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再待半柱香,云散了,便不等你了。先前不是告诉你走捷径吗?”小道长眉梢含嫌,“怎还是慢吞吞的。”


    魏汝盼一路疾奔而来,气息还未喘匀,“你敲我那三下......不是指三更天嘛。”亏得她陡然记起《西游记》里,菩提祖师敲悟空猴头三下,便是暗示三更时分、月出庚方之机。


    道最玄,金丹岂可作等闲。听她点破这盘中玄机,云鹤子不由抚掌大笑,长袍一甩,“孺子可教也!走,带你去真正的别有洞天,吃鱼去。”


    飞瀑岭真正的别有洞天,凌驾于云海之上。山之巅峰,竟卧着一泓浩瀚湖泊,波光粼潋,天色云影尽落其中。


    一叶小舟静静泊在湖心,钓竿斜倚船头,却不见垂钓之人。


    悠扬琴音自船篷内流淌而出,正是那夜夜萦在耳畔的《渔樵问答》,往里仔细瞧,一青衣老者正端坐拨弦。


    “他是我师弟妙音,精通音律,造诣非凡。”云鹤子携魏汝盼轻盈跃上小舟,径直走向那烧得正旺的炉火,掀开铜盖,里面汩汩滚着鱼汤。他蹦蹦跳跳,舟却稳如泰山,不动分毫。


    云鹤子提起鱼线,只见鱼饵旁垂着半截草根,显然另一半已成了湖中某物的腹中之物。


    “妙音!嘱你时刻留意湖面!怎的又教那狡贼溜了去!”云鹤子气得哇哇喊。


    妙音并不答话,指尖轻旋,弦音忽转,奏出明快的曲子。他舍身入道后,世上喧嚣种种皆不入心,调弦抚琴既是消遣,亦是修行。


    云鹤子无奈摇头,叹道:“这湖里有条鲲,偏爱偷我的鱼吃。待我擒住它,定要好好揍上一顿!”


    真的假的?鲲?鲲!


    “北冥有鱼,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的那个“鲲”吗?魏汝盼看看脚下这艘小舟,怕是鲲随意一口就能整数吞下。


    “鲲喜欢吃独根草,吃醉了会浮上水面嬉游。”妙音徐步走出船篷,魏汝盼这才看清他并非什么老者,一头银丝如雪,胡须、眉毛、睫毛尽皆莹白,容颜却依然保持着少年的清秀。


    回想起云鹤子先前说妙音是他师弟,魏汝盼心下诧异:难道云鹤子不是小孩?那身形明明不过总角孩童模样。转念又一想,这些原也无关紧要,她本是为吃鱼而来,当下便笑盈盈盘腿坐定。


    “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色。”云鹤子舀了碗鱼汤递她,多喝鱼汤才聪明。他很喜欢魏汝盼,许是从这孩子身上,无端瞧见了故人的影子。


    魏汝盼正准备尝鱼,面前闪过一道黑影,碗里的鱼转瞬没了踪影。


    云鹤子探手一抓,偷吃的乌隼被掐住命脉,只得悻悻把嘴里的鱼吐了出来,鸟儿抬眼,一双黑曜石般的眼朝魏汝盼投去轻蔑的目光。


    魏汝盼一时语塞,她刚刚被一只鸟儿看不起了?又暗忖云鹤子练的是什么功夫,简直迅如闪电。


    “哈哈哈,鸷鸟之疾,这就是凭本事吃饭。”云鹤子笑罢,便将乌隼放了,给她重新夹出一尾鲜鱼,“快尝尝我的手艺。”


    少女品尝一口,带着疑惑“嗯”了声,偏起脑袋慢嚼,像在细细琢磨滋味。


    “如何如何?”云鹤子往前凑了凑,好奇心被勾得厉害。


    然魏汝盼仍不答,只埋首专心吃鱼。直到云鹤子的目光快要把她盯穿,才配合地挑起眉毛,脸上神色轮转,露出红橙黄绿青蓝紫般的鲜活。


    这是何意?他的手艺到底好不好?


    “鱼汤极鲜,差点鲜掉眉毛,鲜到仿佛看见湖水对面,有位老婆婆在招手让我过去喝汤。”


    云鹤子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朗声大笑,“如此珍馐,怎么倒让你吃出奈何桥边喝孟婆汤的滋味来!”


    ******


    魏汝盼下山时天还没亮,山顶被浓重的雾气缠绕,天空将明未明,将暗未暗。


    抬首眺望远山淡影,一瞬间天地辽阔,尘世遥远。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消退,忽然,东方天际出现了一圈光芒,晨曦初破,白昼苏醒。


    太阳生,万物明。朝阳毫不吝啬对人间的厚爱,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被勾出灼灼如火的金边。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向初阳躬身致礼。晨辉漫淌,暖透心腑,魏汝盼亦情不自禁,对着太阳颔首晃脑,一派欣然。


    “碗爷,澹台十三莫不是这儿......有点毛病?”薛鼎指了指脑袋,满脸费解,谁家小姑娘天没亮喜欢在山里游荡啊?


