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分别？”孙嬷嬷上了茶，太后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若娇，你总是爱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对着哀家也如此？”


    太后就这样轻易看透了她的伪装。


    “那个黎祯祯，不过是太子寻来的一个新奇玩意儿，皇上或许也觉得有趣，拿来当个乐子罢了，你真以为她那些听着热闹的胡话，能动摇我朝的国本？”


    说完，冷嗤一声，“她这样的人，哀家见得多了，风头一过，便什么都不是，你是有大才的，何必将心神耗费在这么一个不足为惧的女子身上？”


    一番话，直接将黎祯祯的价值贬到了尘埃里。


    云若娇沉默了。


    姑母说得对，黎祯祯或许真的不足为惧。


    可那个被黎祯祯轻易动摇的男人，却是她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


    “姑母，”云若娇缓缓跪下，额头触地，“我承认，我还是喜欢他的。”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在最疼爱自己的亲人面前隐瞒。


    “可是，没用了。”她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拼不回去，我若强行纠缠，只是重蹈覆辙，于我没有半点好处。”


    她的背后，哪里只她一个人呢？


    太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暖阁中响起。


    “痴儿。”太后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既然你心意已决，哀家也不逼你。”


    她拉着云若娇在自己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哀家可以下旨，让你们和离。”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砸在云若娇的心上。


    太后继续说道：“澹台烈是个将才，但他不是个好夫君，我云家的女儿，不必在他那棵树上吊死，和离之后，哀家再为你择一门更好的亲事，保你一生顺遂无忧。”


    以云若娇的本事，只要做出一点成绩，想娶她的人几乎是排着队。


    云若娇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退路了，也是这个时代女子能拥有的，最体面的结局。


    云若娇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再嫁一人？从一个侯府，跳到另一个王府、公府？继续过着为人妻、为人媳，仰仗夫君鼻息而活的日子吗？


    不。


    她不想了。


    “姑母，若娇不想再嫁人了。”


    她抬起头，迎上太后诧异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苗。


    “黎祯祯有一句话，我觉得她说得没错，女子的价值，不该只在后宅，不该只依附于男人。”


    “她能想到的事，我也能想到，她能说出的道理，我也能说得更明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她看着太后，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不求闻达于诸侯，也不想成为书上淡漠一笔的某人之妻，我只求能像一个真正的人那般，活在这世上。”


    太后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侄女，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从前温顺、知礼、将夫君视为天的云若娇，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甚至带着几分野心的崭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