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活死人

作品:《蛇俑骨噬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纪澜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没有任何间隙,她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和一丝刻意压制的酒气。


    “阿澜!你还没睡吧?”哈灿的语调像只摇尾巴的大型犬,“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我全给问清楚了!老天,太劲爆了!”


    纪澜靠在床头,目光扫过那只陶俑模糊的轮廓:“说。”


    “为了你,哥愿意赴汤蹈火!刚才我开车去了趟我三叔公家,愣是把老爷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好说歹说灌了大半瓶七十年的好酒,他才吐口。”哈灿的语气里透着邀功的得意,纪澜没有嫌弃他的聒噪,轻声说了一句:“辛苦。”


    简单的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哈灿却如沐春风,立马献宝似地说:“镜海叶家那万年青的传说和银血鉴宝的技艺,在古董圈老辈人那儿根本不算秘密。我三叔公说,圈子里不在明面上流通的那些值钱玩意儿,大部分都跟叶家有关系,跟国检防伪码似的,可吃得开了!就是吧……”


    哈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有一点,三叔公跟你讲的不太一样。”


    “哪一点?”纪澜问。


    听到她的声音,哈灿满足地‘嘻嘻’笑了两下,而后才说:“据我三叔公说,第一代万年青,根本不是叶家人,具体来由他也说不明白,但是就因为这个,叶家的宿主才代代短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传说本来就是编出来营销造势的,我爸谈生意的时候还说我们家祖传黄金瞳呢!笑死人,上个月收的东西全是假货,被那帮孙子一下骗走一百多个W……”


    “还有呢?”纪澜打断了他的闲话,“最顶级的仿造工艺,有什么消息?”


    “有有有!我先前说劲爆的,就是这事儿!”哈灿来了精神,“老爷子说息穹那边有家姓沈的,能把假的做得比真的还真。胎质、釉色、包浆……什么都对,就是你拿一真的做上记号过去找他们仿制,做出来你都会觉得你拿来的玩意才是假货。太邪了,说是一摸上,那种地底老物件特有的阴沉感觉,就会从那个仿制品里渗进人心里去。说得那个玄啊!比那些恐怖小说里的情节精彩多了!”


    紧接着,他打了个酒嗝,而后急切地说:“阿澜,你别嫌我,平时烟酒不沾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纪澜放下手机,任凭他在电话那头含混的发誓。


    她伸手抱起那只陶俑,那股阴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


    纪澜垂眸,借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仔细端详起了陶俑上的纹路。


    这件东西,林菲菲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呢?她立即翻出了那张快递单。


    可无论怎么看,这歪歪扭扭的签名,与地址栏潦草的“镜海市古城区”都是林菲菲本人的自己。


    怪就怪在这里。


    一个普通的游客,或者说一个经济拮据到需要兼职来支撑毕业旅行的游客,能在旅游纪念品店买到的,顶多是粗糙的流水线仿品。


    可手中这个……即便纪澜在古董领域是完全的门外汉,也能摸出胎土的细密和彩绘剥落的层次感。这个,绝不是廉价货。


    是捡的?还是……别人给的?为什么要寄给她?


    林菲菲明明知道,自己常年泡在野外,不会对这种东西的上心。毕竟,她屋子可以称得上摆件的,只有一块从矿区带来一直没处理的黑曜石。


    除非……这东西本身,就是一条只能用实体承载,无法通过电波传递的求救信号。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纪澜的手指紧紧地按在陶俑冰凉的表面。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问题或许不是“林菲菲为什么给我寄这个”,而是把这东西送到自己手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林菲菲本人?


    思忖了好一会儿,她照例拉起一把椅子,将东西藏进了天花板的吊顶里。


    做完这件事后,哈灿的誓言恰至尾声:“如果做不到,阿澜,我天打雷劈!”


    纪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又提点哈灿:“我让你打听的这些事,不要跟跟任何人提起。你三叔公要是醒了没忘干净,你就……”


    “我办事你放心!”哈灿拍胸脯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就说他老糊涂了!然后再摆一桌灌他半瓶!包他三五天人事不省!”


    “不必,老人家了,不容易,你说是他先开口提的就可以。”纪澜滑动了一下手机,五点半了。


    哈灿还在那边痴痴地讲:“阿澜,你真温柔。现在跟林菲菲在一起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别管这些志怪传闻了,我好想你……”


    “很晚了,早点休息,再见。”纪澜挂断了电话,看到窗外隐隐露出了一丝天光。


    三个小时后,客栈前台。


    顾北站在已微微发烫的座机旁,在接听一通电话。


    另一头的年轻警员,用标准却难掩困惑的警情通知语气说:“是的,顾先生,指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核对了系统内全省的指纹档案,锁定了指纹的归属者,叫明栋。但他,他绝对不可能是嫌疑人,所以……”


    “为什么不可能?”顾北追问。


    对方顿了顿,显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如实告知:“因为那个人,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涉黑和赌博被人砍死了,尸体确认无误,当年的核查和火化记录都有存档。”


    顾北的指尖在前台的桌面随机敲了两下:“系统错误?还是有人盗用了死者的身份信息,复制了指纹?”


