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孙鹤宁提议让魏汝盼今后和阿毛一同听课。老先生学识渊博,认为多学些知识,总归是有益无害。


    对于此事,澹台良屿并未表示反对。他曾多次见识魏汝盼的调皮,好几次派剪剪风在阿毛练字时唱歌捣乱,要么自己倒骑在黑驴背上故意在阿毛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仿佛玩耍才是人生的重要大事。


    玩耍与求知,前者让生命鲜活,后者令灵魂丰盈,并不冲突。


    今日研讨农桑之术与治国经略,孙鹤宁讲课讲到一半,被王朗请去协助核验账本。


    账本?孙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一向只专注于读书写字,双手沾钱的机会屈指可数。


    王朗却道太好了,他们这些大老粗,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眼花,每次还要等袁诀得空过来盘数。这些账目可都是军需方面的,关系重大,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孙鹤宁一听,深知其中利害,当即郑重地点点头,暂歇课业,随王朗匆匆离去。


    老师这一离开,魏汝盼顿时来了精神,仗着自己年纪比阿毛大,自告奋勇要给阿毛讲课。


    小郎君闻言,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满脸写着怀疑。


    “你不信?”魏汝盼一把抓起书本,给阿毛讲起《大学》,“大学三纲,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起初讲得头头是道,一招一式还颇有点儿孙老先生的做派风范。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修身’是放在第一位的,作为人生的第一大学问。永远做个赤子之心的人,即使老了也做个老顽童......”


    阿毛听着听着,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偏了。魏汝盼自幼在搏兽山和冽风野那般广阔的天地间长大,魏锦培因材施教,没有将她培养成温室里娇弱的花朵,而是任由她自由成长。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思路顺其自然发散,从《大学》里的典故,扯到自己在山野间的趣事,她讲书里的“踏发式的连环地雷”,小胖侠由此模仿做出了火线和火药槽,把方圆五里的田鼠窝都给端了。又讲翡翡参考西洋自鸣钟,做了一个以齿轮带动行走的四轮车。


    魏汝盼讲得眉飞色舞,全然忘了自己正在“讲课”。


    阿毛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听她讲,眼神专注地跟着她的话语走,知道她是想念朋友了。


    “喀兰若城北有家包儿饭,将蒜切成豆子那般大小,和各种精肥肉一起拌在饭里,再用莴苣大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吃,也叫‘吃乏克’,吃‘菜团子’。”


    “草原上,牧民把土拨鼠称为‘塔喇巴哈’。猎获后去掉内脏,塞入滚烫的小石子,利用石子热量将鼠肉烤熟。吃时只放盐,还得是半生半熟的肉,这样的肉更耐饥。秋高时鼠肉最肥美,不过吃多了容易生疮,但有一种灵鼠膏,专治诸疮肿毒。制作此膏用鼠一只,配以清油一斤......”


    话还没说完,魏汝盼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毛瞧她笑得开怀,却不明所以,只是看见魏汝盼开心,他也不自觉地跟着一块儿开心。


    魏汝盼自顾自地乐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欸?我刚刚想讲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说明不重要。”


    说罢,她一脸关切地看向阿毛,仔细打量他,问道:“这两晚睡得好吗?”


    阿毛小脸儿比之前红润许多,原本挂着的乌黑眼圈也消失不见。可见小孩儿阳气弱,枕头下放刀可以驱邪避灾。


    阿毛点点头,那把刀真的有用。他本不太相信这类民间传闻,或许存在即有其道理。毕竟他房内还睡着一位真正的大将军呢,好像还没这把小刀厉害。


    突然,小孩反应过来,魏汝盼把她视为护身符的小刀给了自己,那她自己呢?


    事实上,魏汝盼睡得并不好,甚至挺害怕做梦的——不怕噩梦,是怕那种好梦。梦里阿爹阿娘都在,一家人其乐融融,让她醒来后总会陷入深深的空虚之中。


    但世间众生万物,烦恼不过沧海一粟。她不愿再让别人为自己徒增烦恼,推脱说晚上睡不着,是因为听到了山顶传来的琴声。


    那琴声很是神奇,除了第一次听到的《渔樵问答》,还有好几首她叫不出名字的。后来魏汝盼索性掀起床帏,推开窗,趴在窗沿上听了整夜的曲儿。


    阿毛与她四目相对,忽然惊觉,如今的魏汝盼虽常常纵声大笑,他却很少能在她眸底捕捉到真实的情绪。以前的魏十二,原是那般灵动鲜活,浑身朝气蓬勃。他能深切体会她怙恃双失的痛苦,毕竟同样锥心之伤,数月前才亲身经历。然在这现实世界里辗转几月后,他已悟得忧愤悲苦毫无意义,唯有尽快适应,思而行之才有用。


    魏汝盼自己也说不清,心中似蒙着一层薄雾,她无法真切地感知,亦不能完全地自控心底悲喜。


    她又觉得无所谓,但让一个孩子来操心自己的坏情绪是件挺糟的事儿。她挤出梨涡,乐呵呵对着阿毛。


    “十二,以后有机会了,我定让你体验做公主是什么感受。”


    “公主有什么特别的?”


