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漕运账目亏空案(九)朝会
作品:《青囊雪》 大雪初霁,宫城的积雪尚未消融,德阳殿外的柱子上还留有些许雪沫。
殿内,炭盆十二个居于两侧。皇帝刘玮端坐御塌,身着玄衣绛裳,腰束朱红大带,悬白玉佩,头戴通天冠。珠帘垂于御塌后三步,太后窦嫜媞的身影若隐若现。三公九卿、列侯、六百石以上官员分两列肃立。
中常侍郑稷站在皇帝身旁,他垂手执拂尘,尘尾轻垂腰间。
他高声喊道:“陛下临朝——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声线极尖细,语气绵软。
太尉宋宥出列,“臣有本!西北战事已停,窦大将军大破羌族,斩首八千,俘敌一万,追击塞外三千里。此乃大晟建国以来,对羌第一功。”
他又补充道:“如今羌族愿与我国和谈,窦大将军不日将回朝,是否需考虑对其的封赏?”
殿内众臣哗然,窦昌、窦承等窦氏子弟面露喜色。
皇帝刘玮指尖轻叩御案,“窦大将军有功于社稷,封赏一事,司徒司空、尚书令以为如何?”
司空耿绥出列,垂手奏道:“回陛下,窦大将军此功,远超往昔功臣,不逊色于开国将领。如今国泰民安,窦大将军已封大将军,居于三公之上。如今再加封赏,应授其冠军侯,以嘉其功。大将军受封冠军侯,总领天下兵马,既合其军功之盛,又能镇抚四方,实乃众望所归!”
言毕,他叩首一礼,缓步退回班列。
听此,太尉宋宥接道:“陛下,司空所言极是。窦大将军西北大胜,威震四方,封冠军侯合其功绩,顺民意。臣附议封冠军侯。”话语落毕,他一叩首,缓步退回。
尚书仆射郅守着深绯官服,出列时笏板微颤,“陛下,臣以为,封赏之事可暂缓。而今有更要紧之事。漕运亏空三百万石案,悬而未决。边关将士有功当赏,然国库空虚,抚恤银尚缺。”他稍作停顿,“臣想问问,这钱粮何在?”
郅守这话一出,矛头直指漕运。并且将抚恤银扯到了漕运账目亏空上,如今就看这窦氏会如何应对了。
听此,大司农窦昌连忙出列,“郅仆射此言差矣。漕运亏空,廷尉府已有定论,永初七年至十年,汴渠九决,沉船四十七,此乃天灾。其间小吏贪墨,不过三十万贯,人犯赵炳现下已畏罪自尽,一应涉案官吏七十三人皆已下狱。”
他看向郅守,下巴微微上扬,“此案,已结了。”
“结了?”郅守冷笑道,“三百万石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一年。三十万贯就能抵三百万石,大司农这账,算得未免太过轻巧!”
他轻拂衣袖,眼中满是不屑。
司空耿绥看向郅守,回道:“郅仆射,天灾无常,汴渠决堤,工部早已勘验实录,怎能有假?
他顿了顿,紧盯着郅守,“莫非郅仆射以为,这雨,这洪水,都是窦大将军唤来的不成?”
殿内讨论声四起,其中不乏有低笑声。
此言一出,郅守的面色越发难看,他眉头紧锁,拿着笏板的手逐渐攥紧。
皇帝未理他们的争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尚书令韩棂,“韩卿,你怎么看此事?”
韩棂闻声出列,身姿笔直端正,躬身说道:“陛下,窦将军之功,的确卓著。论功行赏本是理所应当。但,冠军侯,秩万石。且窦将军先前便封了大将军,掌天下兵权,权势滔天。如今窦氏已是本朝最为显贵之族,倘若再授此高位,恐外戚势盛,于朝纲不利。”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哗然,窦氏党羽面露不快。而韩棂仍肃立,不理众人投来的目光。
他躬身,语气极坚定,“臣以为,可封列侯增其食邑,不必轻授大冠军侯。”
此时,一直未曾发言的司徒袁鸿出声,“陛下,臣有一言。窦将军洛山大捷,实乃大晟之福,江山之幸。但封赏须有度,昔日太祖皇帝封开国之将领,最高也不过大将军。而今若加封窦临为冠军侯,怕是会开外戚掌兵之先例,不利朝局稳固。”
表面上是允,但实则为反。这个袁鸿倒是惯会使心眼,表面一套背面一套,昨日还答应得好好的,今日便反了水。看来今日朝堂的争斗,不会就这么停息。
此时,尚书仆射郅守面色已经缓和,“袁司徒所言极是。臣闻近日听闻,窦将军麾下精兵,三年未换冬衣。如今大捷,抚恤、犒赏、补充军械所需钱粮,恐怕是个不小的数目。这些钱,该从何处出?”