    “这个……不太现实吧。”警员平易的声音中透露出坦荡荡的质疑,“不过我们会重新复核,也会重新调查当年经办这起案子的民警和法医。同时,还会在客栈那片区域加装治安监控。但由于目前的情况比较反常,我有责任提醒你和你女朋友,务必注意安全,财不外露、入夜关窗。”


    “知道了,谢谢。”顾北挂了电话,将听筒扣回座机上。


    “北哥,谁啊?警察吗?”边树抱着床单路过,随口问,“是不是昨晚那事儿有消息了,抓到人了吗?”


    顾北扫了一眼边树单纯好奇的脸:“嗯。有点线索,还在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天留点儿神,看到在附近瞎转悠的生面孔,或者专门打听纪澜的人,立刻告诉我。”


    边树点头,随即又睁大了眼睛,不甘地抱怨:“不是吧!哥,你真挖我墙角啊!”


    顾北冲他翻了个白眼,脑中却莫名浮现出了昨晚纪澜抱着陶俑在车下看他的样子。


    “怪不得昨晚送了警察出门后,你突然让我去厨房点货!合着我跟面粉土豆待着的时候,你在诱拐纪小姐跟你长相厮守吗?我晾完床单找她揭发你去!资本家果然都是黄世仁!”边树浑然不觉异样,抱着床单“哼”了一声,往天台去了。


    安安稳稳长大的人,连烦恼都这么清澈愚蠢。


    顾北平白笑了一下,但想到那通电话,他又脸色一沉。


    死者的指纹……这让他瞬间推翻了先前猜想的种种可能。


    片刻后,三楼走廊。


    纪澜刚打开门,就看见顾北倚在门外的栏杆上,似乎在等她。他换了件黑色的宽松衬衫,裤腿扎在皮靴里,宽肩窄腰,比起从前,眉宇间的英气与俊朗更锐利了几分。


    “聊聊。”他言简意赅,不是商量。


    纪澜反手带上门:“怎么?又有新作问世,要找人品鉴吗?”


    顾北没接她的嘲讽,直接切入正题:“警方刚来电话,昨晚那人的指纹,匹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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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个几年前便确认死亡、已经火化的人。”


    纪澜微微眯了一下眼,沉默了两秒,说出了顾北先前问警察的话:“系统错误?还是有人盗用了死者的身份信息,复制了指纹?”


    “不知道”,顾北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而后转身看向小院,摸出一根烟,随意的将手搭在栏杆上,“你怎么看?”


    纪澜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楼下院子里两个正惬意吃着零嘴的姐妹淘游客,凭空伸手捞了一下阳光。


    “林菲菲的社交账号,”她缓缓开口,“一直在更新,语气、习惯用语甚至偶尔的小表情,都和她本人高度一致。但有两个致命的破绽,叫了她讨厌的继父‘老爸’,以及,没有一张自拍。”


    她转过头,直视顾北:“我从前觉得这是一种烟雾弹,但也许,这是某种‘仿造’,就像古董可以凭借高超的技术以假乱真一样,某种东西,或某种人,也在‘复刻’她,甚至‘成为’她呢?”


    顾北的后背攀上一丝凉意,纪澜的猜想与他的揣测如出一辙。


    只是不等他接话,纪澜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向他逼近了一步:“息穹沈家,他们‘仿’的东西,到底有多深?仅限于文物古董这类死物,还是……也包括活人,甚至包括死者?”


    顾北喉咙发干,他似乎从纪澜的眼睛里看到了当年那场将顾家燃烧殆尽的大火,“消息挺灵通啊。”他眨了一下眼,面色如常,声音沙哑,“沈家都查出来了。”


    “没办法啊,顾老板惜字如金。”纪澜夺过他指尖的烟,瞅了一眼,随手摁熄,“想让我死有很多办法,二手烟,太慢了。”


    回忆的酸涩被她这句气死人的话冲淡,顾北不由勾了一下嘴角。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敢吗?跟我一起去息穹看看。”


    “可以,你去收拾一下,”纪澜看了一眼时间,斩钉截铁,“十点整,你跟我去息穹。”


    “我跟你?”


    “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争这种谁带谁的口角。”纪澜瞅了他一眼,面露嘲讽,“无聊。”


    转身,纪澜进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晨风吹过走廊,顾北插着腰踱了两步,不由得用舌头抵了一下侧颊。


    心想:‘不是,到底是谁争了!’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纪澜背着那只黑色的旅行包从房里出来,看到他仍趴在原来的位置上。她侧了一下头,目光相接,没有开口。


    顾北答:“我的行李在车上,停后门去了。”


    纪澜点了点头,俩人一前一后往后门走。果然,纪澜一拉开车门就看到了一个半旧的军绿色背包。


    她看了顾北一眼,他下颌线分明,微扬着头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纪……纪小姐!”就在俩人准备上车时,边树从客栈内着急忙慌地追出。


    顾北皱了一下眉,心想这孩子不会当真迷上纪澜了吧。


    “有事?”纪澜问道。


    边树一边点头一边拼命喘气:“有……有……有人找!”


    三个字勾起了顾北的警觉,他立即跨过边树,透过虚掩的后门朝院内望了一眼。


    “前台来了个戴口罩的女孩子,说是你的朋友,约好了跟你在这儿见面……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我就……”


    朋友?见面?


    纪澜搭在车门上的手瞬间僵住,与林菲菲相约在这儿碰头不过是套话的一个借口。自己在镜海,除了结怨的叶陶陶和眼前这两个,人生地不熟。


    她转过身,准备前去一看究竟。


    顾北一把将她挡在身后,严肃地盯着那条门缝说:“那个人看着很不对劲,小心,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