    “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家都对你特别好。”


    魏汝盼思索了一下,现在身边的人对自己也挺好的呀。


    阿毛挠挠头,又补充道:“公主还能娶驸马,不止一个......”


    “这算什么特别,喀兰若的女子也能纳丈夫呀,看上了的男子就抓回家,不喜欢了就放走。”


    又触到了阿毛的知识空白区:“......”


    魏汝盼接着问道:“如果是公主的话,这时候她会干什么?”


    这个问题阿毛能回答,此时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吃点心。可惜现在条件有限,飞瀑岭上没法去集市,不太方便。


    魏汝盼满不在乎地说:“这还不简单嘛!”


    她遂了小郎君的愿,现在就可以做。


    ******


    魏汝盼带着阿毛从院子后门出去了。


    早在上次去“别有洞天”泡温泉,她就发现这里是块风水宝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看见岩壁上最高的那棵树没?”魏汝盼抬手一指,一棵参天巨树,高约十丈,树冠浓密,枝叶繁茂,从逶迤峻岭中一枝独秀地蹿出。长到这么大的树,少说也有三百年树龄。


    这树上有种果子,当地人叫“土皮儿果”,破开取出果仁,和羊乳一同煮,滋味极美!魏汝盼怕吓着小阿毛,只说了上半段。


    其实这果子并非树上所结,而是鸟儿啄食之后,其核难消,便随粪便整颗排出,集天地精华于此,有清热解毒消积明目之功效,尤其在百年老树上的才最有效。


    瞧阿毛最近胃口欠佳,下巴都瘦尖了。若总这般挑拣,身子怎会结实?


    要知道小孩正处在长身体的关键时候,那可不得好好补补。魏汝盼一心想着让这孩子吃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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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些,琢磨来琢磨去,把主意打到了“土皮儿果”上。


    啊?要爬树啊?阿毛顿时抿紧了唇,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畏高。况且,要爬到那树上,还得先翻过眼前这半座岩壁,一想到这,他心里直发怵。


    “你且乖乖在这儿等着我。”魏汝盼朝他咧嘴一笑,自信满满道,“我爬树的本事可是喀兰若一等一的好!”


    飞瀑岭水源丰富,山泉水顺着山壁潺潺流淌,看着平静,实则暗藏凶险。魏汝盼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的全是湿漉漉、滑溜溜的青苔,稍不留神,就有滑下去的危险。


    岩缝里已经生出不少毛茸茸细密的小芽儿,魏汝盼朝它们吹了口气,“倒春寒要冻死熊的,你们且等等,过一阵再长出来呀。”


    她仰头观察一番,规划好了攀爬路线,才开始攀登峭壁。可真爬起来,才发现这岩石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滑得多。再加上她太久没野攀,动作都生疏不少,这一折腾,所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足足多了一倍。


    崖壁愈发陡峭,眼瞅着峰顶已近在眼前,她刚抓住上方一块平整石面,脚下那块着力点却突然碎裂滚落,魏汝盼一下子失去平衡,险些跟着那一大片泥土呼啦啦地滚下去。幸好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一把野草,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底下隐约传来阿毛的一声惊呼,可魏汝盼此刻哪顾得上他,满心只想着赶紧爬到顶。


    谁知这一块区域的土质极其松软,她每动一下,都会带动泥石不停地往下掉。但魏汝盼这会子离地面有好一段距离了,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没劲儿了,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两条小腿因为耗力过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魏汝盼心里一叹,实在不行,就这么像根野草一样酸溜溜地滑下去算了,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一直悬在这儿强。


    正在这时候,岩顶突然探出一颗小脑袋,头发挽成朝天发髻,是一个年龄与阿毛相仿的小道士。


    一看到魏汝盼这狼狈模样,小道士张嘴就来,说话就没阿毛那么可爱了:“哟!我还当是哪家的风筝挂这儿了呢。”


    魏汝盼此刻仅靠两手抓着野草在风中凌乱,晃来晃去确实挺像只风筝。她这会儿累得够呛,根本没心思搭理小道士,只想着赶紧保留体力,随时准备乘风飘去。


    小道士偏了偏脑袋,上下打量她,觉得这人可真奇怪,又开口说道,“旁边就有一条小径可上来,你咋偏要爬这峭壁呢?连飞瀑岭的地鼠都知道不用爬山,有捷径。”


    魏汝盼听罢这话,心口一阵气闷,暗自怄气:今天真是猴子照镜子——得意忘形了!这下可好,纯粹是自讨苦吃。


    “哎,我看你快挂不住了,”小道士蹲在悬崖边,问她,“要不要我拉你上来呀?”


    还没等魏汝盼回答,小道士又嘿嘿一笑,“先说定,我把你拉上来,你可不许揍我哟。”


    魏汝盼一噎,没好气地回了句:“......我打你做什么?”


    小道士撇撇嘴,振振有词说:“我瞧你这眼神不太妙,特别想揍我一顿似的。”


    你也知道你欠揍......魏汝盼心里直翻白眼,咬着后槽牙催:“赶紧的,我手指都麻得没知觉,想揍你也使不上劲啦。”


    小道士没见过这般耿直的奇女子,师父也说女人是老虎,惹不得。想想还是算了,脑袋往里一缩,“我还是先走吧,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