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四章

作品:《别惹,她东厂来的!

    笑什么呢?


    “小孩子别总是板着个脸,多笑笑才对。”


    “笑起来真好看,像个仙童。”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怪物!是你害我变成今天这样!”


    “娘亲,不是你说的,小孩子笑起来就会有父母疼爱吗?”


    记忆戛然而止,符近月的视线像一只透明的手,悄无声息钻进他的胸膛,双手覆盖捏紧那里,心肺塌下去一截,血液难以回流,呼吸瞬间被遏制住,堵在鼻腔,上下不得。


    她的话像一只沉重的蜗牛壳,强势不带任何征兆,锁住他,思维困于方寸之地,寸步难行,步步维艰,每一步荆棘缠绕。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符近月是个中好手,观察到徐行之神思恍惚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跳出来。


    最后她选了一个比较保守的。


    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锁链刮在湿地里,从灵魂里逃逸出来。


    徐行之倒下了!


    艰难推开他昏沉沉的身体,胸腔间的空气得到拯救,再次流动起来。


    简单的一个动作符近月却满头大汗,喉间吊着一口虚弱不堪的气,只要稍微用力些,随时失去支撑倒地。


    她必须仔细呵护着,像独行在荒原中的旅人手中那一盏烛灯,前路维艰。


    手搭在床沿,低头寻找鞋子,间隙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衣物,还是牢里那一身。


    想来没晕多久便醒了,双脚蹬进靴子,一直飘在空中的不实感稍许坠了地,只是双腿不太灵便,行走的每一步都在抗议罢工。


    恨极了徐行之,势必要讨回来。


    现下他昏迷不醒,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眼睛里冷光一闪而逝,昏黄烛火洋洋洒洒飘弋到她的脸上,今日所受屈辱,她势必得讨回来。


    身上暗器早就被收缴一空,迅速在屋内搜寻,她找到一个勉强能充当利器的器皿。


    小几上的一个青瓷圆口花瓶,拿在手里不算重,底座砸在太阳穴上致死率极高,多砸几下便能面目全非。


    人带花瓶一步步靠近,徐行之睡颜沉静,失去了白日的鲜活与攻击性。


    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手臂举起来时找准了攻击点位,等来的不是鲜血铺面而来的血液沸腾,而是一只掣肘的手。


    五指握紧,牢牢禁锢。


    又失败了。


    符近月咬牙暗恨,一而再再而三,徐行之是他妈的蟑螂变的吗?一次又一次,撵不死,杀不掉。


    心绪激起千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出去,撞击在四肢百骸又反弹回来,瞬间额角生疼。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情绪越激动死的越快哦。”琉璃拉开符近月,眼睁睁看着她夺走自己的武器。


    那只毫无用处的花瓶。


    符近月睨她:“那天应该弄死你。”


    琉璃不以为然,花瓶丢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脆响声灌进双耳,暴戾隐隐萌芽。


    “真是可惜,不仅没能弄死我,还成了阶下囚。”转了个身,张扬跋扈倚靠在桌旁,手边随意抄了个杯子,懒洋洋扔到空中又接住,循环往复。


    “你说,如今的你能接住我几招?”很随意的调子,符近月不着痕迹观察她,来硬的肯定不行,这女人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不好拿捏,还有点疯。


    徐行之养出来的人,多少和他有点相似。


    一样的该死。


    “一招。”


    琉璃眼睛弯出月牙弧度,窄窄的踏陷进去,很乖巧的模样,只是双眼中的兴味与之相反,暴戾的,带着毁灭气息。


    “真是自信啊,站都站不稳还如此大言不惭,难道说你们东厂上位靠的不是能力,而是嘴皮子?”


    一招便能至她于死地。


    东厂提督死在她的手上,想想就很有趣。


    琉璃舔唇,思考弄死符近月后面临的后果。


    首先第一个便是徐行之,他一定会扒了她的皮做成灯笼挂在朝露房间里。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侥幸他放过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东厂那群阉狗永无止境的追杀,像苍蝇一样的。


    脸上划过一丝厌恶,她讨厌麻烦。


    符近月大致摸清楚了,从昨天开始,只要她的情绪控制不住,就会立即反噬到身体上。


    尽管琉璃一直在挑衅,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心绪宁静。


    “没趣,大人废了你的武功,真的不想杀了他?近在眼前,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你的大人知道他养的狗有异心吗?”


    当然知道。


    她才不是狗!


    “魏喜知道他养的狗准备反叛吗?”


