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壹九他们赶到的时候警卫部1队正在上警备机准备撤离。


    见他们来了，这帮人停下了动作。


    一个背着狙击枪的人一脚本已跨上飞行器，却又收了回来，转而向周壹九走来。


    “嘿，十九。”


    周壹九抬眼看了看他，没搭话。


    他也不在意，继续道：“别这么冷漠，我们好歹也是同事。”


    “再说，说不定以后我们还都要仰仗你呢。”他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话一出，气氛僵住，两队人互视一眼，空气中流转着一丝不和谐的躁动。


    1队队长从警备机上下来，他走到狙击手身旁按住他的手，沉声一句“刘承”，示意他放开。


    刘承松了手，嘴角勾着让人厌恶的笑。


    “别介意。”


    没等周壹九说话，她这边队员程明阳语气不好道：“王祎，怎么安排是上面的事，不是我们说了算，别天天盯着十九，还有，管好你的队员。”


    刘承舔了舔嘴唇，站到了程明阳面前，高大的身材几乎贴着他，眼睛却直直越过他看向周壹九道：“是啊，管好你的队员，哦不，是你的狗。”


    程明阳一顿，眼含怒气，面色逐渐难看：“你！”


    警卫员是除去军人外，整个联邦体系内唯二强的作战力量，能成为警卫员的人，体能都是远超常人的，更何况他们还配有联邦最先进的装备。


    后勤部的工作就是跟在警卫部屁股后面捡尸体，捡异种的尸体。


    如若起冲突，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好在联邦明确规定军方和执行局的警卫部不得随意在任务外出手，更严令禁止非任务使用武器装备。


    可小人难防，保不准他们会私下报复。


    程明阳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张，说不出多脏的话。


    这时，他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手，微微用力将他带到后面。


    周壹九身量够高，对上刘承完全不需要仰头。


    “去哪里是我的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放心，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刘承撞进她死水般无波澜的瞳孔，愣了一瞬。


    “好了。”王祎又一次插进来，严厉地扫了刘承一眼。


    “我会看着他的。”他对周壹九说：“你们快去做任务吧。”


    周壹九没再跟他们在这儿废话，转身带着队伍走开。


    王祎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收回视线，狠拽了一把刘承，将他拉走。


    1队全部进入警备机，飞行器起飞的风浪再次荡起飞沙碎石，随着轰鸣声渐远，这片地带终于只剩下他们这一支队伍。


    程明阳看着蹲在异种尸体旁，面不改色用手抓起混着绿色液体的烂肉的周壹九，欲言又止。


    虽然带着防护手套不会被粘液腐蚀，也能隔离触感，但视觉上的冲击还是有的。


    他记得自己刚被分到后勤部的时候，第一次执行任务还是被同事抬回去的，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入职两年，这点胆量他是有了，但还是生理性地抗拒像她这种直接触碰的行为。


    “十九，你真的打算去？”


    周壹九隔着手套用手指捻了捻被炸飞得散落四处的碎末。


    “去哪？”


    程明阳四处看了看周围干活的人，靠近她一点，低声说：“军区啊。”


    周壹九站起身来，对着其他人道：“不用检查了，完整部分直接带走，叫建设部的人来。”


    她音量没压，把程明阳吓了一跳，生怕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手头工作安排好，周壹九才把关注分给他一点。


    程明阳认真看着她说：“他们都说你上次被找去谈话就是要被军区选走，是真的吗？”


    听着他讲，她转身走到一旁，靠着墙而立，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忙碌的队员。


    等程明阳忍不住再次凑上来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


    跟着她走到墙边，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大家都这么说，说这次上面是点名要你去的。原来各地执行局都有些名额，虽然不多，但每次都很多人争抢。咱们华孚市这回连名额都没放出来，直接要人，闻所未闻啊，而且还出自咱们后勤部！”


    对面滔滔不绝了一堆，周壹九愣是一句没吭。


    问了这么多她一句准话都没给，程明阳有点急。


    他很喜欢十九带队时的氛围，不论是作为同事还是朋友，他都不希望她走，当然，如果她也把他当朋友看的话。


    好像终于对旁边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有了反应，周壹九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身上，也只是说了句：“别瞎跟着传。”


