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留下来“养精蓄锐”的牛二洗了澡吃了饭，逐渐放松身心，到了晚上还舍不得去睡觉拉着另外三人聊天。


    牛二浓眉大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羡慕，手里拿着满月分给他的卡通毛毯不愿松手：“你们真好，有个伴真好，我平时都是睡绿化带或者农田里糊弄下，还要起得早不然让人牵回去。”


    “真的？”满月大惊，傻傻追问对方，“你就没有朋友或者伙伴吗？冬天睡在外面很冷吧。”


    “我没有伙伴，我就记得我有天突然就能听懂人类在说什么，就趁着夜色离家出走。不过现在好多了，我有几个小妖朋友愿意找我玩，我每次都请客带他们吃饭。”


    老狐狸跟着嗟吁叹息：“妖界就是这样，只有利益来往斗的你死我活，即使选择单打独斗也会被卷入无故纷争。丢失些钱财还好，多的是无声无息的消失。”


    屋外北风呼啸而过，幸好吹不进这间小房子。


    橙花放下手里页面发黄的书籍，眼神涣散盯着水杯不做声。


    老狐狸认出在橙花手里的红皮书，那是打扫隔壁房子时掉落下来的旧书籍，纸张里外都充满岁月痕迹。


    但他更震惊橙花能认真读书这件事，那些人类复杂的文字和书籍，怕是妖怪学校最优秀的学生都不能坚持看两页。


    少女把书籍合上放好，她单手撑着脸庞有些不解：“真让人搞不懂，我看人类会去帮扶残缺同类，而妖族力量强大者却要带头欺压同族。”


    牛二害怕摇摇头，对这个话题有些发怵，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狐狸用毛毯盖住自己老寒腿，蜷缩一团无精打采：“没有为什么，我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是这样。妖道陨落，唯有依附人类才能苟延残喘，化形化得越成功，说明修行能力越好，在人类社会更容易存活下去，大家没有学问知识只知道按照野兽本能驯服下属。”


    几人情绪有些低落，感觉深陷泥潭又前路不明。


    “不过嘛，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异类，”老狐狸看着后生这样有些于心不忍，抬头说了些旧人笑话，“那是一只大脸狐狸，他天天跑去人类学校偷学，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特殊异能早就被老大打死，当时小妖处境比现在还差，他不忍心时常接济和帮助那些同族。”


    “我问过他想干什么，他说世界不应该这样，他想让所有小妖也可以吃上饭住上房。后面有次妖族大内斗他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老狐狸笑着趴在毛毯上，他抬抬眉毛看了眼橙花，又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红皮书。


    当年那只大脸狐狸也喜欢看这本书哩。


    少女低头看着指尖，眼中时常含着的谨慎点点散去，嘴角噙着能化雪的暖意，褪去了那层假装大人的外壳她只是个小姑娘。


    “我想，那只大脸狐狸肯定会做到。”


    橙花从未有过的温柔声线响起，语气里是一种外人都能感知到的眷恋幸福感。


    灰狼歪头看着自己老大，摇着尾巴就倒下撒娇，心想老大现在看起来心情真好，不如趁机让她给自己买个玩具吧。


    老狐狸扭过头表示没眼看，和狗混久的狼简直愚蠢至极，没有点狼性。


    牛二却看着对面三个妖感动到热泪盈眶，他抬手用袖口擦擦眼，小心翼翼请示：“我看这条街有很多空房子，我也可以搬过来和你们住吗？随便找个空房子就行，我保证不吵不闹。”


    老狐狸双眼冒光，他刚想抬头索要房租，就听到橙花无所谓回答：“随便你啊，住一起也热闹，没事帮我遛一下狗。”


    灰狗立马嗷呜表示自己很乖。


    老狐狸郁闷重新趴下，感觉痛失大笔租金。


    第二天醒来，牛二不敢置信看着这个世界。


    那间要留给他相亲用的房子里里外外贴满喜字。


    牛蹄子一下下剐蹭门框，牛耳朵快速煽动脸上的热气：“这这这，怎么弄得和婚房一样。”


    少年满月正操纵着地上的红色挂件飞到天花板挂钩上，这些东西是老狐狸从附近民宅里找到的战利品，而他只觉得挂装饰品好玩。


    橙老板在一旁监工，吓得牛二连忙来个九十度鞠躬。


    少女双手抱于胸前特有风范指导对方：“不要有压力，这是我们公司第一场相亲活动，多准备一些总不会有错。你也要加油！”


    青年收腹站直，大声汇报：“是。”


    “做生意果然要黑心，”老狐狸甩起大尾巴低声吐槽，“恋爱都没谈过还敢指导别人了。”


    等到最后一个喜字贴好在门头，澄清的蓝天白云下，街道中那曾经为了庆祝年节留下的褪色灯笼晃了晃。


    首先是发白的灯穗晃动，而后突来大风将整个灯笼摇的个底朝天，灰尘平地起遮盖了阳光，鬼魅嬉嘻声由远到近，老旧的木大门也扛不住这异常被拍扁在墙上。


    老狐狸气恼扯掉脸上吹来的发黄旧报：“喂，出场也不需要这么像反派吧。”


    空中的烈风卷着香水味扑来，橙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翻身变成原型往对面店里走去，相亲的过程他们就不过多参与。


