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具尸体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李烬身上那些可怕的焦黑伤痕，


    如同时光倒流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脱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甚至更显莹润的皮肤。


    龟裂的骨骼被修复，微弱的气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山，开始迅速回升、壮大！


    马符咒的治愈之力！狗符咒的不死庇佑！


    在吞噬法阵吞噬了绝大部分毁灭性能量、并将其转化为修复自身养料后，这两大规则级的能力，开始发挥效果！


    李烬，缓缓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赤裸的身躯在废墟的余烬和残留的能量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恐怖。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天空中那四道神念化身，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气息相连如同乌云压顶的渡劫修士群。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


    之前因测灵和恭维而产生的一丝轻松与愉悦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


    以及在那冰冷之下，汹涌沸腾、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四位仙祖，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数百位渡劫修士更是集体失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写满了骇然与恐惧！


    他们集合了大陆近乎全部顶尖力量、由四位仙祖主导的绝杀一击，竟然……没能杀死他？！


    甚至，看起来都没能让他受到无法恢复的重创？！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烬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之前王琅站立，如今却只剩一片晶莹焦土的位置。


    又缓缓扫过周围那彻底消失的街道、建筑，以及神识感应中，大半个聚仙城那死寂的、生命气息几乎荡然无存的惨状。


    王琅死了。


    那个虽然敬畏他、但一路上尽心介绍、此刻之前还在为他“天赋”而激动的向导，死了。


    那些热情招揽他的宗门长老、围观惊叹的修士、店铺的店主、街上的行人……全都死了。


    这座繁华的城市，毁了。


    就因为……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认为他是威胁，决定清除他？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看看，体验一下，暂时放下掠夺与吞噬的欲望。


    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但这怒火，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化作了一种极致冰冷的平静。


    他看向四位不死神明，慢慢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废墟，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和无尽的质问。


    四大仙祖的神念迅速交流。


    张果老向前一步，声音宏大，充满了悲天悯人与凛然正气：


    “域外天魔！你身负灭世恶魔之力，所到之处，文明凋零，世界崩坏！


    原界失衡，便是你之罪证！


    今日潜入我天南大陆，必是包藏祸心，欲毁我万年道统，灭我亿兆生灵！


    吾等身为大陆守护者，秉承天道，铲除邪魔，护佑苍生，义不容辞！


    今日聚仙城之劫，皆因你而起！


    你乃一切灾祸之源！”


    曹国舅化身接口，声色俱厉：


    “与你这般毁灭文明的凶魔，有何道理可讲？


    唯有形神俱灭，方可告慰因你而死的无辜亡魂！


    众修士听令！此獠凶顽，并未伏诛！


    布阵，再攻！今日必将其彻底炼化，永绝后患！”


    韩湘子与何仙姑也各自凝聚法力，严阵以待。


    他们的言语，将李烬彻底定性为“毁灭之源”、“灾祸之根”，


    将所有罪责和牺牲都推到他头上，同时也在为接下来的继续攻击争取时间，鼓舞士气，并试图从道义上彻底压倒李烬。


    数百位渡劫修士虽然心中震撼恐惧未消，但听到仙祖号令，又见李烬“似乎”受伤不轻


    且己方人数绝对占优，还有四位仙祖坐镇，胆气复壮，纷纷再次运转法力，


    各种强大的法宝、阵图开始浮现光华，恐怖的能量再次开始汇聚，锁定了深坑中的李烬。


    李烬听着他们冠冕堂皇、颠倒黑白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的冷漠，又看了看这片因为他而瞬间化为地狱的废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彻底明悟后的决绝。


    他明白了。


    在这些所谓的“神明”、“统治者”眼中，个体的意愿、无辜者的生命、乃至一个文明的表象繁荣，


    都不过是他们维护自身权柄和“秩序”时可以随意计算、牺牲的筹码。


    当他这个“变量”出现，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时，最好的办法不是沟通、观察或限制，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拉着无数陪葬品，也要将其彻底抹除。


    他之前的些许不忍和观察之心，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天真。


    “沟通？平衡？体验？”李烬低声自语，仿佛在嘲笑自己之前的短暂迷茫，


    “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唯一的语言。吞噬，才是我的道。”


    他抬起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漠视一切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心，那一点名为“复仇”与“清算”的冰冷火焰。


    “既然你们认定我是毁灭者……”


    李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浮现，漩涡中心，隐隐有刚才那道混沌光柱的恐怖气息泄露出来，


    但更加凝练，更加狂暴，并且混合了一种令天地法则都开始颤抖颤栗的“吞噬”与“归还”的意志。


    “……那么，如你们所愿。”


    他看向天空中正在全力酝酿第二波毁灭攻击的四位仙祖化身和数百渡劫修士，嘴角那冰冷的弧度扩大。


    “你们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现在……”


    “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黑色漩涡骤然膨胀！


    一道色泽、气息、波动与刚才那灭世一击几乎一模一样，


    但却更加凝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逆冲苍穹！


    直指四大仙祖化身以及他们身后的修士集群！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痕迹，残留的毁灭能量被卷入其中，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那是……我们的力量？！被他吸收了？还能反击回来？！”


    四大仙祖首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数百渡劫修士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感受到了，那道反击而来的光柱中，不仅包含了他们刚才攻击的全部能量本质，


    更被附加了一种恐怖的“吞噬”与“侵蚀”属性！


    仿佛要将他们连人带魂，连同这片天空，一起吞没！


    “防御！！！”张果老凄厉的神念咆哮响彻天际。


    但，已经晚了。


    吞噬法阵，不仅是吞噬，更是转化与……奉还！


    李烬的复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