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川扶着顾曦月，指尖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


    他凝着女孩脸上大起大落的表情变化，先是不解，稍微思索后，想到了原由。


    “你……”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在为外面的传闻难受？”


    顾曦月一怔。


    “传闻？”什么传闻？他在说什么？


    厉云川的头垂了下去。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


    “之前你昏迷不醒，我临时取消了我们的订婚宴，现在外面都在传……传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到后面的发音已经很轻，厉云川几乎不敢去看顾惜月的脸。


    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这么蠢，居然操作失误，让小曦遭受了这些流言蜚语。早知道当初就让那个林鹿顶替先把订婚宴办了，是不是会更好？


    “啊，你说这个。”


    顾曦月这才恍然记起这一茬。


    她看着厉云川低头想要想要钻地的愧疚气场，莫名觉得可爱，忍笑：“那个啊，算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又不会掉块肉。”


    “不行！”


    厉云川猛地抬眼。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狠厉，却又很快被急切的维护取代。他望着她，神色无比坚定与认真，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沉了几分。


    “怎么能让他们随便乱说？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我一定会教训。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制止这些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一起出席在大众面前，只要他们看见我有多爱你，这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会平息。”


    顾曦月看着他这副急得脸都泛红的模样，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虚名了，真的无所谓。”


    话音刚落，厉云川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落寞，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狗，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委屈巴巴。


    顾曦月心头哎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连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发丝柔软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及时补充：“不过，既然我的小狗狗在意，那我当然也要在意一点。行，听你的，我们一起去参加宴会。”


    厉云川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原本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雀跃与欢喜。他看着顾曦月，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周身的冷戾气息都柔和了下来，像只得到了心仪骨头的大狗。


    顾曦月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幻视。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男人身后快活地摇晃。


    **


    珠宝展宴会厅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梭其间的皆是身着高定礼服的名媛贵胄，轻柔的碰杯声与低语的谈笑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场宴会隆重闪耀。


    然而主办者赵琳正站在宴会厅入口，焦急望向门口的方向。


    都这个点了，顾曦月该不会不来了吧？


    前两天向厉云川打听口风时，他只说会考虑，这都考虑两天了，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准话。


    如今珠宝展已开场大半上午，而她预想的接盘侠潘比比连一件珠宝都没买下。


    每当她看上一件，她身边那个据说从华尔街归来的精英男朋友就会皱眉，用挑剔的语气说：“这珠宝也还行，可惜配不上我们比比。我们比比这么漂亮，这么高贵，只有世界上最顶级的珠宝才配得上她。还是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吧。”


    呸，竟敢说我们赵家的珠宝不顶级？


    该不会是这个精英男没钱，买不起珠宝，所以才用这种贬低物价的方式胡说八道吧！


    赵琳在内心把这个所谓的华尔街精心男骂了几万遍，表面还是要微笑。


    果然没有顾曦月所在的场合还是不行。


    明明以前顾曦月在场时，众人总是争着抢着下单，且背地里怨声载道，批评她大包大揽，把好东西都包圆了，指责她太自私，不给旁人留机会。


    如今顾曦月倒是真的不来了，好东西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任人挑选，可真正出手的人却寥寥无几，赵琳根本没赚到几个钱。


    她去洗手间时甚至听到隔间外有人低声议论：“顾曦月这次连面都没露，肯定是看不上这次的珠宝展。以她的眼光，看不上的东西多半不是什么好货，根本不值得买。”


    气得赵琳差点倒仰！


    赵琳终于认清了谁是真正的大金主，恨不得亲自去到顾家把人请出来，白送珠宝都行！只有顾曦月在这里，她的生意才能火起来卖出好价钱。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月白色丝绒长裙的女孩缓缓走来，裙摆上缀满细碎的水晶，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仿佛将整片银河都穿在了身上。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妆容精致却不张扬，整个人如同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


    是顾曦月！


    赵琳立刻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欣喜夺眶而出！


    ***


    十分钟前，展厅外。


    两人本要一起进展厅，顾曦月眼睛一转想到个主意，拦住厉云川向内迈入的步伐：“云川哥哥，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一个人先进去。”


    “不行！”厉云川眉心一蹙，几乎下意识就攥紧了女孩的手。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商榷的保护欲：“如果我们不一起进去，他们会以为我们分手的谣言是真的，肯定就会嘲笑你欺负你。”


    “就是要让他们嘲笑我欺负啊。”


