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赛第16日】


    “今日就在这里扎营。你们分组寻找进入水雾城的方法，明日入城。”裴烬只是言简意赅地给所有人布置了任务。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解释，没有背景介绍，下达的命令中透着一种生死有命的淡漠。


    分组标签被一些披着斗篷有着长长鸟喙的组委会成员送到他们面前。谢幼薇随便选了一张，3组。她一抬头，看到方玺正对她挥着手里的签，也是3组。


    他们两人的任务是探查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内的情况，记录沿途生态变化，寻找可能的入城口。以及裴烬特地嘱咐过，要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出发前谢幼薇回去屋子里换那条裙子。她很不想穿这条骚包的裙子，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去参加舞会。不过既然是方大哥送的，她还是接受了。


    “奇尔，我出去执行任务，晚上就回来。你和小谷在这里待着，注意安全。”谢幼薇和奇尔说话，却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喊了她第二遍才回过神来。


    “啊？哦哦。你也注意安全。”奇尔又递上几根羽毛，“如果碰到危险就用这些，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可以让你暂时加速……聊胜于无。”


    谢幼薇感激地收下，出门和方玺汇合。


    方玺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条裙子，点点头：“很好看，很适合你。”他眼睛上架着护目镜，双手插兜带着点心不在焉。谢幼薇敏感地察觉到他在紧张，全身都是抵触。


    “嗯，谢谢你的……”她想起来这条裙子收到后还没有来得及和他道谢。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内心顿时烦躁不安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脱出来。


    方玺连忙扶住她：“幼薇你怎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幼薇晃了晃脑袋，那股不适感很快就过去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这里的光线太刺眼了。”这个沙漠般的地界，阳光确实太过刺眼了，仿佛包裹着这个星球的保护层都被沙尘吸干了。


    见此方玺也没有坚持，两人很快走出了营地，朝着前方被沙尘包围的巨大城池而去。


    沙尘的边界很清晰，这一端是已经被吞噬干净的废土，土地干裂了无生气。另一端是还在苦苦挣扎抵抗的城池，内里还有生命。只是这个沙尘非常恐怖，有人刚刚尝试着将一只果子丢入沙尘的那一端，片刻功夫，原本水润的果子呈现出皲裂干瘪，水分尽失。


    身边走过好几组成员，他们都做好防护进了沙尘。裴烬只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调查怎么进入里面的水雾城，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如果不调查清楚，明天迎接他们的命令可能就是直接进入主城。


    谢幼薇看到了罗燕和陈成，他们也是一组。还看到了铃原，那个头发一半黑一半白的人。而他身边跟着的女孩，居然是小梅！


    谢幼薇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沙尘里，似乎都有特殊的防护。但这不是她关心的，让她无比惊讶的是，小梅的手！她之前断了的手此刻好好地出现在衣服下面！


    “走吧。”方玺拿出他惯用的长刀，一挥之下，将面前的沙尘一切为二，临时劈出了一道可以走的路。


    沙尘中的能见度很低，刚离开临时营地一公里不到，环境的残酷便展现出来。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半埋在沙土中的骸骨。空气干燥得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小刀剌喉咙，谢幼薇连忙拉起裙子自带的防护面罩，情况这才稍微好转。她在裙子底下穿了条紧身裤，这样她才不会觉得自己是来参加舞会的。


    “跟紧我。”方玺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能让他及时照应到后方。


    “对了，这条裙子还没谢谢你呢。不过以后不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我了。”谢幼薇听着耳边单一的沙尘声音，想起了出发前没有来得及说的话。


    “裙子？礼物？”方玺紧绷着身体关注着周围，闻言快速回头打量了她一下，这才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没有送过你这个。”说完，他继续保持警戒状态。


    不是方玺送的？谢幼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那，这是谁送的？但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件事情的好时机。不管是谁送的，倒确实帮上了忙。


    她沉默地跟在方玺之后，耳边只有风声，混合着砂砾的杂音，很容易迷惑人的五感。


    大约又走了几百米，地面突然隆起几个小沙包，紧接着几道灰褐色的影子朝着他们两人冲来。


    “敌袭！”方玺的反应也快的惊人。


    谢幼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样做到的，就觉得他橙红色的发尾在半空中一闪，方玺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在她身前。他那柄长刀轻轻甩了甩，谢幼薇这才看到地上有几条从未见过的生物在抽搐。


    这种生物约莫手臂长短，灰褐色，身上有很多圆形的花纹。身体细长如蛇，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头部虽然有眼睛的位置，但是没有眼睛。腹部更是有很多蠕动的对足。


    “这些怪物是潜伏在沙子里的，”方玺干脆利落地挽了个刀花收回长刀，随后关心地看向谢幼薇，“你没事吧？”


