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神官难撩

    白日里,在云灵的视线里活动,李蘅尽力装成一个听话学生,不争辩不推诿,回答课业时显得口齿清晰、不慌不乱。


    她的表现一定会按时汇报到太后与李昊的案头,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思怀作为钦天宫的执掌者,她的课业也会报到他那里,不愁没有存在感。


    云灵今日给她一张写祝祷词的纸,那纸张铺展开来,桌面都放不下,堪称累赘。


    云灵执一柄拂尘,在一旁道:“公主有何心愿,都可写在这张纸上。”


    上一次看楚思怀烧祝祷词,她还在心里骂这些无用闲工,没想到这无用闲工这么快轮到了自己头上。


    她恨不得大笔一挥,在上面直抒胸臆:快哉乐哉,无甚欲求。


    以此抒发自己对这些无用之事的不满。


    但转念一想,真的无欲无求?倒也不是,只是那些愿望一而再再而三重申,最终泥牛入海。


    那何必再说?多说无益。


    那些被生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人,总是容易走上极端,要么苟延残喘怀揣一点希望,要么弃明投暗对曾经的信仰骂骂咧咧。李蘅属于后者。


    不认同不代表不可以伪装,她跪坐在蒲草垫子上,面前放着小几。她提着毛笔从右往左写,纸上渐渐多了一列列小字,诸如“吉人天相,惟善是福”①“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②“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③等大而化之、放之天下皆适用的漂亮话。


    白色的纸张渐染墨黑,从小几一头长出来,她月白的袖口擦在纸上,沾了墨香。云灵见她抄得诚挚,抽空打盹。


    喵呜……


    一声猫叫陡然打破宁静,把云灵从似梦非梦中赶回现实。她捂住嘴掩住哈欠,自觉垫着脚去收拾那贸然闯入的小东西。


    她想,幸好国师不在,他在场,一定又要怪罪她最近没把这些小玩意儿看牢,才让它们贸然闯入神殿,惊扰三官。


    她打起精神,怕打扰李蘅写祝祷词,蹑手蹑脚追着猫撵。那猫一看就是饿了,喵呜乱叫,找食都找到神殿了。她想着昭阳公主难得沉心静气,未免这猫再次作乱,她连忙抱起那只捣乱的猫往厨房去。


    李蘅当然被这些声音打扰了,一度写不下去。待云灵走了,她伸出跪麻的双腿锤了锤,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笔大剌剌一扔,原本端正的坐姿瞬间变得懒散。


    她左右晃了晃僵硬的脖子,有一种脖子与身体几乎就要分开的错觉。


    还未写完的纸张摆在小几上,那白色有多长,她的愁绪就有多长:这么写,得写到猴年马月才能收尾?


    她站起来叉着腰打量那留白的纸张,内心升起一股子将那些纸张揉碎了,一把火烧了的冲动。


    也不是不可以烧。


    四下无人,她环顾一番,做贼一般拿出一张完全空白的纸。


    虽然三官无情,但她还是决定为了楚思怀再试试。三官不管她,总是要管管那诚心实意、虔诚念经的楚思怀。


    她一把拂开那写了半张的祝祷词,纸张飘然落地,孤零零贴着青灰色的砖石。


    新纸挥毫,她手起笔落,利落地在上面写了几个硕大无比的字。写完有些心虚,眼神忍不住往门口看。


    还好云灵未归,她抓紧时间拎着那一张还未干透的纸张,爬起身几步挪到烧祝祷词的坛前。


    虽说神官沟通天地,但这种话楚思怀不会帮她烧,其他神官看到也不太好。


    她一合计,打算自己干。


    借着香火,她点燃祝祷词的一角,颤抖着扔进坛中。


    光火燃起,像跳动的舞裙,借助风的力量,在那一片灰烬中勾勒出一丝婀娜。


    她双手合十,尽量状若诚恳,不让三官挑出一丝错漏:“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愿三官看在楚思怀劳心劳力伴您座前多年的份儿上,赐予他康健、好运,免除疾病、灾厄。您若答应,我愿常年抄经祷念,燃香供烛以表谢意。”


    她埋着头说得小声,丝毫没有察觉那供花供果的侧后方,一抹蓝色的身影隐在其中,像一条茫然离岸的鱼,陡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楚思怀屏住呼吸,待那坛中纸张燃尽,他转身从后殿离去。


    月光如水,搅动一池晚风,蓝黑色的夜空如盖,将钦天宫庄严伟岸的屋檐、绵延不绝的山岭、落红染绿的桃林一并覆盖其中。


    楚思怀不知自己是怎样仓促地走到这片桃林的,带着久病未愈的钝痛,他将五个指头握成拳,一拳砸在那斑驳的树干上,桃枝簌簌,抖落一阵清凉的晚风,露出一块久未愈合的陈伤。


    李蘅听闻楚思怀闭关归来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碟清粥,那粥清淡稀薄,在白瓷碗里涤荡了两下,又随着白瓷碗稳稳当当落在桌上。


    她用完早膳后心神不宁地拿着几卷医书看,丫鬟秋毫前来通传,说是贺家公子来访。


    贺兰睿带着一脸喜气踏入静心居,那欢快的脚步让人疑心他昨夜在赌坊赢了一把大的。


    李蘅不动声色喝了一口茶,抬起眼随意看了他一眼,他一身官服,这个时辰,分明是刚刚去皇宫早朝归来。


    贺兰睿一见人就热络,恨不得掏出实打实的真心,“昭阳,重磅消息!天大的!”