    闻言，程明阳眼中骤地一亮，这话的意思是这消息是假的了？


    好了，终于放下心来，他满意地回到现场，开始干活。


    周壹九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等收拾快差不多了的时候呼叫了警备机。


    剩下的事就不归他们管了。


    华孚市的执行局也在市中心位置，距离联邦政府大楼不远，毕竟他们还负责了整座城市，或者说是联邦政府的保卫工作。


    从边城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没停，却小了不少。


    夜晚才是展现联邦科技爆炸的智慧与繁盛的最佳时机。


    比白天更加五彩炫目的灯光倾注在了城市，巨大全息人型AI在商业区中端坐着，时不时伸手让飞过它身前的空轨车穿透身体。


    入夜的生活更加精彩，高等公民自在地享受着人类文明迅速发展带来的便捷。


    承载着周壹九队伍的警备机，从边城区往东边照入天际灯火辉煌的方向飞去。


    她靠窗坐，低头看着下面残破的楼房，泥泞肮脏的狭窄街道，随地的垃圾和废弃的机械管道，零星的霓虹灯牌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光源。


    这里的人多穿着黑色衣物，行走间垂手低头。


    混乱和冲突过后，不少聚集在巷口的帮派人，身带武器，目光不善地仰头看着经过他们头顶上方的警备机。


    眼中是不满与憎恶。


    耳边都是同事的聊天声，说着下班后要去哪喝一杯，哪哪又开了新酒吧，哪哪的商业街出了什么味道不错的店。


    飞行器与地面的距离，就像一条巨大的鸿沟，分离了两个世界。


    高科技，低生活，才是大多数人的状态。


    警备机落在停机场，周壹九最后一个下来。


    刚走进执行局大楼，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周壹九专员，欢迎回来，您有客人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她身上的通讯器早关了，这声音是从她的副脑中传来的，周围几人也听见了。


    周壹九径直向电梯走去。


    下班的点，没什么人，没有等就进了电梯，按下32层。


    “索菲亚，是谁在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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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元军长，他已经等了您23分钟。”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面前出现四周是坚硬金属的走廊，还有强化玻璃的透明训练模拟舱室，从外面能看到白色蛹型的模拟舱，里面躺了人，一些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正做着数据记录。


    周壹九迈步出去，穿过这些房间，转过几个弯后停在了一扇金属门前。


    门上铭牌写着“后勤部3队队长周壹九”。


    手按在门上，她想了想说：“索菲亚，送两杯茶进来。”


    “好的，很荣幸为您服务。”


    打开门，她的办公桌前，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那人将椅子转过来。


    五十岁的面孔看着依旧神采奕奕，他一只眼睛闪着蓝色的光，是义眼。


    身着黑色军装，身材壮实挺拔。


    周壹九对着他行了个军礼。


    “军长。”


    邓元无奈道：“说多少次了，跟我私下见面不用搞这一套，再说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兵了。”


    周壹九一本正经说：“这是规矩。”


    邓元挥挥手：“行了，过来坐下，有事。”


    周壹九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自己的办公椅上。


    “这份报告你看看。”


    邓元副脑打开，蓝光闪现，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字。


    一时间屋内无话。


    周壹九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忽地微动一下。


    “异种数量这两年暴增，也多了不少棘手的品种。外防军区现在需要人才，这也是我又来找你的原因，原本一纸调令的事你也没得选，但我了解你，要是用这种方式把你弄过去了，你逆反心强，再加上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我的管辖区里指不定多出个最麻烦的刺头。”


    邓元今天是第二次来找她，还是劝说她去军区。


    周壹九继续沉默。


    这时，门被打开，小型服务机器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茶。


    索菲亚清甜的声音响起。


    “您的茶来了，请慢用。”


    小机器人将茶杯稳稳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服务型机器人的制作要求不多，在外形上也没那么多讲究，看着还跟几十年前的款式差不多，但性能上已是提升了不少。


    周壹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邓元没有喝茶，而是看着她再次开口：“十九，这件事上面是批准了的，你们部长都知道，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我现在来还能问问你的意见和要求，真等国安委员会点名，你就什么都落不着了。”


    周壹九梗了一下：“军区没人了吗？”


    非可着她薅。


    邓元也没办法，最近事情多到让他焦头烂额，而且还真就被她说中了，要是有能用得上的，上面倒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况且在缺人期，军区有看上的都会被直接调走，哪有人还会像他这样先来征得她同意的？


    这些话邓元直接咽回肚子，只等着对面人考虑。可惜，周壹九的态度和上次一样，任凭他怎么费口舌都像一潭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自己也不是啰嗦的人，见眼下还是谈不妥，邓元起了身，叹口气说：“你再想想吧，不过时间不要太久，恐怕调令快下来了。”


    说完深深看了眼她，带上军帽，推开门走了。


    周壹九看着眼前这杯没有被动过的茶，往后一仰，瘫在办公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