    谢幼薇点点头，但依然心有余悸。他们才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袭击，可是那座城池离他们还很远，如何在这十五公里范围内安全来回将会是一个大问题。


    两人再度启程时，她想，她也得学习一点战斗技巧。虽然她能做的有限，可也不能拖人后退。


    所以在后来的几次怪物的袭击时，谢幼薇下意识地观察方玺的动作，还偷偷地模仿他。


    就在方玺一刀砍断一只怪物时，回头却发现谢幼薇也拿着一把小刀艰难地和怪物搏斗。那只怪物昂起上半身，没有眼睛的脑袋似乎也锁定了她，腹部的对足正在蠕动，让人san值掉了一地。


    它往后蓄势，然后扑向谢幼薇。方玺心下一紧，却看到谢幼薇灵活地往一侧躲过，那动作中居然带了一点他平时的动作习惯。


    谢幼薇眼睛紧盯着这只怪物，都没有注意到方玺那边的动静。却见蓦地一根小树枝从旁飞出，将这只像蜥蜴或者蛇一样的怪物钉在地上。


    她朝旁看去，方玺正捏着手指关节朝她走来。


    “你不能这样闪避，动作太大会扭伤自己。”他俯下身从后面圈住她，在她的手脚各处帮忙调整姿势。


    虽然只是点到即止，但是当他的手指沿着脊椎往下滑动时，还是让谢幼薇忍不住一个激灵。那种酥麻的感觉和耳边轻声引导的语调，如果不看面前还在拼命挣扎扭动的怪物，就仿佛是恋人间的低语。


    “好了，现在你试试，用这个姿势就能把敌人一刀毙命了。”他捏着她的手，贴心地帮她调整好角度，后退一步抱胸看着，仿佛是在看自己杰出的作品。


    谢幼薇按照他指导的方式行动，发现身体协调性果然更高了，发力也更顺畅。“噗嗤”一声，明明之前觉得无比坚韧的怪物身体，这次她也能干脆利落地砍断。


    谢幼薇兴奋地回头看方玺，眼睛亮闪闪的。


    “很棒，你学得很快！”方玺拍手，那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恭贺世界冠军，谢幼薇顿时红了脸。


    能不能别这样夸人啊，让她心里像是有什么要跳出来了。


    “谢……谢谢，还是因为方大哥你教得好。”她收起小刀，漫不经心地问，“方大哥以前是飞行员，怎么战斗技巧那么高超？”


    方玺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昏黄的天际：“是我父亲教的。在我们那里，每个男孩到了一定年龄都要学这些。”他顿了顿，自嘲到，“但我做的并不好，让他失望了。”


    “可是我觉得方大哥你很棒，你是我见过战斗姿势最漂亮的人，待在你身边太有安全感了。”谢幼薇由衷地感叹，各种夸奖毫不吝啬地抛出，“甚至你的教导方式都那么精准，让我一个菜鸟都能杀怪。如果能见到你的父亲，我一定要亲自告诉他，方大哥绝对是最棒的。”


    方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划过。半晌，他才低下头收回眼神。


    “好，那就一言为定。”他看着脚边其他地方，没有看谢幼薇。


    她有点疑惑：“啊？”


    方玺再次抬头时眼神恢复如常，他摸了摸鼻子似是有点害羞：“你说的，去见我父亲的事情。”太好了，父王见到幼薇应该会很高兴的。


    话题似乎有点跳脱，不过谢幼薇也没想要去纠正他。在这种时刻她不想让他扫兴，于是快快乐乐地“嗯”了一声，和他击掌为定。


    两人如此往前又走了一程，远远地看到了更清晰的城池，可惜那里的风沙更甚，人完全无法站稳。不过在离城池不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类似绿洲的地方，差不多有一个小区那么大，外围也还是有风沙，可是内里却是风平浪静，甚至还有一汪碧蓝的水源。


    “这里可真奇特，一路上过来我都看过面板，其他地方都无法记录坐标，所以我都是通过追踪法定位来保持我们不会迷路。”方玺打开面板看了看，随即皱眉，“但是这里，居然能看到坐标？”


    谢幼薇闻言也是一惊，她都没有注意到坐标和方向这个事情。方玺在身边让她太安心了，完全不用操心这些事情。她立即自我反省：不行不行，谢幼薇，你可不能懈怠，方大哥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的啊。


    两人记录下来了坐标。


    “看来今天我们得不到更多信息了，准备返程吧。”方玺用手搭凉棚看了看天空，透过遮天的黄沙还能勉强辨认出日头的方向。


    “好，”谢幼薇点点头，笑容却凝固在唇边。


    头晕，脑中仿佛有一种金石敲击的声音，让她一下子失神。如同出发时感受到的头晕一样，只是这次更加明显，并且多了那种敲击声。


    “幼薇？幼薇！”方玺焦急地喊着，但是她失去了意识。


    *


    谢幼薇再次醒来时，她被人背着。迷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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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中，她觉得自己有段时间似乎是腾空在天上飞。


