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那黑影自树影深处爆冲出来的瞬间,腥风迎面席卷而来,众人不及细想,下意识紧跟魏汝盼拔腿疯跑。


    云从月亮面前飘过,山径上光影斑驳晃荡,晃得人眼晕目眩,连脚下的路都瞧不真切。


    孔明碗背的大刀在狂奔中不断撞着后背,他本想抽刀戒备,可一股骤风险些迷了眼,脚下又被藤蔓绊得踉跄,只能狼狈地扛着刀,死死跟在众人身后。


    阿毛腿短,眼看就要被落下。魏汝盼眼疾手快,旋身弯腰,一把将他捞起背在背上。


    四人拼尽全力冲进山洞,洞内漆黑一片,仅凭洞口透进的月光勉强看清路径。洞道弯弯绕绕,最窄处仅够一人埋首通过,众人像串糖葫芦似的挤着往前挪,最后都被堵在一处稍宽的空间里,你挨着我、我贴着你,连转身都困难。


    嘚嘚得,越来越近了,粗重的喘息几乎喷到耳侧。


    魏汝盼猛一回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那对兽瞳:再熟悉不过。


    又好气又好笑,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顶住那家伙的脑门儿,往后一推:“你想吓死我们啊?”


    哪有什么怪物,分明是那头桀骜还爱放臭屁的大黑驴!孔明碗扶着石壁,总算能喘匀这口气了。他拍拍身上尘土,想骂又想笑,努力想挽回几分斯文。可被驴追得疯跑半座山,这二当家的面子早被丢尽了。


    薛鼎瞪大眼,难以置信:俺的娘咧,竟、竟然是头驴?


    凭它冲过来那凶煞劲儿,好家伙,他还以为是头下山觅食的黑熊呢。别说他了,恐怕连驴子本驴都不敢信自己能有这威风,一群人让它追得上蹿下跳。


    驺牙儿浑身早已让夜露打得透湿,两只长耳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它只是悄悄跟出来玩,没成想半路不知被什么咬了屁股,痛得它当场忘记自己是头驴,就知道疯跑,就知道乱窜。


    魏汝盼忽然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这山洞,不对劲。


    可薛鼎刚被大黑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肯信她。一扭头,整个人彻底僵在那儿,目瞪口呆。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天然溶洞,洞顶和两侧石壁挂满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就着那点昏暗的光,折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视线再往上一抬,几人的呼息便提不上来了:洞顶密密匝匝倒吊着的,全是蝙蝠。一只挨一只,紧紧贴在一起,远看像覆盖了层黑色绒毯。


    原来这里是蝙蝠巢穴。


    阿毛曾在书中读过,蝙蝠昼伏夜出,喜群居。点指一算,此刻正是蝙蝠准备醒来开宴席的时刻,他们这般贸然闯入,无疑会惊动整洞沉睡的活物。放眼望去数量何其之多,一旦被它们缠上,成掎角之势夹击,他们几个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啃干净!


    鸡脚之势?鸡爪子能有甚么厉害门道?薛鼎头皮发麻。


    “慢慢往后退,别惊动它们......”


    魏汝盼声音压得极低,率先轻挪脚步。几人连同大黑驴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后退,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踏雪,只想尽快退出这凶险之地。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阿毛本就吓得腿软,脚下一乱,不留神狠狠踩在薛鼎的脚背上。


    “嗷——”


    别看薛鼎牛高马大,胆子却比老鼠还小,这一脚踩得他痛呼就要破口而出。刚张开嘴,孔明碗立刻用刀柄撞了下他,把已到嘴边的痛呼硬生生怼了回去。


    魏汝盼看在眼里,朝孔明碗飞快竖了个大拇指。少女嘴角扬起,笑得灿烂,孔明碗不由地晃了神。如此生死一线的境况,她还能笑得出来,这姑娘的胆子,真是比寻常男子还大。


    可下一瞬,孔明碗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不再动了。


    魏汝盼察觉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孔明碗面前的半空中,静静悬停着一只金色飞物。


    它,又出现了。


    这回离得近,众人都瞧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金鸟,而是一只浑身粘满金粉的蝙蝠。


    翅缘泛着金属光泽,两只尖利的前牙外露,在暗处闪着寒芒,一双赤红眼珠死死锁定他们,活像在打量即将落入口中的猎物。


    ******


    全场肃静。


    金蝙蝠悬在半空,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敌不动,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魏汝盼心猛地一沉,早前喀兰若的老猎手曾说过,这类夜行动物无睛、善飞,全凭听声辨位捕捉猎物。它们的牙齿蓄毒,利爪如钢钩,咬合力能轻易碎骨,且专嗜生血。


