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慢慢驶出巷子，后排座位上的两人脸色不算开心。


    老胡抱着胸前大背包放空双眼，心里开始对这次行程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把全部的洗漱用品都打包走，好重啊。


    同时后排座位上还多了几大本资料，橙花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翻检，努力把知识点快速挤进脑子里。


    汽车窗户关的严实，车内空调吹出的暖风吹让人眼睛犯困。


    眼睛酸酸麻麻的，橙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抬手摸摸耳背提神：“你们妖办这么多人，你们就不能自己去跑腿吗？”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李秘书也还坐在副驾。


    一改早上在食堂公事公办的模样，这位李秘书又变回初见的贫嘴模样，安全带都绑不住他回头唠嗑的心。


    “那不是他们不信我们吗？您的大本事昨天都传遍整个文物圈啦，人家指明要请您坐镇。”


    后排老狐狸左手抠右手，难得结巴起来：“这？为什么不信你们？”


    “可不是嘛，文物器灵这一脉只是暂挂在我们妖办下面，人家可不认为和我们是一路人。其他鬼神道他们更不挨边。不过他们也就得个嘴吧啦，基本没有杀伤力又不能离开原身，经常睡大觉一睡几百年都有。”


    后车座位上滑落一张纸，少女纤细手指拾起了它，纸上正是一张彩印图片。


    上面那栋两层高的红墙飞檐建筑有些灰扑扑，是蒙尘又脆弱的珍宝，让人小心翼翼站在远处贪婪注视。


    橙花眼里多少有些冷淡，她把那张纸安稳放好在原位置，双眼直盯副驾驶座位：“所以我们现在要赶去津門？”


    “呵呵别生气嘛，我们现在送你们去，没事哒没车票回天府可以来妖办过年嘛，我们过年热闹得很。”


    李秘书随意糊弄两人，转头指挥司机按照他的要求开车，远远的就能看见巷子口在前方。


    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开始证明自己存在感，鸣笛声和路人发出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橙花看着窗外高墙，心中无力叹口气，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判断现在应该离开妖办范围了吧。


    下一秒，急刹车的声音把她迅速拉回现实。


    车辆一个踉跄，全部人急速往上抛起落下。后排座位上的资料哗啦掉满地。


    老胡龇牙咧嘴捂着屁股问前面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我先靠边，轮胎可能出了事问题。”


    司机毫不慌张，熟练打着闪向灯就停在路边。


    这时车辆才刚刚开出巷子，大路附近车流量不多，路边位置刚好可以停，又很显眼。


    橙花心里哀叹一声，伸手放在车内把手正要一起下车，李秘书眼疾嘴快喊住了她：“女士就不必下车了，外面冷积雪又脏，司机都是很有经验的老手大家放心吧。”


    纤细手指迟疑收回。


    就在这时前方会车开来一辆黑色吉利，看见橙花她们停在路边，对方也打着双闪靠近。


    两辆车一起停在巷子口，车轮底下都是碾压成黑泥的积雪，糊成一片不分你我。


    吉利车后车窗降下，慈眉善目的老者笑眯眯开口：“小李这是车子出故障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李秘书一看对方靠近早就有眼色下了车，这下正拢着羽绒服在路边当吉祥物：“鹿老您回来啦，没事车胎有点小问题，司机等会就能解决，您不用管我们。”


    老者笑笑点点头，目光前移隔着透明车窗玻璃就看见少女。


    橙花心里一跳，眉眼一松翘起嘴角就回个大笑容，眼里还带着些讨好神色。


    这番样子明显让对方很满意，老者浅浅点了个头就让自己司机接着行驶。


    两辆车完美找个招呼，就此错开。


    吉利车厢内，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小心开口：“鹿老，要不要我叫人来看着。”


    “不必，两个乡下小妖而已，再说了马上要借给文物局使唤能有什么用。”鹿老低头思考一瞬，嘴角紧紧往下垂，“你刚说龙主任正在午休，这个消息确定吗？”


    “确定的，我刚刚让办公室找她签字，她正在休息看到文件还不太高兴。”


    老者往下垂的嘴角稍微放松，心里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于是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李秘书看着远去吉利车消失在巷子口，那脸上恭敬表情没有消失，本人直接保持好心情拉开车门。他伸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黑皮笔记本，封面中间正是一个妖字，字体是甲骨文版本。


    年轻男子肩膀自然松开，他打开笔记本，立即就有看不见的能量波动在车内回荡，车窗上的符咒依次亮起微光。


    李秘书从笔记本中捧出一块巴掌大半透明硬物递给后排座客人，眼里还多了几分认真：“橙女士，请你拿一下这一份礼物。”


    橙花眼神微动，这一块薄薄的礼物上面还有些凹凸不平，重要的是那股带着祥瑞和勇猛的气息，让她瞬间就知道来自何人。


    涂着金粉色美甲的手指缓慢伸前，轻轻搭到贝壳边缘，下一秒橙花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她就来到一片异景。


    这处位置像在万米高空，头顶呈现极致蓝色，蔓延到远处以莹白色边缘收口，脚下所见满眼白色厚云，微风吹来让人惬意，时不时传来庄严钟鸣声和断断续续诵经梵乐。


    橙花看向远处金光闪耀之处，心想这是哪？极乐世界？


    “噗哈哈～当然不是。”


