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也提高声音重复：“我说这迷阵是我布下的！”


    殷稷恢复正常声音：“我听得见，我是想问昭昭姑娘你为何布下这个迷阵？”


    “有些缘由。不过这迷阵已不是当年我布下的，有人将它改动了。”昭昭抬起右手，坠在锁骨下的魂珠亮光浮起，指尖凝起光星，于面前虚空画了一道金光符文。


    紧接打向四周。


    “现！”


    以几人为中心的脚下出现光圈，光圈外是一圈符文，扭曲线条的字符以蛛网般向八个方位蔓延出去，遍布竹林。


    隐藏的符阵直现眼前，将几人包围其中，密不透风。


    漓渊：“全都反了。”


    昭昭点头：“没错，此人将我布下的符阵逆转。原先我布下是避免有人误入黑山镇，若有人从外进入竹林只会原地转圈，从而不得不无功而返，使得镇外的人进不去。而现在反过来了——


    是镇内的人出不去。”


    “除此之外，此阵再无其他作用，自然也没有吃人的能力，顶多困住新郎，新郎的死因另有缘由。”


    舜漪：“新郎都是拜过堂后出逃，待逃出镇外应是夜里了，说不定这竹林入了夜又有玄机，我们不妨夜里再来？”


    “在理。”


    昭昭顺手将这改动的符阵破了，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对舜漪道：“舜漪姐姐，我请你吃面吧，有一家面摊做的面特别好吃！”


    舜漪：“是嘛，那我定要好好尝尝。”


    可真是巧了，面老三今日又出摊了。


    那香味十里开外便闻到了。


    大概是这次一连出摊许多日，面友们的热情到今日已没有那么高涨，座无虚席的面摊也是难得空出了一张四方桌。


    刚好方便了四人落座。


    “老板，来四碗素面。”


    “好嘞！客官您先做，面很快就好。”


    面老三喊完惯话后手上揉面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方才点面的女客官。


    身披红色披风，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面老三不动声色地回之一招呼客人的笑，后继续揉面。


    思索一路既而沉默许久的殷稷终觉不对。


    “等等等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既然那阵会让黑山镇内的人出不去，怎么没人发现，我看他们生活如常，就在刚刚我还看到一个人出镇！你们。”


    隔壁桌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他。


    什么满当当的东西打翻后带起一阵凳子急促且闹耳的拖地声，接着粗糙沙哑的男人嗓音大骂，“我！他娘的真的服了！娘的烫死老子了！面老三你怎么回事老子等了那么久吃碗面你他娘上来泼了老子一身操！老子他娘不吃了！”


    挽袖的手臂一抬，木桌翻地。


    桌上其他面友的面碗也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砸了一地，吓得众人纷纷起身左右躲避。


    还冒着热气的面汤在带着尘土的地面上流动扩散。


    浓郁的面香味与男人的愤怒气焰在空气中混淆交杂。


    殷稷欲起身制止，右肩却被一只大掌按下。


    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却受了一眼冷记，只好看向对面的昭昭。


    她竟然在看热闹？袖手旁观不太像她的风格。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男人嘴里问候着母亲阔步离开了面摊。面老三很快收拾好，给与男人同桌被祸及的粉面青年重新上了一碗面，“抱歉啊客官这碗不用钱。”粉面青年，“没关系的，那谢谢老板了。”


    面摊又恢复如常，好似方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桌上齐齐整整端上四碗素面。


    面老三弯着身：“几位客官，你们的面好了！”


    殷稷抄起筷子，凑近面碗猛吸一口香气：“好香啊！嗯好好吃啊，这素面里竟有肉味！太神奇了吧！”说着又嗦了一筷子面条，边吃边道：“不过为什么不点肉面？我看别的人都是吃的肉面。”