    身后陆续传来翅膀展开的“哗啦”声。


    先是零星几只蝙蝠转醒,撑开半尺长的黑翼,在低空盘旋滑翔,紧接着,苏醒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的腥气也愈发浓重。


    忽然,深山里飘来一声凄厉尖啸,似狼嚎鬼哭,又似冤魂呜咽,顺着洞口钻进溶洞,在石壁间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飞瀑岭的传说之夜又开始了。


    这声响彻底打破了山洞里脆弱的平衡。


    金蝙蝠出其不意地朝孔明碗直扑而来,尖牙寒光凛冽。孔明碗下意识举刀格挡,偏偏溶洞地面湿滑不堪,他脚底一滑,身形猛地歪向一侧,眼看就要朝着溶洞深处那片不见底的黑暗坠去。


    “抓稳!”


    千钧一发之际,魏汝盼腕抖长鞭,鞭梢如灵蛇般缠住孔明碗的腰。她咬牙奋力后拽,薛鼎立刻扑上来攥住鞭身,阿毛也懂事地抓住薛鼎的衣角助力。三人连成一串死命往后拉,长鞭被绷得笔直。


    这般折腾动静极大,千万只蝙蝠同时展开翅膀,黑压压一片如遮天巨网,把众人裹在其中。


    魏汝盼急喊一声:“驺牙儿!”反手把鞭梢塞进驴嘴里,让它帮忙咬住,自己则弯腰抓起身旁碎石,朝扑来的蝙蝠狠狠掷去。


    手劲又准又狠,砂粒如暗器般砸在蝙蝠身上。被夜明砂击中的蝙蝠毫无防备,顿时乱了阵脚,翅膀乱扇,接二连三坠落在地。


    趁这间隙,终于把孔明碗拽了回来。众人踉跄站稳,来不及喘口气,眼见散开的蝙蝠又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乌压压一片,比先前凶了数倍。


    “往出口跑!”魏汝盼一声大喝,指着不远处透进微光的洞口。


    ******


    几人刚冲出溶洞洞口,身后一阵腥风卷着翼动声追来。回头望去,无数蝙蝠聚成一团巨大的“黑云”,遮天蔽日地罩过来,连山间的残月都被挡得没了踪影。


    魏汝盼边奔逃边咬牙,就算是能吞舟的鲲,遇上这等数量的蝙蝠,怕也防不胜防,只能赶紧躲进水里去。


    等等......水!


    这念头刚在魏汝盼脑中一闪,她立刻看向孔明碗。两人目光一撞,孔明碗瞬间会意。


    此时飞瀑岭正值春汛,各处水量充沛气势如虹。他前日勘察山路时,恰好见过不远处有处飞瀑,瀑下积着一汪深潭,是这附近最近的水源。


    “跟我走!”孔明碗高声喊道,当即调转方向,领头疾奔而去。


    很快便看见一道飞瀑悬在眼前,水流从丈高的崖上倾泻而下,声势浩大。


    到了潭边,几人半点犹豫都无,深吸一口气齐齐纵身跃入水中。大黑驴也“昂”地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跟着跳了进去。


    冰冷的潭水瞬间裹住身体,激得魏汝盼打了个寒噤,可也正是这水,逼得追来的蝙蝠群悬停在潭上空盘旋,迟迟不敢靠近。


    只要能在水里静熬一阵,等蝙蝠失了耐心,或许就能脱身。


    可这念想刚起,水面上的黑云愈近,连潭水都被遮得越发昏暗。再耗下去,不等蝙蝠离开,他们自己先得溺毙在水里,今晚终究要沦为这群怪物的夜食。


    少女毫不犹豫,径直朝潭中央游去。她故意挥臂拍水,闹出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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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动静,换气时还狠狠一脚蹬水,溅起漫天水花。