    女性爽朗笑声从身后传来，橙花不由松口气转身打招呼：“龙主任。”


    随机刷新出来的女青年脱下那套成熟行政装扮，穿着一套红白色立领针织运动套装，整个人看上去都活泼很多。


    龙强国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先前伸去，眼里是让人不敢直视饱含威严气息的金色瞳孔。


    “希望没有吓到你，你现在的位置距离我刚好在100米，我使用了一点独特个人能力与你私下相见。”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橙花心里叹息一声，半用力握过手充满理解：“主任你要用这种办法和我见面一定是有要事吧，那我们抓紧时间。”


    龙强国眼里闪过欣赏，当即开门见山：


    “还记得我那天问过你川西妖族分布情况和生活情况吗？上头决定控制妖族过快发展趋势，不能扰乱生态和社会环境。现在妖办内部也有分歧，妖族老前辈在各地树大根深，他们主张保留现有地方势力头目，人道销毁底层无用小妖数量。而我持相反意见，我想在这点上你和我意见应该一致。”


    少女眼眶微震，张嘴又闭上，几秒后快速抿了抿干燥嘴唇才说：“龙主任以您的血脉，难道还不能在局里统一步伐吗？”


    “我是在去年养父去世后才接任的位置，”龙主任侧过脸看向远方，眼神淡淡有些飘渺，“再者，妖办不能有一言堂。”


    空中梵乐声断断续续响起，让人精神一松。


    橙花低头看向自己皮靴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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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到鼻腔里被无形塞进无数洗衣液泡泡，酸麻的一下就喘不过气，她张嘴大口呼吸没有抬头看对方，盯着鞋尖直直问道：“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我想各地都有不愿坐以待毙的优秀人才，也有真的对种群发展上心的有志人士，实话说这里面也有我想发展自己势力的企图。我不能随便离开帝都，而橙花你和你的公司从今天起可以走各地文物的路子去往很多地方，既能不引起其他人怀疑，你本人的才能也可以做到协助统筹大局。”


    皮靴鞋尖对着的那双运动鞋往前进了几厘米，空中一如既往响起阵阵诵经声，安抚混乱心情。


    “这份工作不好做，我不会使用龙息去诱导你生出好感，也不会用妖力混淆你的判断。做为我的诚意，这片龙鳞和天道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见证。”


    飘渺的空中隐隐响起雷声。


    少女以为自己会思考很久，还会有很多心里建设和考虑，实际上她下一秒就抬起头直视对方金色眼眸，猫眼里毫不退缩：“那我能得到什么？”


    琥珀色猫瞳对上金色瞳孔，即使龙息刻意收敛，那份来自妖族最高阶存在还是即刻震慑住小妖心脏。


    橙花咬住指尖握紧拳头，瞪大眼框抵抗住血脉里那股子强烈服从的冲动，坚持开口：“你能给予我什么？”


    金色瞳孔闪过惊喜，女青年心里满意叹息一声后生可畏，饶有兴致歪头笑道：“你想要什么？”


    车厢里早就单方面乱成一锅粥，老狐狸紧张摇晃橙花胳膊，目光在无故昏睡过去的橙花和满脸虚假笑容的李秘书之间来回相撞，他脖子发粗脸色发红哆哆嗦嗦喊破音：“你，你干什么你！我们是良民啊！”


    “老人家你冷静点，你家大当家没事，只是困了休息而已。”


    屁诶，信你有鬼。


    老胡头顶白毛炸开，他都不知道是要接着呆在这里还是马上跳窗自己逃命去，万幸在他忍不住要去推开车门时，被他掐着胳膊的少女低鸣一声，随后慢慢睁开眼睛。


    “老，老板你没事吧？”


    少女闭着眼轻轻摇摇头，她抬手捂着自己脖子缓解巨大不适，被强行拉进其他妖怪识海不算好体验。最后她长舒口气睁开眼，即使额头带着冷汗，嘴唇干到爆皮，她的眼里还是平静下来虚弱开口：“这份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们。”


    李秘书看着手里那份厚礼被对方双手接过去，肩膀不由在放松中几分，脸上也带上几分真情实意的笑容：“那就请两位坐稳了，我想轮胎能马上修好。”


    看到大当家醒过来，老胡也慢慢把心吞回肚子里。他回忆着刚刚那份礼物的模样，看着橙花把礼物小心放进李秘书给的封存袋里，心里冒出个大胆设想。


    自己老大是不是抱上大粗腿了？


    车辆慢慢启动，地上的车辙和因为停靠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融冰化去，再无痕迹。


    橙花靠在皮质车枕上闭目养神，时间上距离到达天津文物局还有2个小时车程。她要快速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梳理一遍。


    摇摇晃晃中，她又想起刚刚那双金色瞳孔，每想起一次那种顶端妖兽威压，心脏就像被人提起来一样跳到嗓子眼。


    “你看到我联想起什么？”


    “一次美好的跨物种爱情故事？”


    “呵，都是科技。”


    帝都真的有好多秘密。


    小小车辆汇入高速，加入全国交通织网中，向着远方新目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