    结果下一口咬下去差点咬到舌头，“嗯！”一声急促的闷哼声。


    他不可思议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舜漪。


    鹅黄纱裙少女轻吹着夹起来的面条，慢慢放入口中，姿态优雅，没有看他一下，仿佛方才桌底下用力踩他一脚还碾了碾的人不是她一般。


    隔壁桌的粉面青年用完面起身，路过四个俊男俊女围坐的这桌时顿了顿，殷稷抬眸与青年的视线对上，那青年只是挽唇对他微微一笑后无事离开。


    殷稷望着那青年背影，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他方才瞪了我一眼？我感觉错了吗？”


    舜漪：“这时候倒是挺有眼力见。”


    殷稷：“为什么？他认识我吗？可我没印象啊？”


    昭昭笑道：“你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了？温当家的九姑爷！人家当时就差一脚就可以成为温家姑爷，抱得美人归。谁知道你从天而降，一举获得芳心，夺了人家的姑爷之位哈哈哈。”


    漓渊一本正经道：“竟有此事？何时举办婚事，届时定携礼参加。”


    昭昭有些意外地侧眸看向漓渊，他一直隐藏在暗处看着一切，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没想到魔尊大人也有这种幽默时候。


    不由捂唇偷笑，却撞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咳咳咳！！”


    殷稷吓得直接呛到，连连摇手，“别别别！那温当家太可怕了我可招架不住！”


    昭昭：“哪有那么夸张，我觉得人温当家很可爱啊！”


    殷稷：“那也只有在你面前。”


    ……


    是夜。


    黑山镇外。


    一对年轻的男女肩上背着包袱，紧紧牵着手并肩跑入竹林，神色匆匆。


    女子一脸欣喜：“郎君，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男子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是啊欢欢，我们终于出来了！”


    女子依偎在心上人的怀中，却仍有不安：“郎君，你以后真的会待我好吗？”


    男子搂在女子肩上那条手臂收紧：“自然。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是吗？真的是第一个吗？真的是唯一一个吗？”


    林中传来一浑厚的男人嗓音。


    女子尖叫一声，更加贴紧男子，“郎君，谁谁谁啊？”


    男子安抚着怀中女子，朝林中喝道：“谁！快出来！别装神弄鬼！”怀中女子身体僵了一瞬，男子以为女子吓到了，肩上的手轻拍着。


    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男子看到那张白日里才见过的面孔。


    “是你？！”


    男人再一遍质问：“真的是第一个吗？真的是唯一一个吗？阿——青！”


    女子听男人叫出了男子名字，这才觉出不对劲，从男子怀中挣脱出来，皱眉盯着面前人：“阿青，他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这么问你？你难道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阿青上前想牵住女子的手安抚，“欢欢你听我说。”却被先一步躲开。他转头对男人喊道：“面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老三冷笑一声，接着一步步上前：“你这欺骗女子真心、诱拐少女的小人，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你问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你的命！”


    女子：“欺骗女子真心？还诱拐少女？”阿青：“不是欢欢你听我说！他在胡说八道你别信他！”女子抬手一掌“啪！”地打在他脸上：“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你这混蛋！”阿青捂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都不相信我！”


    面老三：“哼！因为你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他转而对女子道：“说了多少遍外来男子要当心要当心！你怎么，唉算了，快回去吧别让你父母担心。”


    女子低着头怯怯道：“知道了，”随后瞪了一眼一旁的男子便往回走。


    阿青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竟坏我好事！”


    面老三渐渐逼近，“说了取你狗命的人。”


    林中霎时刮起一阵妖风，竹影摇晃，簌簌作响。


    一股花香随着飘飞的竹叶从林间传来。


    半苦半甜。


    萦绕在深情慌乱的男子周围，似银蛇缠绕盘旋其身，攀爬至脖颈。


    然后瞬间勒紧。


    男子仰首跪地，面露窒息，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在涨红的脖颈上抓挠，留下条条血痕。因迫切想汲取空气而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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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呃啊…呃啊…啊呃…呃呃……呃………”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姿态也由跪地变为仰首倒地，双腿一下一下地蹬着地，在泥土地上留下挣扎的痕迹。