这郅守出言倒是极其尖锐,果然是直臣。又将封赏与国库空虚联系上,看来窦临这次封赏不会那么简单。
前面都是依附窦氏之官员在对质,窦氏子弟未曾回过一句。但听到郅守此番言论,窦昌也站不住脚了,他脸色渐沉,“郅仆射这是何意?莫非边关将士为国流血,朝廷连件冬衣都发不起?”
“窦昌大人此话倒是言重了,本官何曾说过此话?只不过,如今国库空虚,行事需思虑周全。封赏一事可以暂缓,可接近年底,这天气越发寒冷,西北的气候比南阳可是冷多了。窦临已为大将军,封冠军侯一事,又不急在这一时。可,士兵等得了吗?难不成,窦大人想让这打了胜战的士兵无冬衣避寒?”
听此,窦昌脸色渐渐变青,他的指尖攥紧。
见此窦昌未答,执金吾丞窦瑞便出列,“陛下,臣父为筹备军需,已捐家产三十万石。臣父一心为国为民,从未将此虚名放在心上。臣父常教导臣,凡事需想着如何为大晟谋兴盛,为百姓谋福祉。大将军也好,冠军侯也罢,臣父从未在意过,臣父只愿为陛下和太后娘娘分忧。”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陛下,臣父之忠心日月可鉴,又怎会开外戚夺权之先例呢?”
他跪地俯首,“还望陛下明察,不要伤了功臣之心!”
皇帝见此侧身看向中常侍,中常侍连忙上前扶起窦瑞。
窦瑞起身后,又道:“陛下,漕运连年亏空,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臣父常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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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难以入眠,臣父不是为了自身和窦氏一族担忧,而是为了大晟江山和百姓。”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好似这窦临真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将领,他们窦氏也皆为忠臣。
可,这漕运亏空却与窦氏脱不了干系。若窦氏和其党羽,少为些私心,多为百姓和江山着想,不要老想着把自己的钱袋子装满,而是多寻些法子让国库充盈。又怎会有如今之困局?
窦瑞此言,真是贼喊捉贼!
他的目光看向郅守等人,“臣请问郅仆射、袁司徒、还有诸位世家大族,你们田铺众多,奴仆成群,又可曾为国捐过一石粮、一贯钱?”
此刻已经不顾什么颜面了,直接撕破脸皮,指责世家囤积粮食。
世家囤积?难道他窦氏就没有,此言一出,世家心中满是怒火,而清流之辈却只想看戏。
今日这局争斗,已经要转成他们世家大族间的争执了。毕竟,这些世家大族可没一个是好拿捏的。况且这窦氏行事嚣张,早前被把世家都得罪了个遍,只不过后续又用钱捂着了嘴。
但,世家从来都只认利益,一旦窦氏失利,他们可不会雪中送炭,不火上浇油便算好了。
皇帝刘玮抬手,止住争执,“够了。”
殿内随即陷入一片肃静。
皇帝缓缓起身,走至御阶前,诸卿所言,朕都明白。窦将军有功,该赏;漕运有亏,该查;国库空虚,该省。”他稍作停顿,“然这三件事,本是一件事。”
众臣皆一怔。
皇帝看向窦瑞,“窦将军捐三十万石,忠心可鉴。窦氏这些年为国所做之事,朕怎会不知?然漕运三百万石亏空,非一家可补。”
他的目光转向窦昌,“这样吧,窦昌,你领窦氏一族,捐十万石即可。其余……朕从国库拨。”
窦昌伏地,“陛下仁德,然臣愧不敢受……”
皇帝打断,“朕还没说完。”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漕运案,既已查明乃天灾加小吏贪墨,便依律处置。赵炳已畏罪自尽,便将其家产充公。其余涉案七十三人,该斩的斩,该流的流。至于亏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从明年起,漕运分段,南阳至洛城段,由邓氏负责。洛城至宛城段,由阴氏负责,江淮段,由窦氏负责。三年为期,若再有亏空,承包此三家自行承担损失。”
殿内一片哗然,顿时议论声四起。
漕运分段管制,便是要瓦解窦家垄断。分给三世家,虽避免不了贪墨,但起码这漕运银不会进了窦氏一家的钱袋子,这样三家都有得赚,既拉拢了邓氏、阴氏,又不夺了窦氏之权,给太后留些脸面。
邓邯、阴绩、窦昌皆出列:“陛下,此事……”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诸卿不愿为国分忧?还是觉得此事不妥当?”
郅守再次出列,“陛下圣明!然窦临封赏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