    他总是能把平庸的夸成好的,好的夸成人间罕见的,李蘅见怪不怪地说:“你喝口水再说,别激动地呛了嗓子。”


    他落座道:“我一下朝就过来找你,可见我多讲义气,我跟你说,今日早朝,竟有人当众求娶你!你就说重磅不重磅?”


    她掐着茶杯的指甲捏紧,脸上一凛。


    贺兰睿没眼色地继续说:“那些挂在赌坊里的名字通通不作数,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薛梓然,就是薛太傅家那个三儿子,坊间传闻‘一夜七次郎’那个。”


    李蘅差点没被噎住,冷脸道:“陛下怎么说?”


    贺兰睿这才抓住茶杯灌了一口茶,“哪儿能他薛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算哪根葱,我都怀疑昨晚他去月香楼喝酒没醒,或者昨夜在赌坊打赌输了,才干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


    李蘅对这个薛梓然全无印象,无印象就说明这等人在国都算不上个人物,这等排不上名号且名声还差的人,竟敢去天子面前求娶,不是脑子病了就是犯了失心疯。


    况且崔亭粱尸骨未寒不过三月,那人这般莽撞,说不准是不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昊是个急性子,在李蘅的事情上容易一点就燃,太后深谙此道,这些年不知在背后使了多少阴招狠招。


    “陛下当然是一口回绝,昭阳,你也不想想,你们姐弟情分这么深,陛下犯得着给你选个这样的下三滥吗?”


    “那应该选个什么样的下三滥?”李蘅反问。


    呸,怎么就和下三滥纠缠不清了?贺兰睿赔笑:“要不就我呗?”


    李蘅睨他一眼,转身欲走。


    贺兰睿追出去,“给你带了荷香糕,记着吃啊!”


    一路未歇,走完全程李蘅才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耐力变好了,竟然能走这么远不喘气。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走到了楚思怀的鱼池。


    那鱼群没他照管时谁来照料?想必是某个神官。李蘅扯了几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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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池水里扔,那鱼群以为是饵料,游过来争抢,好一会儿才发现受了骗,不约而同四散。


    待鱼群散去,她打好了腹稿,抬脚准备往楚思怀的居所走去。


    刚转身,一抹蓝影便出现在余光中。


    蓝影倒映在水中,分割粼粼波光,将红鱼碾碎,与李蘅鲜红的倒影一起动摇。


    楚思怀拿着一碗鱼食,像没看到她一样,两个指头捻起鱼食,熟练地朝水中抛洒,那些散开的鱼儿又重新聚拢,竞相追逐那一粒粒鱼饵,在碧绿的水草中张嘴衔,发出“拙拙”响声。


    李蘅预备的词一下子不晓得抛到了哪条沟渠,脑中一瞬间被淋了一大碗浆糊,黏糊糊、湿漉漉的。又活像个准备上台却淋了雨的歌舞伎子,满脸油彩糊面,却凑不出个正形。


    好了?李蘅全然忘了此前二人的不快,心道三官这么快显灵?


    她只能拧起眉毛:“好全了吗就下山?”顺便瞥了一眼他的手臂。


    楚思怀抛鱼食的动作迅捷,扔出的鱼食抛到几丈开外,“好了。”


    她在心里盘算,想起了今早贺兰睿带来的新话题,“国师之前说贺兰睿不是良配,那国师可认识薛梓然?”


    楚思怀早已听闻早朝上的龃龉,但仍然有些讶异李蘅的消息灵通。


    那薛梓然在纨绔子弟混吃混喝中排不上名号,但在花间柳巷颇有盛名。钦天宫低阶神官曾有人一连几日收到不同女子的祝祷词,那纸片纷纷扬扬蝴蝶一般叠在案前,皆是所为一人。


    愿梓然郎君抖擞。


    愿梓然郎君垂怜。


    愿与梓然郎君挑灯看花窗,对影结成双……


    如此种种,楚思怀虽未亲自过手,但不经间却在一众神官口中拼凑出这么一个人。


    早上神官储余向楚思怀回禀完朝堂议事后,忍不住唠叨,“那薛梓然纵身花丛,却盯着最顶尖的那一朵,胆子真不小。”


    “最顶尖?”楚思怀难得听到储余这么评价女子,偏这女子还是李蘅。


    储余听国师问起,意识到自己妄言了,倒是有些羞赧,“啊,昭阳公主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再加上……”再加上长相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总是装扮得妍丽非凡,想让人看不见都难。她在钦天宫招摇过市快三个月,总是令人瞩目,储余便又多说了几句。


    但李蘅在百姓口中还有许多负面评价,譬如玩世不恭、性情顽劣、铺张奢靡,再加上她曾先后嫁给两任勋贵,却在短时间内两次成了寡妇,民间还有许多她克夫的传言。


    这么衡量比对,两人倒是不相上下,谁也没有比谁好上几分。


    他斟酌再三,将民间传言中难听的过滤掉,将那些能入耳的奉上,免得扰了国师的耳朵:“再加上国都百姓赞扬公主衣袂翩翩、惊鸿艳影,而那薛梓然游戏人间,想来是个浪荡子,按照民间的说法,这样应是不匹配的。”


    储余心道:最重要的是天子并未应下,并有动怒之势,那一切便是不合规矩的。


    楚思怀未置评价。


    这样一出闹剧,发生在早朝,定不是什么突如其来、兴之所致,倒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手段。毕竟,惹李昊动怒,得便宜的总是太后。


    楚思怀想了想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言不发拿了鱼食出来喂。


    不料碰到李蘅。


    他大病一场,面色白中泛青,面对李蘅的追问,他敛神道:“想必陛下不会同意。”


    李蘅下牙切在上颚,将手中还未抛出的一片树叶捏碎,湿润的汁液浸在指尖。


    “那楚思怀,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