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工作人员终于小心翼翼地请来了一台光学测量仪。


    在全场观众的见证下，裁判组开始对两个工件进行最后的测量。光束细微地移动，数据不断跳跃，裁判们的表情满是惊叹。


    终于，所有的测量都结束了，答案就在裁判组长手中的数据单上。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直到广播喇叭里传出声音：


    “乐州市第一机械厂张扬，零件A：99分，零件B：98分，零件C：98分，装配间隙：95.5分！综合得分：97.625分！”


    “哗！”一机厂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个分数已经打破了赛事纪录！


    张扬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些许自信的笑容，显然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


    然而，广播声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报出来最后一个成绩：


    “春风机械厂赵之凝，零件A：99分，零件B：100分，零件C：98分，装配间隙：98分，综合得分：98.75分！”


    “铣工组冠军！春风机械厂赵之凝！”


    “轰——！！！”


    整个赛场彻底沸腾！


    如雷的掌声、惊呼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多少？98.75分？比张扬还高？”


    “100分？有一个单项是满分？我的天啊！”


    春风厂的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沈红霞和黄云抱着跳了起来，又叫又笑，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吴科长激动得脸色通红，眼镜都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大笑起来：“好！好样的！”


    这是春风机械厂参加市青工大比武以来，破天荒的第一个第一名！


    还是有满分的含金量十足的第一名！


    赵之凝也被巨大的喜悦淹没，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她甚至觉得有些耳鸣。


    赢了，真的赢了！


    她看向自己的工件，那冰冷的铁块此刻仿佛有了温度。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反观一机厂那边，刚才还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愣愣地看向赵之凝，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声送给了这个值得钦佩的对手。


    *


    颁奖仪式紧随其后。


    获得三等奖和二等奖的选手们依次上台，领取了奖状和搪瓷缸、暖水瓶之类的奖品。


    当念到一等奖时，全场目光聚焦。


    “获得本届青年职工技术大比武铣工组一等奖的是——乐州市第一机械厂张扬！”


    张扬大步上台，从领导手中接过了奖状和一个崭新的工具盒，他向台下鞠躬，热烈的掌声响起。


    很快，主持人的声音拔高，激动地说：“最后，有请本届青年职工技术大比武铣工组特等奖、第一名，来自春风机械厂的赵之凝！”


    “啪啪啪！！！”现场掌声达到了顶峰，还夹杂着无数惊叹和欢呼。


    赵之凝在万众瞩目下走上台，站在了舞台正中央，在一众男选手中，犹如万绿丛中一点红。


    十八岁的脸庞还带着青春的稚嫩，但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怯场。


    颁奖领导郑重地将冠军奖牌挂在赵之凝的脖子上，然后握了握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赏和欣慰：“小姑娘，了不起！未来继续加油！为全市青年工人做个榜样！”


    赵之凝清脆有力地回答：“谢谢领导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镁光灯对着她闪烁不停，记录下这历史性的瞬间。


    赵之凝戴着冠军奖牌，手捧荣誉证书和额外奖励的一支英雄牌钢笔，大方地面对镜头，脸上绽放出自信而灿烂的笑容。


    仪式刚散场，早已在旁等候的《乐州日报》记者周文倩就挤了过来。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挎着相机，拿着采访本问道：“赵之凝同志，恭喜您夺冠！我是《乐州日报》的记者周文倩，方便简单跟您聊几句吗？”


    “谢谢周记者，当然没问题。”赵之凝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免不了的流程。


    周文倩是个跑工会线口的老记者，这种技术比武的报道她每年都做，流程熟得很，通常就是走个过场，挖点“感谢培养”“再接再厉”的套话，凑够一篇两三百字的“豆腐块”文章，填上明天报纸的某个边边角角了事。