    依旧笑嘻嘻的语气,比徐行之那种经过时间萃取打磨出来的假面更加外放。


    更令人生厌,准确来说,是毫不掩饰的疯。


    徐行之是一朵毒花,鲜艳夺目,慢悠悠置人于死地。


    眼前之人是闻到血腥味便发狂的狗,逮谁咬谁。


    “你的武功没了唉,这都能忍?地上的碎瓷片很锋利的,不考虑捡一块?”


    符近月反问:“你会阻止我吗?”


    琉璃声音拉直:“当然。”


    “那你狗叫什么?”


    她竟然认真回答,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玩着指甲。


    “无聊啊,试想一下,大人喜欢的……呃,俊俏小太监趁他不备随手把他手啊脚啊弄残了,大人应该会很暴怒吧!”语气越来越兴奋,光是这么一想,琉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证那一幕了。


    “但是下手之前最好找个东西包住自己。”她好心提建议。


    符近月挑眉。


    琉璃:“男人都是扫把星,碰到了会倒霉好久,上次差点死在你手里也是托了大人的福。男的就是贱,又脏又霉又贱。”


    这一点符近月深以为然,尤其是徐行之。


    “辛辛苦苦练了十几年的武功毁在一个男人手上,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若是我哪怕是鱼死网破,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人碎尸万段,丢在公共茅厕里。”


    站起来打量一眼窗外,符近月摸干净徐行之身上的瓶瓶罐罐,效果不甚清楚。


    但出于对他低劣人品的信任,想必不会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一股脑塞进怀里,符近月绕过琉璃准备往外走,她缠上来,冰凉的手心禁锢她的前路。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低下溜走,是想害我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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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近月的手落在琉璃下巴,带着她的头转了个方向。


    “不是眼皮子底下,是后脑勺。”


    说完抬脚作势就走,琉璃蹭的站起来,一掌打在符近月胸口。


    她像根浮萍跌落在角落,血线沿着嘴角晕开,平平无奇的一掌,但是她却躲不开。


    受人制肘的处境,生死全在别人变幻莫测的心情里沉浮。


    “我没用力,不过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家大人害的,以前我这种小虾米哪能有机会在你面前耍大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故作叹息,脸上兴奋的光毫不掩饰。


    符近月缓缓勾起嘴角,因为琉璃的皮肤上正在爬满无数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


    眼球开始充血,五脏六腑散发腐臭味。


    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双眼死死绞住符近月。


    房梁上悄无声息跳下一人,和琉璃一模一样的脸,与她的生动活泼不同,是呆滞的,近乎木然。


    声音也是丧的,落到琉璃身旁:“姐姐,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帮你报仇。”


    符近月忍着痛意爬起来,指尖处有白色粉末在扩散,须臾边填满整间屋子。


    她屏住呼吸挪到外面,门被她上锁,在琉璃那里顺来的火石咻的擦亮,火花溅射。


    做完这一切后力气耗尽,左右也逃不出相府,与其后半生活在徐行之的压迫下,不如带着他一起死。


    “姐姐,我会给你报仇的。”


    琉璃挣扎着一把拉过朝露领子,她的头低下来,耳边是聚不齐的气音,还没接触到空气便散了。


    她几乎要气晕过去,这个傻妹妹。


    我还有救!


    “大人…大人……我!”


    朝露看了看琉璃,又看了看徐行之,慢吞吞哦了一声,放下琉璃奔向徐行之,嘴里念念有词。


    “大人没死啊。”


    听到这话的琉璃差点背过气去,她聪明一世,为什么妹妹没有她的一星半点儿机灵?


    徐行之是被砸晕的,要弄醒自然也十分简单。


    暴力即可。


    不过朝露不像琉璃那般不管不顾,平时虽总是想着死,但得她自己动手,别人来不行。


    换言之,她还是挺惜命的。


    所以徐行之最终是被捂醒的,他醒了朝露吸入太多毒素又晕过去了,一道黑沉沉的人影压过来,徐行之尚未弄清楚眼下情况,记忆还停留在符近月那句话的余威里。


    好的很。


    在朝露倒下来的瞬间一把将人推出去,连他的床半点也不能碰。


    火光撩眼,烟熏火燎,打眼望去,哪里还有符近月的影儿?


    现下还能站着喘气的就他一个。


    至于地上即将断气的琉璃,徐行之睨她,并不打算施救。


    青鸢影木在外出任务,琉璃朝露负责保护他,这两人身手能力没问题,不然也不会坐到血衣卫首座的位置上。


    唯一有一点,就是难管。


    特别是琉璃,任务做的漂亮,但中间总会做出权限之内最大的麻烦事。


    他一直任她去,可今天无疑惹到了他。


    连个武功被废的人都看不住,还让人下了黑手,救下也是浪费解药。


    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