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禄将手机揣回口袋，没理会孟筠，她有自知之明，并不准备在送礼的场合乱走。谁知消息接二连三地弹。


    时禄紧跟着张兰，她们公司备好的礼物是一尊玉器和一对瓷瓶，并非当场送，不过祝福一定要当面给；张兰亲昵地凑在刘海华跟前，时禄落后她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只老实站着；等到寒暄完毕，刘海华说：“那你们也先回去吧，注意安全。”说着还露出温和的笑，冲着时禄抬了抬脸。


    张兰也进行最后的寒暄，“那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时禄不必说话，只跟在后头始终露出笑脸；原来这就是孟筠的奶奶，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但没几个能留下来吃饭，大多是来送礼贺寿，维持关系，表衷心。


    孟筠：？


    孟筠：无视我？


    孟筠：回来一趟。


    时禄坐上车，才掏出手机，见孟筠的催促，回复：


    时禄：不方便。


    孟筠见她言简意赅，冷笑两声，也没追究，只将手机插到衣袋；到底为什么非想见她一面，他也搞不懂，是为了在密集的日程中体验私会的感觉么？


    之前时禄还在朝暮公司，解约前拍了许多戏。她在片场，那时还需要去更郊区更偏远的旧影视基地，从早忙到晚，他开车去等着，在她录制的间隙，报地址，约她见面。


    “哇——你来了。”


    时禄推门谨慎地往里看，见到他，眼睛都亮起来，快乐地往他怀里扑，又不忘回头看门是否锁好，“总是过来不嫌麻烦吗？”


    “提前接你下班晚上一起吃饭。哪里麻烦。”孟筠勾起嘴角，搂着时禄的腰；他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的，现在只剩下好似被女人玩弄的怨夫心情，莫名要缠着她不放。


    当年恋综热度尚有余温，有人认出他们，会上前打招呼。


    小姑娘怯生生的，持着手机，走到面前，请问可以合影吗？


    被这样问过，孟筠便会看向时禄，时禄总是高高兴兴说可以，拿过对方手机，将三个人都框进去。


    他们合照不算少，甚至有一整个综艺可以回忆，卷毛就说过，大多数人分手合照都留不下来两张，你还有恋综可以看，很好了。


    孟筠就冷笑，“不该去参加你那节目的。”


    卷毛反问，“哦，真的吗？”孟筠也不再会说真假。


    仔细想来，孟廷那蠢货无意把他们的事宣扬出去，从那以后，孟筠身份被公之于众；他和时禄之间面临的流言蜚语就多了。孟筠起初不当回事，他理解许多人上网都口无遮拦，因为忮忌评论“时禄是女明星免不了被财阀玩”的，许多都是男性，理这些人做什么，他反正会和时禄结婚……


    孟筠一怔，他又走神了；思考她的事情，总是专注。


    他侧头，今天叔伯和堂兄弟姐妹都在，往常都是他爹坐主位。


    不过他爹近日都在美国出差，之前的海外并购项目出了些问题，赶去处理还没能回来。


    今天两位老人都来了，寿星长辈坐主位无可厚非，但通常坐他们身边的还是他爹。


    今天孟筠本就是代他爹来的，正要往二位老人身边走，偏偏有人出声恭维爷爷奶奶马上要有曾孙。


    这消息一出，孟渝难掩羞涩。


    她抚着肚子笑道：“在加州度假的时候有的。那边私人医院说是怀的男孩儿，我可不想这么早知道胎儿性别，就还是回来做产检了。还是我们这里的公立医院权威，叫我好好养胎。”


    作为孕妇，孟渝拉着丈夫，半推半坐在主位旁，再是她的父母。


    孟筠略微挑眉，这家店都是他爹名下的，侍者微怔了一下，看向他，孟筠面无表情，算是默认，侍者才快步过去帮孟渝添茶。


    在场人都兴奋，七嘴八舌打听起来，老孟家有了曾孙是一件大事，本面带倦色的孟显贵老爷子都坐直了身子，笑意吟吟望着孙女，“总感觉你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都要做妈妈了。”


    孟筠低头，随意拉了一把椅子落座。难怪孟渝他们那样积极，特地把爷爷从医院接出来，调养都中断了，弄这么一场晚宴，原来是想在这时宣布怀孕。


    他们家，或者说许多从商的家庭，都免不了在意血脉，在意座次；往常都是按地位坐，今个儿成了按血脉坐，孟渝母亲也很上道，恭维着，“这孩子来得巧，老爷子一直念叨家里添人，这下可是四世同堂了。”


    孟渝笑，“也是我比较传统，结婚早。”


    “你那是恋家，成家前喜欢缠着爷爷奶奶，有了孩子也第一时间报喜。”