    毕竟，青年职工技能大比武已经办了七届了，比赛内容专业又枯燥，能有多大的意思呢？


    周文倩翻开采访本，照着预设的采访提纲开始提问：“首先，请问获得全市第一名，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赵之凝想了想：“我现在的心情很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和平静。这次比赛高手如云，能夺冠有运气的成分。对我来说，通过这次比赛，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学到了很多，是一次非常宝贵的锻炼机会。”


    周文倩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赵之凝，稍微提起点兴趣，继续问道：“那您是怎么练习铣工技术的？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给全市的青年工友们？”


    赵之凝回答道：“秘诀谈不上，技术主要靠平时一点一滴的积累，多练习，多积累，多思考，多总结。希望各位工友都能热爱自己的岗位，沉下心来，认真钻研，一定能发光发热的。”


    周文倩唰唰地记录着，心里稍微改观了些，这个冠军的气场不像表面那么稚嫩，但依旧觉得采访内容比较常规，盘算着怎么把它写得稍微生动些。


    她例行公事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准备收尾：“非常感谢分享，对这次夺冠，厂里还有什么表彰吗？您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和目标呢？”


    赵之凝有点把握不准：“报名时厂里说过，取得名次会有提级奖励。我现在是二级工，按照通知，应该会给我提1-3级，但具体还要等厂里决定。”


    “二……二级工？！”周文倩的笔尖猛地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她瞬间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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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说，您以二级工的身份，报名参加了比赛，然后拿了全市冠军？！”


    她没听错吧，二级工？全市冠军？


    听到这个问题，陪在旁边的吴科长忍不住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没错！周记者，小赵进厂才半年，表现特别突出，所以提前转正定了二级！


    这次她可是又给咱们春风厂挣了大脸，刚刚我已经在电话里跟厂领导班子汇报过了，就凭这个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破格提级那是必须的！”


    “破格提级？！从二级工直接提？”周文倩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得周围还没散去的人们纷纷侧目。


    18岁的二级工！全市冠军！破格提级！


    这哪是边角料豆腐块？这分明是能上头条的好新闻啊！


    “提到几级？厂里有初步意向了吗？”她飞快地翻开新的一页采访纸，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颤。


    吴科长正处于兴奋头上，脱口而出：“按照规定，这种重大贡献，至少能连提两级，提到四级完全符合政策，不过具体还要等厂党委会开会正式决定。”


    “四级？！18岁的四级女铣工？！”周文倩感觉自己挖到了大金矿！


    在这个普遍重视工龄和资历的年代，全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年轻的四级工！而且还是技术含量高的铣工！还是这么英姿飒爽的女孩！


    她彻底忘记了所有预设问题，全身心投入到这个爆炸性的新闻里，连珠炮似的向赵之凝发问：“赵工！请您务必详细谈谈，您是怎么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从学徒工到二级工，再到如今即将破格晋升四级工的？


    这中间您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有没有遇到过困难？经历过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技术攻关项目吗？您未来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然要做一篇大文章。


    赵之凝看着瞬间战斗力爆表的记者，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认真对答对方的问题。


    从轮岗实习到夜校学习，从解决轴承难题的曲折到参与收割机调研的感悟，赵之凝将这半年的经历，一点一滴地进行了分享，饶是让见多识广的周文倩都惊叹不已。


    原定简单聊几句的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周文倩的提问非常细致，从技术细节到个人成长，再到破格提级背后的意义，确实是个久经沙场的老记者。


    她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干货，手都写得有点发酸，精神却无比亢奋。


    直到赵之凝和吴科长都离开后，她还捧着采访本，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刚刚记录下的每一个细节，脸上全是发现宝藏的兴奋红光，喃喃自语道：“18岁，最年轻的四级女工……技术打破偏见，巾帼不让须眉……好，太好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报社的截稿时间！


    “坏了，要赶不上排版了！”她惊呼一声，一把将采访本塞进包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报社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回去！让编辑务必给我留出头条位置！


    这个月的好稿，绝对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