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神官难撩

    天大地大,难道就没有一处能容身吗?


    她不信!


    楚思怀温声劝诫,李蘅胡言乱语说着许多不着边际的话。为让她静心,他尝试念起节教清心静气的经文,李蘅最初抗拒,最后实在疲累,拉着楚思怀的袖子闭上了眼睛。


    她难得睡了一整夜的觉。


    楚思怀坐在床边一夜,到了快要天亮终究离去。


    李昊的葬礼过后,是筹备了一个多月的新皇登基典礼,虽已尽力张罗,但时间毕竟紧凑,许多环节仍显仓促。地址在城郊千皇山,历代大夏皇帝都在这里走上那千阶石梯,走上权利的最顶峰。


    李蘅看着前方的李新茗穿着一身黑金色礼服,头戴珠玉冠冕,他的身形比李昊瘦一些,但这么宽大的袍服加身,从背后看竟也与李昊有些相似。


    李蘅晃了晃神,听见楚思怀念经文的声音,他手持法杖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沟通天地,文武百官在阶下伏跪,禁军内侍各司其职,簇拥李新茗一步步走上祭台。


    在楚思怀的赐福下,李新茗拿起一本金色的典籍诵读,祭天地,告三官,以示正统。


    李昊登基之时不过十几岁,那时李蘅也是这么走在他后面,看着他一步步踩着那盘龙玉,走到祭台的最高处。


    那时候他雄心勃勃,以为天下都在自己的脚下,万民皆听自己的号令,他满脸骄傲,目空一切,李蘅恍惚间觉得台上那人有些陌生,眨眨眼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孔。


    如今的李新茗穿着与李昊那时候差不多的衮服,眼里换上了与那时的李昊大同小异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万民,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李蘅忍住想吐的冲动,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待典礼结束,她去换了衣服,以身体不适为由率先离去。神官云灵忙里忙外累得够呛,典礼结束她脚不沾地指挥其他神官将祭祀典礼用品搬进搬出。她在一众人中看见李蘅被人搀扶着往后殿走,忙过去询问。


    李蘅只说自己肠胃不适。


    云灵命钦天宫的神官送李蘅去千皇山后山的宫观暂作休息,此时秋叶落尽,雁飞天际,显得山峦叠起、苍茫寂寥。


    或许是呼吸了山中新鲜空气,她稍微缓和了胃部不适,提着裙子在那宫观附近走一走。走到一处山涧,溪流旁一个老者正在垂钓,她四顾一番,正打算悄然离去,却见老者回过头来,“昭阳公主,且慢。”


    他竟认识自己?她想,认识她的人的确很多,但自己并不是个个都得认识。


    她回过头去,等着他的下文。


    老者慢悠悠收了鱼竿,将鱼篓盖上盖子,又慢悠悠朝她走过来,“公主看起来面色不佳。”


    “你是谁?怎在此地钓鱼?”这里是皇家禁地,今日这里举行盛大的登基典礼,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禁军护卫,一只苍蝇都别想擅自进入这里。他却在这里悠闲垂钓,这也意味着他并非常人。


    他捋捋胡子淡淡一笑,脸上的褶子愈发明显,“公主不认识我了?也是,我这幅样子的确大变了样。”


    李蘅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一番挣扎什么也想不起,只好作罢,“你到底是谁?”


    老者仍旧定定看着她,“张宗洛,公主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吧?”


    张宗洛,李蘅此生只认识一个叫做张宗洛的人,那便是极力举荐楚思怀成为下一任国师的前任钦天宫大神官。三年多前他突发恶疾,退让国师之职,听说去了一趟西域,后来再未听说他在大夏国现身。


    那时他人到中年,虽得了重疾,却也并不是眼前这副鹤发老者的模样。


    李蘅心中唏嘘,“法印神官,几年不见,你为何大变了模样?”


    张宗洛浑不在意,“人总是会变的,公主倒不必为我挂心。”


    “你从西域回来的?”


    “前一阵子就回来了。”张宗洛见她并没有多少交谈欲望,捡重点说道:“我此去西域,倒是为镜尘找到了解他身上之毒的办法。”


    李蘅骤然抬起眼,“什么?”


    “公主不也正命人寻求此法吗?我们正好殊途同归。”


    “何法?”


    “不论何法,镜尘万不能离开钦天宫。”


    溪水声潺潺,山间鸟雀时而鸣叫。


    李蘅上山时胃中痉挛,下山时已好了大半,但不知怎地,心脏却像是受了影响,一阵阵有些抽痛。


    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摇摇晃晃闭目思索张宗洛的话,回到公主府竟一阵恶心吐了出来。吐完府中丫鬟婆子忙上前给她擦洗更衣,她麻木地躺在床上,头阵阵眩晕。


    第二日,她一大早便坐到书房,又开始一日的抄写经文。前阵子府中人皆自危,对她的喜怒无常提心吊胆。眼见她又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抄经,皆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频繁召集从前的友人,不时到府上一叙。


    姜雨凝自然在列,她此行趁着开放互市去了一趟言国,带回了李蘅想要的药材,李蘅这会儿无心再想药材的事,只拉着她说起其他有的没的。


    后来姜雨凝又打着看望公主的名义到府上,给她送了不少能工巧匠,将她的花园重新修葺打磨。其中花费不小,朝中言官纷纷上书,惹得太后和李新茗焦头烂额。


    李蘅听着丫鬟的转述,嫣红的嘴唇一提,“我这次又没花国库的银子,姜三小姐财大气粗、富可敌国,我们情比金兰,她愿意自掏腰包给我改造那破花园,朝中那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东西管得着?”