    孔明碗不语,朝露待日晞,惟有向日倾,少女璀璨的笑颜比阳光还耀眼。


    “诶诶诶!”薛鼎忙不迭往孔明碗身后躲,“她、她往俺们这儿瞧呢!她是人,不是猴儿吧?”


    飞瀑岭深藏各种奇珍异兽,早年间,此地便有一群白眉长臂猴,灵性异常,偏生最爱梳妆打扮。它们常趁寨民不备,潜入村中偷得衣物,笨拙地披挂上身,而后自得其乐地满山遍野狂奔。薛鼎方才第一眼把魏汝盼当成了猴儿。


    两位身形高大魁伟的壮汉,立在空地上格外显眼,想不被注意都难。魏汝盼蹦跳着,径直朝二人这边走来。


    “她来了!她来了!老爹令俺们不许招惹这姑娘。说不定啊,她还真是给你寻的媳妇呢......”薛鼎一边盯着魏汝盼,一边凑到孔明碗耳边,小声嘀咕。


    “闭嘴!”孔明碗脸涨得通红,胡乱抹了把鼻尖,粗声粗气道,“少胡咧咧,老子才不稀罕!”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稀罕什么呀?”少女一阵风似的,眨眼间就蹦到了他面前。


    两人视线相对,孔明碗才发现她眼珠是墨中带绿,像极了他从前养过的一只狼崽,透着灵动与狡黠。


    咔嚓咔嚓,魏汝盼把双拳捏得嘎嘣作响,目光灼灼:“孔明碗,我们什么时候真正打一场?”


    这澹台十三果真是个怪人!薛鼎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跑路。


    他瞧着是个身材雄伟的壮汉,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但平日里与人为善,友爱谦让,可真遇上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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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溜就撤,愣是不辜负这身腱子肉!


    孔明碗站在原地,怪异地睨她一眼:“你决定好了?”


    魏汝盼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对了,输了别再不高兴就行。”


    孔明碗如被噎了一下,“什么叫‘别再’?”


    “你没不快?”魏汝盼很干脆,“那就好!”


    在山下初见时,俩人就欠着一场较量,孔明碗本已答应老爹不再惹是生非,可现在魏汝盼主动要求过招,如此一来不打都下不来台。


    之前被澹台良屿轻易撂倒,虽说丢脸,却也彻底挑起他骨子里的好胜心。他心里琢磨着:打不过澹台良屿,难道还打不过他身边的澹台十三?


    俩人没再多费口舌,说打就打,开打十分畅快。


    只不过这场较量的感受却不尽如人意:孔明碗后背领了几十军棍,使得他施展起拳脚来处处受限,无法完全放开手脚。魏汝盼跟云鹤子在别有洞天疯玩了一整晚,脑袋里既疲惫又兴奋,反正输赢都无所谓。


    赤手空拳,一番激斗下来,终究还是分不出个胜负。两人都打烦了,默契地同时收手撤招。


    魏汝盼脸颊红彤彤的,下次要试试他的百辟刀快,还是她的鞭子快。


    薛鼎忍不住脱口而出:“啊?还有下次啊?”


    下次能挑他不在场的时候吗?他可不想再被老爹连坐责罚。


    魏汝盼望向前方宅院,炊烟袅袅,仆母已在院中忙活,备着晨膳。


    “孔明碗,给我一拳吧。”魏汝盼忽地转过头,神色认真看着孔明碗。


    孔明碗瞳孔猛地一睁,满心疑惑:我记得刚刚没打到她脑袋啊?


    “实不相瞒,我整整三晚没合眼了,必须得休息会儿。可现在脑袋里嗡嗡响,根本静不下来。请你给我一拳,那种能让我直接晕到天黑才醒过来的。”


    魏汝盼目光诚恳,一眨不眨盯着孔明碗,这事也唯有拜托他了。


    孔明碗瞧她眼周果然一圈乌青,虽疲却有神采,终是无奈摇头,松了口:行吧。


    只见他手起手落,动作干净利落,一掌猛地劈向魏汝盼颈侧。


    魏汝盼眼一闭,直直往前倒去。


    孔明碗忙伸手接住这烫手山芋,一时进退维谷,不知该抱还是该扔了。


    许多年前老爹就说他天生认死理,骨子里的执拗,纵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认定的事便一头扎进去,半点转圜也无,活得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冷硬固执。但孔明碗不知道为什么,自遇上魏汝盼,但凡挨近她身侧,便不由自主地迸发出活气,为这人心绪翻涌起伏,全然忘了往日的矜持。


    原来人心之中,还能有这般滚烫纯粹的情绪流转,这般无拘无束的率性模样。


    “啊——他杀了十二!!!”


    “十二啊——”


    “十二!!!”


    孔明碗听到这尖叫,无奈地仰头望天,凭那响彻云霄的大嗓门,用脚想也知道是哪个小祖宗在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