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什么打算？”顾北将她的碗往桌子边缘挪了一点，方便店老板为她浇汤。


    乳白的，很浓，很香。


    纪澜的鼻翼明显动了一下，顾北觉得有趣，却故意只用余光看她。


    “林菲菲暂时不会有事，我得回南城一趟。顺便，捎上哈灿，他在这儿，只有被人算计和自己掉进火坑的份。”纪澜抿了一口汤，眼尾上翘。


    ‘还挺好养活的，吃这么香。’顾北在心里想，嘴上却问：“你想查那张照片？”


    纪澜点头：“地下拍卖会中，沈柏衍的房间里有监控。他明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但今天一个字也没提，哪怕是旁敲侧击都没有。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查了我，发现了林菲菲是我的朋友，但她不知道我认识照片上的人，或者说，他也不完全了解照片上的人。”


    “你确定那是你母亲？”顾北思忖着，良久之后，他夹菜的动作一停。


    “确定。”纪澜答了一句，没说下文。


    事实上，母亲现在的样子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控制了她疯狂的举止，也完全扭曲了她的容貌。


    纪澜的身手很好，一个正常的地质勘探员，并不需要掌握这么多的格斗技巧，但平安长到到她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地质勘探员需要。


    母亲发病时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而纪澜要做的，就是一面阻止她自残，一面武力镇压她的攻击。


    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除了学习和赚钱之外最特别的游戏。特别到不将它当作游戏的话，她的人生就只剩自杀一个选项。


    “嗯，我会让小超去圈子里的几个老叔爷那里找找线索。南城，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息穹。”纪澜直截了当地拒绝，回过神又补充了一句，“顾北，我喜欢听话的人，无论男女。”


    半分钟，顾北愣是没找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但那双眸子里的平静，让他明明白白知道，这压根不算什么回应，纯粹就是纪澜在给他挖坑。


    不答应，他是缠腿的不断奶姐狗；


    答应了，他是一句话顺毛的姐狗。


    顾北眼前一黑，埋头一口气吸干了半碗羊肉汤。


    纪澜平白笑了笑，凑到他跟前，揽住他的肩膀、哄小孩儿似地问：“顾老板，够吃吗？”


    顾北用舌头抵了一下侧颊，狠狠剜了她一眼：“滚！”


    “老板，人离开息穹了。”


    五个小时后，小眼镜轻轻推开了沈柏衍的门。


    随着药水味一同扑入他鼻腔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鲜百合香。


    没有厉声斥责，就是沈柏衍的“进来吧”。


    走进，关门。


    房间地板上，正跪着来两个长相清纯、衣着清凉的人。擦伤换药，捏肩捶背，一男一女，身上青红相间的痕迹，一直从腿上蔓延到脖颈。


    “通气了？”沈柏衍躺在刚换好的古董木床上，举着那串乳白色的珠子晃荡，眼神空洞。


    “没有，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虽然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纪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掏出您给的那张照片和东西。”小眼镜恭敬地回复。


    沈柏衍“嗯”了一声，猛吸一口气后突然破口大骂：“死混蛋！臭女人！狗崽子！竟敢砸伤我的腿！前前后后害我损失了那么多钱，不弄死她，老子就不姓沈！”


    跪着的人置若罔闻，小眼镜弯腰皱了一下眉，半分钟后，沈柏衍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他才接着问：“老板，动手吗？”


    沈柏衍叹了一口气，捞着手中的串珠，在身旁的人腰上掐了一把：“你他妈还真是劳模不嫌脏，不是没通气吗？她又是地质专家，玩玩呗。”


    “老板，可是京叶那边……”


    “我已经等够了！这几年你选去京叶的人，前前后后折进去一百多个了吧？再不成功，你就亲自去吧，叔叔。反正在外界，你早就是个死人了。”沈柏衍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打量小眼镜的眼神，却像是看狗。


    在他眼中，活着的东西，多少都有些讨厌。


    “不要……老板，不要！等那丫头死了，我会再挑合适的人去京叶。圈子外的人不行，我们还可以怂恿顾家剩下的、叶家旁系的，再不行的话……”比起愤怒，小眼镜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反应是后退恐慌，他絮絮叨叨，“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做好的。”


    “不中用的狗养在身边已经很烦，磨尖牙齿咬人就好，别叫了，好吗？”