    朝中文官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风凉话。李蘅装作耳聋,全不把那些蠢话放耳朵里,趁着家中修葺,搬进了自己在城郊新购的宅子。


    新宅子比公主府小了大半不止,她将仆役减去不少,对外称自己节省开支,也算暂时堵住了言官的嘴。李蘅此前想在这宅中与楚思怀约会,但没曾想,她日日住在了里面,倒是一点点将这想法挖空殆尽。她反而命人收了挂在闻漪阁门口的红布条,强令自己不再想见他之事。


    一天夜里,她睡下后听见窗扉响动,一阵风涌入,那一条黑影再次出现在身边,这一次她不再慌张,而是平静地等待黑影靠近。


    “公主睡了么?”楚思怀走到床边。


    李蘅躺在帘子里,望着黑漆漆的帐顶,一动不动地说:“挂上红布条无人来揭,撤了倒是有人主动找来,是不是有些好笑?”


    那道黑影就这么默默站在帐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之前,走不开……”


    “那这时候又能走开了?”李蘅用讥诮的语气说着话,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楚思怀犹豫了一会儿,将帘子揭开一边,夜里二人看不清彼此,却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


    “公主近日撤了不少侍卫,住在城郊,万不可掉以轻心,肆意决断。”


    “我肆意决断?楚思怀,你是不是也听信了言官那一套了?大可不必,我如此裁撤用度,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在什么位置干什么事,如今李昊都没了,我那样奢靡无度,怕是要惹人群起而攻之,恨不能将我吞咽下腹呢。”


    楚思怀被她呛声,半天没有言语,只问:“公主近来睡眠可有好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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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有好,甚至失眠的时间更长了些。


    她掀开被子一角坐起来,“很好。”


    楚思怀扣住她的手腕探脉,“我看看。”


    李蘅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国师自顾不暇,还是忙你的去吧,本公主的身体不劳你操心。”


    “公主这是……这是不愿再见我?”楚思怀接连几日没有睡过好觉,今晚连夜赶来,以为她或许已经睡着了,哪知他一进门,她就发现了他的动静,显然,她仍然难以安眠。


    刚才一探脉象,更是知她最近身体状况不佳,就连中气都不如原来足,说话间气若游丝,夹杂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从前他们曾有很长的时间处在这样难堪的境地,难以上前一步,却也无退路可退。


    如今两人呆在一顶小小的帐中,却陡然觉得中间隔了山海。他想,李蘅果真恨他欺瞒,他亦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的确如国师所言,我为大夏公主,你为钦天宫大神官,如此相见已是天理不容。或者,国师打的是与我春宵一刻的主意?你若这般想,我倒也无所谓。”


    楚思怀站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李蘅冷笑,“怎么?还是不敢吧?镜尘国师哪怕心怀苍生,也不敢救济我一人。你不是关怀我有没有生病吗?那我告诉你,我从喜欢上你那一天起就病得不轻,凭此执念苟延残喘,国师不如给我个痛快,要死要活,我好拿个主意。若你没有其他打算,就莫要再来这里问东问西!”


    他捏紧手心。


    自知言语苍白,他不敢为自己争辩什么,但若是此时不说,他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将心里那一番话说出口。


    “公主是以为我不敢不愿?是,我自幼中毒,根本不知哪天大限将至,也自认没有能力给予你安稳幸福,可……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这么折磨自己,消沉下去,我自知生命难能可贵。我这一条命,能活到现在亦是奇迹,若不是公主,我或许早已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死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争斗中,我无时无刻不感念你的恩情。”


    “恩情?”李蘅低声笑,“楚思怀,我可不要你报恩。”


    “不……不只是恩情。”


    李蘅抬眼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从被子抬脚下地找鞋。


    到头来,他只是感激自己的恩情?


    也罢,她并未指望他的回报,反正一切终将结束,不如痛快一些。


    李蘅自顾自找那双不知散在何处的鞋,手臂却被他骤然捉住,她手上吃痛,眉毛一挑,被他拖到跟前。


    他低头朝下,因为互相看不见,两人鼻子撞在一起,李蘅吃痛,想问“你到底想干嘛?”


    下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了他的目的。


    鼻息相缠,唇齿贴合。


    李蘅有好多狠话正准备脱口而出,还有好多言不由衷的话还堵在口中,但她分明知道,一切都是借口。


    夜里分明很凉,两人的嘴唇也是凉的,但这个吻却让整个空间骤然升温。李蘅稍作迟疑后主动回应起这个吻,既克制又无力抗拒。她伸出一只手抓紧他的衣襟,攀沿着伸向他的脖子,脑中不断提醒自己要清醒要划清界限,要竖起一道坚硬的城墙,只有这般才能铁石心肠无懈可击。


    但这个吻却消融了那道墙,她内心备好的尖刺纷纷软塌下去。


    她一直知道,楚思怀是个奇怪的人。


    不好吃的东西也要硬着头皮吃。


    这个吻如他本人一般奇怪,分明看起来冰冰冷冷、清心寡欲,但是温度却格外高,简直要将她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