    顾曦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见厉云川不解，解释道：“我们现在一起进去，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只会装死，装作什么都没说过。即便你之后追究，他们也只会抵赖喊冤。等风头过去，又会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继续在暗处诋毁我。”


    厉云川沉下脸色：“我不会给他们那样的机会。”


    “别担心，我现在就是在反击。”顾曦月拍拍厉云川的手：“我现在一个人进去，让那些人以为我落了单。他们看你不在，自然会认定谣言是真的，到时候一定会按捺不住跳出来嘲讽奚落。”


    “等他们得意忘形，把那些阴暗心思都摊在明面上，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全都清清楚楚。到那时你再出现，不仅能够光明正大地打他们的脸，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他们也会吃到教训，不会再轻易说我的闲话。之后你想怎么处置，也都名正言顺。”


    厉云川凝视着她，眼底戾气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幽深。


    “你说的都对，可我还是不喜欢看见你受委屈。”


    “这不是受委屈，我还挺喜欢这种舆论反转当场打脸的经典桥段呢。”资深小说粉顾曦月如此说道。


    见厉云川依旧抿着唇，神色沉郁，她伸出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我知道我的爱好是有点奇怪，但我的乖狗狗一定会满足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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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阳光落在她含笑的眼里，也落在他骤然软化的目光中。


    厉云川耳后迅速爬上一抹绯红，扭开视线，点头。


    然后，画面跳转到现在，顾曦月单身出现在珠宝展上。


    “曦月，你终于来了，我……”赵琳一喜，刚要迎上。


    “呀，这不是顾大小姐吗！”


    旁边一个人影比赵琳的动作快三倍，迅速插到了两人中间，站到了顾曦月面前的位置。


    说话的是潘比比。作为顾曦月多年的宿敌，人刚一进场，潘比比就一眼锁定了她，立刻踩着高跟鞋，挽着男友的手臂，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场径直朝这边走来。


    “哎呀，顾大小姐怎么有空来这珠宝眼，你不是忙着和厉总订婚吗？”


    顿了顿，潘比比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啊呀，你看我这记性……”


    她掩唇轻笑，一双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故作恍然地眨了眨眼：“对不起，我忘了，你们的订婚宴取消了。”


    “唉，怎么突然就取消了呢？”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虚假的关切，目光却在顾曦月身上逡巡，“难道……你和厉总分手了？”


    “天哪，怎么会分手呢？”潘比比捂住嘴巴，表情和声音里都带着夸张的惋惜：“厉总不是最爱你吗？不是为了你愿意把整个珠宝店都买下来吗？要是没有厉总陪你一起来，今天这满场的珠宝，谁来买单呢？”


    话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心照不宣般的窃笑。几个早就竖起耳朵的名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噙着看好戏的弧度。


    顾曦月脸上依旧挂着平淡得体的微笑，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刺，也没有更多反应。


    “瞧我，光顾着叙旧，都忘了正事。”


    潘比比像是这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手指轻轻搭在身边男伴的手臂上，指尖若有若无地点了点，笑意越发盈满眼角。


    “还没正式介绍呢，这是我男朋友，刚从华尔街回来，家里是做科技投资的，自己也在投行做得不错，前两个月刚经手了一个跨国并购案，忙得连陪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着，侧过脸朝男伴递去一个娇嗔的眼神，对方配合地笑了笑，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从容。


    潘比比这才转回顾曦月，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


    “他这个人呀，就是太实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对我是真的好。我说想去冰岛看极光，他转眼就把行程安排好了，连私人向导都请好了。”她顿了顿，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曦月身后空荡荡的位置，笑意更深：“不像某些人，嘴上说着爱，关键时刻连个订婚宴都保不住。”


    被介绍的精英男友配合地搂住潘比比的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潘比比依偎在他怀里，像是宣示主权般抬了抬下巴：“以后我们俩在一起，肯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周围几位名媛已经低下头发笑，彼此眼神里都是心知肚明的戏谑。而赵琳则是兴奋：好好好，这两位大小姐的攀比又开始了！


    攀比好，攀比妙，只要她们使劲攀比，自己的珠宝就能抬价卖出去！


    顾曦月目光掠过潘比比依偎在男友身边的身影，表面淡然，内心却在疑惑。


    华尔街，精英男？潘比比的男朋友？这些词条组在一起这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等等，这不是原著小说中，那个把潘比比骗得侵家荡产的杀猪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