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抵足而眠 世家夜话
作品:《被迫嫁给小叔后》 大雪尚未消融,张止一行返程,因杨宝珠定亲事宜,回程中先去张家。
谢蕴神色厌倦,不复来时活泼,被困在同一架马车里的杨宝珠,也有些许不适应,盖了车帘,问她:“你和张大人怎么了?”
张止人前还一如既往,并未有所不同,人后恨不得与她拉开八百里的距离,她得到她想要的,却高兴不起来,迟钝如她也知晓这是何故,不紧不慢道:“没怎么。”
“是吗?”杨宝珠又掀开帘子望了望,很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我看他对你冷情了点。”
谢蕴的视线穿过帘子窥视,只能看见乌云盖雪的尾巴,心中骤然升起一阵烦闷,好似这道帘子拉开的角度不对,不动声色提醒:“不久就到你的夫家,收一收你的心思,但凡长得眼睛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杨宝珠猛然被戳破心思,急着否认:“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败坏我的名誉,你小心…”
说到最后,杨宝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垂着脑袋,她这些心思除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好像再无人可以诉说。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值得丢人的事,何况这人还是张止。
“是,我是喜欢他。”
谢蕴今日早起未喝水,现在有些唇干舌燥,不由自主抿嘴:“你既喜欢他,为何不嫁他?”
杨家押宝押的好,杨公站皇上,杨励站太后,无论大局如何,杨宝珠嫁给张止于他们都有所助力。
“张大人府中有芝落,早年间无数贵人想要嫁给他,别说我了,太后的独女与张大人相看过,他不肯点头,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何况我父、我兄与张大人在政见上多有不合,更不允许,我就死了这条心,嫁给张珩昱,也就是在门当户对之中挑了一个合适的姓罢了。”杨宝珠说起这些,像说起他人:“谁知有一日,他就娶了你。”
音落,杨宝珠抬头注视她。
谢蕴想起那日马车上,杨宝珠问她说了什么,张止让她进府,偏头对上宝珠的目光:“怎么?”
“你生的好看。”杨宝珠这句赞扬很真心。
她哑然失笑,反问“你认为张大人是好色之徒?”
景和驱马前来,在车窗处停下:“夫人。”
“何事?”谢蕴撩开帘子。
景和从窗户上递过来一只水囊,外加一个手炉。
谢蕴目光自然而来落在前方张止的背后,氅衣搭在马背上,身板挺着笔直,骤然看去很是肃杀。
手炉大多是铜制,内里可置熏香,外面常会包裹层锦缎,由待景和走后,杨宝珠盯着手炉,她想不承认也难,从熏香到锦缎都是谢蕴喜欢的样子,哪有男子会注意这些?不由言语微酸:“是不是好色之徒你比我清楚,他待你要比其他人好。”
谢蕴微怔,张止大约是不好色的,若是好色,大可以霸王硬上弓。
诚然,这不是个好话题,谢蕴换了语气:“这是你第一次见你的夫君?”
宝珠靠在车壁上,就算不看手炉,她心中也可见,垂头丧气说道:“之前见过一次画像,父亲和哥哥都说此人不错。”
***
南阳张家的宅子坐落于半山腰,世家大族规矩多,其中以南阳张家更甚,张止与杨励递了拜帖,却连上山的都没有,被安排在山脚下一座院落。
来人是张家很有脸面的嫡次子,字蘅丞,即便在重臣面前不落下风:“规矩众多,对不住二位大人,明日一早,即可登山。后日冬至,家父已备好宴,敬请两位大人。”
谢蕴一指挑帘,看见张止正在看她,两人陡然对视,不免都有些惊讶,须臾,张止偏过目光,望向来人,温和替杨励打了圆场:“也好,舟车劳顿不宜面见尊长。”
谢蕴眺望半山中腰的宅子,青白琉璃瓦影影绰绰掩在枝头白雪中,俨然是世代清流培养出来的审美。
宝珠要嫁的是张家嫡长子,日后必然执掌中溃,谢蕴移开目光,回首:“看着比你家气派。”
杨宝珠冷哼,她是好热闹的人,以后要孤寂在此,当然不乐意:“住在半山腰,也不嫌高处不胜寒。”
谢蕴在这句话上留了心,不过没有继续接话的兴致,神色淡淡,只道:“后日又是冬至。”
明日是四离日。
四绝四离,出生在这八日的人,总有所缺失。
谢蕴痴迷过一阵算命,想在玄学中为自己找到解脱的办法,解释那些被抛弃的日子。
后来,不过一场泡沫幻影。
张蘅丞自谦说是山下小宅子,聊以慰劳顿。外头打量与山中老宅风格相近,匾额上镌着两个大字:凹晶。
四人皆是一愣,走进内里才知宅内引入一汪泉水,时节问题,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梅花翠柏互相倚靠。
女子不见外男,张蘅丞不便久留,引至门前变拱手告退。
杨励心中不满,面上不显,嘴上很刻薄:“他们张家能娶我妹妹为宗妇,算是积了八百辈子的德,现在还敢托大拿乔?”
