。


    龙渊暂时无暇他顾，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怀里的“小瓷娃娃”占据了。


    她那么轻，那么软，带着甜甜的奶香和儿童护肤品淡淡的香气。


    小脸粉嘟嘟的，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好奇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随着眼睛的眨动轻轻颤动。


    龙渊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轮廓上，越看，心里那股陌生的、酸胀的暖流就越发汹涌。


    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可爱到龙渊心里只剩下一种想要紧紧抱住她、保护她、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的冲动。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下巴极轻、极珍惜地蹭了蹭她细软的额发。


    龙雨墨似乎觉得痒，咯咯地轻笑起来，小手推了推他的下巴，却又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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