    无奈这时一股风束似乎有意作弄于她，小卷风从猫肚子包裹而过用力往空中捞起，猫眼里闪过狠戾，豹猫张嘴就往藏匿于风束里的蛛丝咬去。


    比利齿更快的却是另一道风刃，灰狼矫健的身影闪现风中，一爪踩踏住空中的蛛丝，从他身侧凭空飙起风刀，瞬息斩断空中各处蛛丝。


    灰狼毛发竖起，琥珀色的瞳孔染上几分金色，强壮的肌肉开始在身边外表初现，那尖锐的獠牙和进攻的眼神无不彰显他蓄势以待的攻击力。


    在他身后是一双更为淡定的双眼，猫瞳冷酷盯着空中几点黑色，冷哼一声走回店中。


    马路中间的牛二从地上挣扎爬起，吓得大声牛叫，他全身上下蛛丝已成具像化，整头牛就差被五花大绑。


    “哎呦呦，老板你的狗真小气。”空中传来三声不同轨的声调，细听还带点惋惜之意，“人家只是想撸撸猫而已，算了办正事吧，小哥哥我们来啦～”


    牛二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天空白色蛛丝如同暴雨侵袭般裹着他全身，蛛丝竟全力往贴满红色喜字场所拖去！


    “几位小姐姐有话好好说，啊啊，不要脱我……”


    砰——门板被看不见的力量关上，整条街又恢复最初平和，只有狗和狐狸在街上面面相觑。


    “老胡，她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开门给我们看。”


    橙花眼神凉凉看了眼老狐狸。


    老狐狸立马拿起手里发黄旧报仔细研读：“二当家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来我教你认字。”


    稀薄的门板拦不住杀牛般的动静，三双尖耳朵开始还能听到牛二的惨叫，但很快就被欢快的女高音以及木头咯吱声盖了过去。


    太阳从当空走到了西边，大雁列队人字形飞过天际线。


    少年捧着碗抓紧筷子，半躲在走廊墙柱后面，他听着空中嚣张尖笑声感觉蚂蚁爬遍全身。


    满月吓得抖了抖，回头看向餐桌旁两妖哼哼叫：“真的不用喊她们出来吃饭吗？”


    看着小饭桌上的韭菜炒鸡蛋，橙花心里的话在嘴边绕了个圈又吞下去：“不用了吧，我看他们忙得很。”


    北斗七星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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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压下来厚实乌云，数条闪光线在其中滑行宣誓存在感。


    三个妖坐在电视机下面困的像条狗，新闻联播饱含正气的声调盖过对面楼房的噪音。


    砰——又是一身巨响，来自老天爷的寒风把破旧木门正面扇开，可怜的牛二满头满脸红唇印倒在地上，配合着全屋红色软装设计倒也格外合适。


    青年面色发青、两颊凹陷，眼底布满灰褐色，正形象不佳趴在地上。


    牛二双手奋力往外爬去，嘴角冒出满满白色泡沫：“老胡……救我……大家……救我。”


    他好不容易爬到门槛处，双眼已经像蚊香盘似的不停转圈，让他没有多余力气把自己拖出门外。


    对面三双尖耳朵激动摇摆对着彼此，所剩无几的良心终于被唤醒。


    一双秀气的小耳朵点了点头，另外两双耳朵稍显迟疑，才慢慢朝着对面房子靠近。


    牛二的眼里升起几丝希望，他努力伸出双手向对面来人靠近。


    咔嚓！一道巨响在不远处爆起，随着而来的闪电照亮整个世界。


    “阿哈哈哈～”


    屋内半空掉下来三只等人高的蜘蛛，她们发出邪魅的笑声挥舞手上的利刃：“想逃？这才刚开始呢，阿牛哥～”


    三捆成人腰粗的蛛丝瞬间齐发，卷着牛二的腰硬生生拖回了室内。


    牛二手里抓着被扳断的门槛碎片发出最后的呐喊：“啊不——”


    木门再三合拢，拍到了“狐朋狗友”的脸上。


    满月倒吸一口凉气，厚实的毛发从尾巴尖开始甩动逆袭到了耳朵尖，好似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猛力刹车的前爪才碰到那破碎的木门槛，就感觉被细针扎进手指，灰狼哀嚎掉头跑出残影冲回大小姐身后嗷嗷叫。


    太可怕了，那些女妖太可怕了！


    天空开始降下大雨，对面相亲室最后一点异动都被大雨掩盖，只是那房子还总在摇晃。


    着急搓搓手，老狐狸愁眉苦脸憋出来几句话：“真的不管一下嘛？出妖命不太好吧，不过也，也不至于吧？阿牛干惯苦力……”


    橙花撑腿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思索片刻，几声叹息最后咬咬牙：“放点清心咒看看？给他们败败火。”


    事到如此，也只有试试才行。


    满月躲在老狐狸后面，两人冒着雨端着老旧手机开始外放清心咒。


    效果立竿见影，对面的房子停止摇晃，而后再次爆发笑声：“啊哈哈哈哈，你们婚介所怎么知道我们姐妹喜欢玩这招，真是越听越兴奋，阿牛哥我们今天晚上来cos圣僧吧哈哈哈哈～”


    “长夜漫漫，起来玩啊哈哈哈哈～”


    橙老板痛苦捂着脸，本以为自己在川西高原上什么没见过，没想到还是“没见过世面”。


    老狐狸又夹着尾巴跑回来，嘴里苦哈哈打着趣：“这下的那里是雨，是牛二的泪吧。”


    天上雨淅淅沥沥下了个透，三只小妖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豹猫盖着狼毛当被子。


    三个奸商连蜘蛛精三姐妹何时完事走人都没发觉。


    满地积水被清晨的北风卷干，看不出来过的痕迹。


    启明星亮起，暗夜终于过去，东方橙蓝色的调色撒向天空。


    地上身影无声无息颓废爬起来，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破抹布气息，昨天还饱满的肌肉现在脱水变成木乃伊，就连身上的服装也变成木乃伊同款绷带，他毫无生息飘向婚介所大门，如同死物般无声无息，只是在看见大厅里睡的昏天地暗的三妖才动了动。


    一把锋利菜刀出现在牛蹄子上，利器边缘闪过冷酷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