此为他们的家事,张止与谢蕴不好多言,以免有看好事者之风。
谢蕴以往看见如此精美的庭院,恨不得逛个遍,今日心事重重,兴致缺缺,抱着手炉道:“舟车劳顿,我先回房了。”
“姐姐,”杨宝珠是幼妹,上头只有哥哥,平生第一次叫了这两字,有些烫嘴,嗡声翁气的说话:“我…我晚上想和你同住。”
谢蕴错愕,竟下意识的看向张止。
视线在空中交接,莫名有些黏腻,张止与她隔了些距离,突兀一笑:“夫人自行安排便是,军中尚有要务处理。”
***
杨宝珠的目光落在谢蕴的发髻上,极其简单的发髻,没有金玉装饰,一根发钗就能全部挽起。
“你素的不像个侯爵夫人。”杨宝珠不明,就算是她娘亲,尊贵的国公夫人,也免不了用平常俗物傍身,色衰爱驰,哪个女人最后都不免步上这一步:“我知你出身小户,所以现在更应该趁着他对你有些感情,要些东西傍身。”
谢蕴掀开被子钻进去,比起她,杨宝珠更像个过来人。
“谁教你的这些?”
杨宝珠笑:“还用谁教么?我从小见的多也就学会了,今日且看张蘅丞的样子,也就知晓也大约以后的日子。”她小腿贴了贴谢蕴的小腿,伤疤碰到了伤疤,她从未因为这伤怨过张止。
那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应该做的事,何况是她的兄长不义在先。
时至今日,她也要成婚了,突然与谢蕴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好言相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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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爱你的哥哥,”谢蕴枕着双臂,很是羡慕:“有杨励在,张家要是欺负你,我看你哥哥能去拼命。”
谢蕴终其一生,想要追求的亲情,想要追求的永不抛弃,杨宝珠一生来就有了,哪怕这桩姻缘并不单纯,作为她哥哥也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
杨公虽死,国公府余威尚在,杨励护妹名声在外,挑选这姻缘时必然花费很大心思。
今日若不是张止在旁圆场,杨励那张怒气十足的脸足以杀上半山腰的老宅。
“哥哥是爱我的哥哥,但婚后我便是张家人,许多事哥哥定然不便插手。女子生来艰难,困于后院,整日在公婆和夫君之间打转,无趣极了。”杨宝珠恐惧婚姻,她也想有个一生一世疼爱她的丈夫,尤其是看见谢蕴之后,这个愿望更加强烈,可她明白,世家大族的婚烟,情爱与真心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无谓做没必要的希冀。
“对于杨励而言,你是张家人,更是杨家人。”谢蕴拨弄了一下头发,万分庆幸系统给的身份是一位大夫,不用困四方的天中:“我也觉得无趣极了,仰人鼻息。”
杨宝珠翻身,对着外面的谢蕴,夜光下只能看清这位姐姐的轮廓:“仰人鼻息哪里都有,我哥哥,你夫君不都是仰仗天子鼻息吗?”
…这到也没错。
“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真心希望你能为自己打算的,你有大义不假,可总要有钱财才能活下去。”杨宝珠脑子有根弦突然连起来了:“不对,你比我小两岁,怎么我还要叫你姐姐?”
她总算反应过来。
谢蕴在堂上错愕,也是因为如此。
“叫了姐姐,一生都是姐姐,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谢蕴也当过别人的姐姐,如今想起倒像是很久远的事情。
她那个弟弟,不成器。
“姐姐就姐姐吧。”杨宝珠心思不在这里,明日的相看之宴更让她心生苦恼:“你与张大人…和谐吗?”
谢蕴相当错愕,扭头对上宝珠的眼睛,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吗?”
杨宝珠比她更错愕:“婚后生活和谐不重要吗?”
谢蕴哦了一声,暗怪自己想的太龌龊。
前段日子来说应该是和谐的,这几日…连宝珠都看出来了,有些冷情。
“所以说么,”杨宝珠已然猜透:“对于女子而言,有情自然好,没情也要有钱,这样日子才能过的舒服。”
谢蕴叹息,感情向来不能强求。
“他若有情自然好,他若无情我便自请下堂去。”
杨宝珠不知谢蕴这个他并不是特指张止,听起来太过大逆不道,连忙宽慰:“不至于…不至于的…”
“宝珠,你后悔吗?以你父亲和你哥哥的权势,逼迫张止娶你,应该不是难事。”
“听闻张止十八岁成名一战,”提起此人,杨宝珠忽然正色:“敌军抢了一把他最喜欢的刀鞘,他独自泅水,夜行百里,杀入敌帐,夺回刀鞘,之后烧了敌军粮草,大败敌军,这样的人不会为了权势有所妥协。”
谢蕴听着故事,明了,那把刀鞘,此刻正安稳的躺在他的书房。
“姐姐,我很羡慕你,但我不嫉妒。”宝珠躺回去,实话实说:“比起张止,姐姐也是一个让人轻而易举能够爱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