    小眼镜没有半句反驳，点了点头又说：“不过在拍卖会上，她和姓顾的那小子似乎对陶俑一类的冥器很感兴趣，您看，要不要找人去细查查……”


    “不用了，将这个消息放给叶家吧。前两天她们的狗在圈子里四处嗅，虽然没明说找什么，但连普通的陶艺纪念品店都去了，肯定是出事了。”沈柏衍的手从腰间挪动到那人的脸上。


    温热、粉嫩，花儿一般的面容，他凑近嗅了一下，吩咐道：“把眼睛闭上。”


    身旁的人照做，白皙的皮肤配合颈间的血瘀，让沈柏衍腰部以下明显鼓了几寸。


    小眼镜没留意，弯腰太久，扶了一下左侧的眼镜腿说：“顾北在镜海跟叶家的叶陶陶走得很近，有些传闻，有鼻子有眼儿。会不会，他和纪澜本身，就是在替叶家做事？”


    沈柏衍舔了一下下嘴唇，侧过头看向小眼镜时，眼神却无比寒冷：“顾北那条疯狗，心里只有替他全家报仇的事。你当他在镜海旅居调情啊？那地方，是当年线索消失的最后一站。不过他现在既然开始对冥器感兴趣，没准儿还真查到了点儿什么。不是咱们做的事，何必去惹这身骚。现在有机会往叶家烧一把火，不是很好玩吗？”


    小眼镜捻了一下衣角道：“我是怕……”


    “怕的话就想办法把早上车祸的屁股擦干净，让哈家那条老疯狗知道你动了他的小狗，不咬死你才怪呢。”说完，沈柏衍又笑了起来。


    他眸子里的寒光泄得太甚，以至于被他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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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个人不由朝后缩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静，但沈柏衍即刻皱了一下眉头。


    “什么玩意儿！真扫兴！”他一巴掌甩在了那人脸上，极清脆的一声响，那人愣是一动都没敢动，见此情形，沈柏衍又来了兴致。


    “妻离子散的烂赌鬼，车也是租的，跟沈家扯不上关系，老板您放心。”小眼镜秒懂，鞠躬示意，出去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的时候，市郊的江边来了一辆粉色的皮卡。


    三个露营宿醉的中年男人拎着酒瓶，对着刚停稳的车子瞅了又瞅，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其中的一个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拍了拍车窗：“美女？迷路了？出……出来玩玩？哥……哥给你指路。”


    皮卡里没有动静，另外两个人搭上他的肩膀，指着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哈哈大笑：“你……你别给人家吓坏了！”


    “就是……撒泡尿照……照照自己。”


    “去去去！”男人怒从中来，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了车窗上，“装什么装！这个点把车停……停在这儿，能是什么正经人。前面两米就是江，来寻死吗？还不是小年轻追求刺激，玩……玩那个什么？野……哦，野战！”


    油腻在发言像是给他的同伴注射了什么兴奋剂，三个人围着那辆粉色的皮卡哈哈大笑，不时用手向上半围眼眶，贴在车窗上往里望。


    防窥膜，不透光。


    “靠！什么都看不见！这……这里面不会没人吧？”其中一个骂了一句，狠狠地揣了皮卡轮胎一脚。


    另一个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举起一只手醉醺醺地说：“不……不可能！我听到引擎声才……才发现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提溜了一圈，不约而同地开始解起了裤带。


    淅淅沥沥的一阵滴水声过后，车里传来了一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便是“扑哧扑哧”的几声。


    三人半耷拉着裤子，也没有提的打算，一个劲儿朝着刚被尿液浇湿的车胎笑。


    “嘿！装呀！继续装……装死啊！”


    酒壮怂人胆，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粉色皮卡污言秽语叫嚣了起来。正当他们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时，车门“咔”一声开了。


    还没等他们看清里面究竟有何春色，一具成年男性尸体被径直推了出来。


    满身鲜血、面目全非，四肢与头部仅以一层残破的外皮为纽与躯干相连，可两只瞳孔扩散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死……”


    “死人！”


    “杀人了！杀人了！”


    临近的一个吓得当场失禁，另外两人同样颤抖不止，痿着某个并本就可笑的部位连连后退。


    可由于开门前，他们正沉浸于某种猥琐展示，半褪的裤子限制了逃离的步伐，“砰”一声，三人连同那具尸体，一起掉进了江里。


    “杀人了！杀人了！”车厢里传出一声阴阳怪气的模仿，而后，迸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