    “呃。”她痛苦地揉了揉额角，那里到现在还一抽抽地。


    “幼薇？你醒了？好点没？”方玺背着她在沙地中艰难地行走，单手握着那柄出鞘的长刀，上面还滴着怪物的血。


    她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忙拍了拍方玺的肩膀：“方大哥，是你把我背回来的？”那么远的路程，他又要背她又要杀怪，一定很辛苦。


    “嗯，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只能先把你带回来。”方玺的声音里满是担心，而此刻他们已经能看到前面影影绰绰的临时营地了。


    “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谢幼薇挣扎了一下，方玺这才把她放下地。


    只是她才刚落地就一个踉跄。腿麻了……不过旁边立即伸来一个有力的手臂将她扶稳。


    方玺见到谢幼薇差点跌倒，他刚想伸手去扶谢幼薇，斜刺里有人已经伸手。


    “……领主。”方玺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后退一步有点戒备地盯着裴烬。


    裴烬却似乎并不以为意，他等谢幼薇站稳，径直抽走了手臂，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间的帮助。


    “两位似乎是最早回来的，可有发现？”他说得公事公办，却是悄悄地将谢幼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她受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谢幼薇有点惊讶地看到裴烬出现在这里。


    这儿离开营地还有一段距离，而裴烬也没有撑伞。这么着急慌张的样子，他是特地出来……迎接自己的吗？


    随即她开始嘲笑自己，当然不可能，她多大的面子能让裴总亲自出来迎接。这应该是他正好路过吧。


    *


    不久之前，裴烬站在营地里眺望着某个方向，他总觉得心绪不宁。不知道是不是今早谢幼薇拒绝他的提议太过干脆，还是因为看到她对着组队的男人笑得那样灿烂，总之裴烬今天早上见到谢幼薇时的好心情全部消失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开始后悔自己没在她身上放一个符咒，如今连她的去向都无法把握。该死，早知道就让衣衣继续留在参赛组卧底了。


    某一刻，他的不安让他再也无法继续安坐。于是他就看到了那一幕，她昏迷着倒在那个同组的男人背上回来。


    裴烬的愤怒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没有能力保护她就不要带她出来。


    这句话不是对着她同组的那个叫方玺的，而是对着他自己。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瞬移过去，还扶住了她。


    这之后裴烬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直到确定她没事，裴烬的心思才回归。


    方玺目光中还是有着戒备，面前这个男人，强大又神秘，而且他能莫名感觉到一种针锋相对的敌意。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让他久违的被封闭住的战魂也开始喧嚣。


    见两个男人沉默着不说话，谢幼薇忍不住想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情况。


    “咳咳。”她清清嗓子，“前面就是营地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到营地再说？”


    裴烬又瞥了她一眼，当先一步往营地而去。谢幼薇和方玺跟在后面，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营地，谢幼薇他们自然而然地跟着裴烬去了他的居所。那是一个光看外表就富丽堂皇的欧式宅邸，里面居然还自带小花园和喷水池。


    一个老者为他们打开门，恭恭敬敬地给裴烬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精致的手工缝制衬衫和马甲，下面搭配紧身裤和马靴。谢幼薇从来没有见过裴烬这样的打扮。


    老者将他们引至会客厅，然后给三人上了饮品。谢幼薇见到裴烬面前的是一杯咖啡，看颜色她猜测是加了红糖的。


    这一定不是她做的那种劣质的咖啡，谢幼薇自嘲地想。


    “这么说，你们发现了一个离水雾城很近的绿洲之地？”裴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沉默着思考了片刻。


    “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消息，我会采纳的。”他放下杯子，对两人点点头，“盅叔，送客。”


    谢幼薇正在盘算答应雾胧的事情，闻言立即抬头道：“等等领主，我还有点私事找你帮忙。”


    裴烬侧脸看过来，随即对正准备送客的盅叔点点头，方玺见此只能告辞而出。


    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裴烬和谢幼薇面对面而坐。虽然这两人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之前察觉到的裴烬那种莫名的敌意，于他而言就像是鞋子里的一粒小石子，让他始终无法忽视。


    *


    “说吧，你有何事？”裴烬朝谢幼薇点点下巴。


    她立即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也提出了想要追加进货渠道自由度的要求。


    “咔”，是裴烬手中的白瓷咖啡杯放到托盘上的声音。


    裴烬双腿交叠，手掌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向前倾，目光幽深。


    “幼薇，你提这个是于公还是，于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