    这举动果然奏效,上空的蝙蝠群立刻有了反应,无数黑影如箭雨般朝她俯冲下来,连几只胆大的甚至扑进水面,利爪疯狂乱抓。


    魏汝盼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潭里,凉水瞬间漫过耳鼻。


    完了完了,这小阿毛的嘴开过光,一语成谶,什么成掎角之势夹击,她不会被这些丑家伙乱啃成骷髅吧?


    可撕咬的疼,迟迟没落下。


    更怪的是,前头冲得最急的蝙蝠像压根没看见她,纷纷调头飞远,连盘旋的范围都刻意避开了她。


    一股暖意自心间流淌开,她疑惑地低头,发现阿娘那枚生辰玉佩,在潭水里晕开一圈粼粼的光。


    对啊,云鹤子曾说过,一物降一物,万物相生相克。


    魏汝盼脑子飞快转起来,目光扫过潭边的芦苇乱石,落在几株挺拔的松树上:枝头凝着透明的松脂。


    这东西遇火即燃,往日在喀兰若她最常用来烤肉吃。


    乌漆嘛黑的蝙蝠看着渗人,可它们最惧火。魏汝盼心头一亮,哈哈,天助我也,这不就是现成的克星吗?


    “阿毛,快!把弩机借我!”


    魏汝盼手脚并用地往回游,接过孔明碗稳稳投来的弩机。


    火折子哧啦一下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里格外刺眼,扑来的蝙蝠登时受惊,四散逃开。


    她也顾不上多看,麻利地将火折子缠在弩箭箭头,端起瞄准前方低处的松枝。


    弩箭破空而出,钉在枝桠上。松脂一见火,腾地烧起,火势一路疯窜,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箭接着一箭,魏汝盼抬手不停,让飞瀑岭的小东西们见识一下喀兰若山大王的厉害。


    松树一棵接一棵烧起来,松脂的清香混着烟火气散开,火光熊熊,在潭边筑成一道火墙。


    蝙蝠群被火光和热浪逼得节节后退,在火墙外焦躁盘旋了一阵,只得不甘地散去。


    黑云终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魏汝盼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潭边湿软的草地上。


    潭里的三人一驴也爬上岸,围着篝火取暖。


    跳动的火光映在一张张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魏汝盼先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亮。


    “哈哈哈,飞瀑岭真好玩啊!”


    好玩?薛鼎心有余悸地瞪她,好玩也用不着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他越想越觉得,定是先前他们乱学狼嚎,把那金蝙蝠引来的。


    魏汝盼笑得更欢,抬手不停拍打他,拍得他的胳膊都快青了。一旁的大黑驴嘚嘚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手臂,像在道谢。


    孔明碗收起刀,转头看她,“话说回来,你箭法也不赖。”


    方才蝙蝠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她的箭却没被挡下,巧妙地穿过空隙,箭箭命中目标。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魏汝盼没当回事,“使鞭和箭都一样,全凭手感。”


    她拢了拢篝火,把阿毛的湿衣翻了个面,好让火烘得更匀些。


    “小阿毛,过来,”她声音放轻,“火烤一会儿就暖了。”


    小郎君乖乖往火堆边上挪了挪,苍白的小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正说着,飞瀑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像群山喘了口粗气,闷闷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魏汝盼竖起耳朵,不似先前那种鬼哭狼嚎的杂乱,倒像是什么大家伙,驮着千斤重的玩意,在山里头一步一步地挪,慢吞吞的。


    孔明碗不以为意,这声响从小在飞瀑岭常常听到,见惯不怪。他随手捡了根枯枝,去拨拉地上那团黑糊糊的东西。


    那黑团子表面星星点点,仔细看,沾有细碎的金粉。


    魏汝盼好奇凑过去,“咦?这不就是......”


    “是先前那只金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