    孟筠快听笑了，说得拐弯抹角，话语里也真的全是弯绕的心思，当人听不懂吗？谁知下一瞬那枪口就冲着他来了，孟渝笑着说：“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该多玩两年，像两个弟弟这样。”


    她爸便帮腔，“小云、孟廷还小呢，人定下来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男的哪个不是先玩够了再结婚的。”


    孟筠哈哈一笑，抿着嘴角，把翻白眼的欲望压下去，“那是，真要成家，也不能算着时机结。”


    他已经没心情吃饭，往常这群人打麻将都卖蠢，到了这时，各个都话中带话。早早离了席，孟筠往通讯录找了个熟悉的医生，拨过去。


    “帮我调一下我爷爷的病例，我一会去找你。”


    爷爷这两年一直病着，但只不过是高血压这等基础病，只调养着。


    孟渝一个爱玩的人，突然结婚，生子，在今天借着怀孕压人，总让人觉得不安，似乎风雨欲来；孟筠想不到其他可能，他只隐隐对老爷子的病情有了不好的预感。


    病历上，有一句话引起他注意。


    “以维持现状为主”


    孟筠抬头看医生，“原先只是高血压的，又多了什么？为什么按着没说？”


    医生摊手，“你知道的，医院也没通知所有家属的义务，我要是他主治医生我倒是会告诉你……刚才去打听过，似乎是你家老爷子不希望被人张扬，不想被人知道是慢性心衰；但他主治医生似乎是你堂姐丈夫的熟人，护士说你堂姐来探过几次诊，她也装作不知情的，说是不想叫老人失落。”


    孟筠一直到回家时还沉着脸。


    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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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厌倦这样的家庭关系，虽说他的父母都对他很好；他们也会叫他多和家中亲戚走动；但那些人，什么叔伯兄弟姐妹，老人一病，表现出来的都是勾心斗角。暗流涌动，实在是叫人反胃极了，老人本该好好静养，竟然还故作不知地把人叫出来……是在透支消耗老人的身体素质吗？


    寿宴后一周，时禄也开始参与到剧组拍摄中，回家便看到孟筠铺了张坐垫，坐在门外，背靠着门，单手玩手机游戏，神色疲倦。


    她吓一跳，好笑道：“怎么还自备坐垫。”


    “路上买的。”孟筠站起来，“放我进去。”


    上次寿宴，孟筠叫她私下见面，她没见，没去孟筠预备好的那房间和他“私会”。


    孟筠发了好些消息埋怨，她眼不见心不烦，一条都没回，孟筠也很有骨气地没再发。


    还以为孟筠不会来了，谁知这人垂着眼等她开门，时禄好笑，没及时开，上下瞧他，“下次我该买个安检棒。”


    孟筠没好气道：“做什么？”


    “怕你身上带了违禁品。”时禄这天演的戏真好有寻仇的剧情，她思维跳脱，随口一说，没想到孟筠当真张开双臂，“你可以上手摸。”


    他头发放下来不少，有几缕搭在眼睫毛上，会场那天倒是正经地做了造型，全部倒上去看着没这么长，此时完全没打理，反而有几分柔顺的阴郁气息。


    时禄不知为什么偏偏是她和孟筠有默契。两个人久别重逢，也不表白，也不算账，没有敌视没有老死不相往来，偏偏可以这样平静地相处，她眼神扫过他的小腹，孟筠张开双手时，今天的衣服下摆往上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沟壑很分明。他大部分皮肤是阳光海浪锤炼过的蜜色，唯有腰间往下一截很白。


    时禄没理会他“上手摸”的提议，没什么好检查的，就要开门进去，以为孟筠会像往常一样散漫地跟进来，却不想孟筠关上门，就顺势把她推圈在了怀里。


    时禄背对孟筠，下巴正好抵在他环绕至身前的小臂，太久没有过亲密接触，无论和谁，她仿佛第一天知道人和人贴紧能这样清晰地感知到心跳。


    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时禄张口，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


    又不是可以拥抱的关系，没有任何可以亲密接触的身份；如果说上一次她揣测孟筠是单纯来睡觉，反而还显得人性一点，毕竟人类总有色||欲；但他这一次被冷落了一周竟然只是为了上门抱她，真的有些耸人听闻了，也击碎了时禄的认知。


    她自诩清醒又心狠，没想到这时声音会颤抖，有什么不被期许发生的事正在发生；她的心锁仿佛要被撞开，真正的内容物将释放出来。时禄轻微挣扎着晃了晃，心冷嘴硬，“别犯病。”


    孟筠往常听到语气重点的话都要不乐意的，此时却对她刻意的恶劣充耳不闻了，只收紧了力气，整个人压在她肩头。


    “好累。”他呢喃着，时禄又感到第一次被他教冲浪时，海水随着声音一同拍向耳廓的那种漂浮的痒意。


    “时禄，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