    面老三全程面不改色地冷眼看着。


    一把黑紫色的伞飞出。


    罩在奄奄一息男子的上空旋转，吹散那些萦绕在男子周身的香气。


    阿青渐渐缓和，狼狈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发凌乱，满身泥土，哪里还看得出那个粉面青年的秀美模样。


    面老三看到那把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伞，当即猜到了是谁出手救人。朝静谧无声的空气欠身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林官员。你当初叫我不要行这三教九流之事，你如今又是在干什么呢？”


    少女清脆的声音一如七年前卜算摊前的初次见面。


    面老三恭敬道：“草民如今已经不再为官，当不起公主这声。”


    昭昭摘下兜帽。


    “七年前，我意外发现黑山镇这个不被朝廷记录在内，且无人管辖的——鬼镇。镇中皆为披着人的皮囊如人一般生活的鬼，为了防止外人误入，我在此布下迷阵，不仅是对黑山镇外的人、也是对黑山镇内的鬼的一种保护。为了以防万一哪日真的需要破解此阵，我选了一位清正廉明人人皆赞的官员，将此阵破解之法教于他，没想到那人本事挺大，竟改了我的符阵。


    那人便是你，林官员。”


    “或者说，我如今该叫你面老三？”


    面老三面露歉意：“草民愧对公主。”


    昭昭睫羽一扇，浅浅一笑：“你有什么愧对我的？当初是我选的你。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青山镇的林官员到黑山镇的面老三的？”


    “公主殿下不知，昭安国如今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昭安国了！坐在王位上的那位，痴迷长生一道，不务朝政，还令人大肆修建说是专门用来求长生的金殿，工人不日不夜地修建，稍微喘口气就要被当众鞭打！打死的、累死的、饿死的、摔死的……死多少就再从民间加倍地抓多少！！都抓到这偏僻的青山镇来了！那金殿底下，全都是百姓们的血肉啊——！！暴君执政，朝廷无为，百姓实在苦不堪言啊！！”


    面老三抖着手指，颤着声音苦诉。


    听者皆是沉默。


    昭昭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却不知道说什么：“这，我还真不知。”声音低下去，几乎无声。


    “有传言说公主您失踪了，您这么长的时日都去哪了？还好公主殿下您如今又回来了！”


    面老三陡然跪地，不停磕头，“请您救救昭安国、救救百姓吧！我求求您啦！七年前恶祟侵犯青山镇，我向朝廷多次求助无果，是您出现救了青山镇，如今您也定能救昭安国！”


    昭昭想要扶他起身。


    身后的漓渊却上前制止了她，对着跪地之人冷冷道：


    “要救，你们自己去救。”


    “人失踪了你们不找，人自己回来了你们便求人去送死。让别人去救人，自己却躲在这鬼镇里护着鬼。呵，当真是可笑！”


    殷稷上前附和：“对啊！你自己怎么不去！我认识昭昭姑娘这么久了她一直都只是昭昭姑娘，不是你们什么公主，你别把那些公主拯救国家的东西绑架在她身上！而且你说来说去还是没说你怎么来黑山镇成为面老三的，还有，那八个新郎是你杀的吧！这才是我们现在要知道的事！你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不然，看见她手中的鞭子了吗？”


    他眼神示意了下舜漪手中的那根鞭子，又踹了一脚地下那个方才想趁机逃跑被舜漪用鞭子捆住的阿青，威胁道：“不然那鞭子就抽到你身上！抽得你哇哇大叫！”


    面老三抬头看着这几个似乎并不简单的人，不敢再说那些：“我说，我说。是温当家找到的我，她说‘黑山镇缺个管事的，既然人救不了，不如来救鬼’，于是我便改了这符阵，来到黑山镇，换了面老三的身份，擒住那些图谋不轨的新郎。”


    昭昭沉声：“可你不只是擒住，是杀人，甚至还分了他们的尸，削去了他们的肉，放到你的面中，卖给那些鬼。”


    此话一出，便传来一声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