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和自家老爹的相处模式向来就是都不太能好好说话，对方难得正经，林霖不太习惯，下意识呛回去。


    “哪儿有老……”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林霖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可字音刚说出几个，他就又沉默。


    与其说顶嘴，不如说他下意识否认父亲正在老去这个事实。


    母亲早逝，他和父亲的的确确是最血脉相连的人。


    表姐曾打趣他两是对抗路父子，明明人都挺好，和旁人都能好好相处，面对彼此时就跟被下了咒一样，非得气对方一下。


    林父爱林霖，他是他和妻子最相爱时生下的结晶，是亡妻留给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礼物，是从他牙牙学语就在他背上，肩上长大的唯一的孩子。


    不是不在意，不是不爱，只是或许多年的误会导致双方都很别扭。


    一个碍于父亲的身份，多少拉不下面子，一个心中藏着怨气，又忍不下心去过分责怪，无奈的最后终究是爱的妥协。


    在黎葵面前从来不缺话，精力旺盛好似比格，叽叽喳喳能唠一天的林霖，罕见地没吭声许久，父子两就这样隔着手机，听着耳畔微弱的电流声，都陷入沉默。


    徐徐。


    林霖状似随意地说了句：“看你咯。”


    父亲，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我尊你敬你，但我也在乎我自己，心疼幼时渴望父母的自己。


    林父冷哼了声，“你小子……”


    语气中却没有生气的意味，倒是夹杂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卡我给你解冻了，一个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创业时给不了任何经济上的支撑，让对方在外面摆摊风吹日晒，像什么话。”


    林霖想怼回去，说是他钱都绑在项目和基金里，可对方说的是事实。


    嘴上的承诺再好听，都不如切实解决掉问题来得实在。


    “不需要，我项目资金很快就会回流，到时……”


    林父打断：“林霖，让心爱的女人跟着你吃苦，或是为了所谓的争口气看着身边人受苦，是一个男人的无能，适当的低头不是认输，要清楚你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为了自己爱的人能过得幸福，大男人就算真的丢点脸又如何？能屈能伸，审时度势，成熟稳重，学会为你爱的人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凭什么说追求人家，和对方组建家庭。”


    “我是你老子，不是仇人，为了自己爱的人向爱自己的人寻求帮助，并不丢脸，也都心甘情愿。”


    “……”林霖捏紧手机，没应话。


    他想到黎葵去学校门口摆摊，四十度的天气，戴着口罩，他穿着玩偶服在旁边揽客，看着她满头大汗地忙活，除了心疼好像又做不了太多。


    如果那时，有一家属于她自己的小店，她压根不会这么累。


    他喜欢黎葵，可以给她很多很多爱，可爱一个人不能只有爱。


    他总得为他们的未来谋划，有切实在当下每一刻，在未来，在她需要的随时，为她无限兜底的能力和底气。


    资本的积累，即使他个人很有能力，可终究太过渺小，需要时间，他可以等，但凭什么让黎葵等他。


    而他的家庭，他的父亲、亲人、朋友，能够给足他的底气太多太多，及时雨和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该分得清。


    年少意气，自尊心作祟，总觉得不靠家庭，也能闯出一番事业，让忙于事业的父亲也知道他并不差。


    可是，好好的资源摆在眼前不用，是装货，蠢货。


    优越的家境不是他的枷锁，如若不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被培养，被爱包围，他或许也不会成长得像现在这般好，肆意妄为，留学美国，随心创业。


    身为既得利益者，他既然得到这所带来的一切光环，那就也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压力。


    被人调侃都靠家里怎么了，那可太好了，他可太感谢他生在这么好的家庭，得以培养成长，有条件去好好地爱黎葵。


    他富少他骄傲，这些将来也都会是他爱的人的。


    林霖是他的家庭托举出来的林霖，他的家庭，爱他的家人，也终将成为他爱的人的底气。


    十几岁的林霖可能会中二病发作，不屑一顾地自以为天大地大，小爷绝不认输。


    可二十六岁的林霖他有爱的人，有需要他去保护的父亲、家人，朋友。


    他长大了。


    见林霖一直没搭话，林父显然误会。


    “等等，你小子该不会是只想谈恋爱？我告诉你，我老林家断然没有不奔着结婚去的恋爱，这辈子要谈就只谈一个，初恋友就是未来的妻子，知道不？你要是敢乱来，臭小子，我打断你的腿，简直是家族败类。”


    林霖不乐意了：“老林，用我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我很守男德的好不，我要么不谈，要么就谈一个，女朋友就是我未来的妻子。”


    闻言，林父语气好了不少，“你小子这点，倒还行，没长歪，就是不如我，现在都还没追上。白亏搞乐队耍帅，演了场公主王子的戏码都没表白，马都替你丢脸。”


    林霖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和你说的？你不是大忙人嘛，怎么又知道我搞投资，又知道我在追求我未来对象。”


    林父顿时哑言，生硬地转移话题。


    “得了，我懂，实在不行学你一样，带着上亿身家入赘嫁给我妈，我嫁给我对象，也很好。”林霖抢话调侃，听见林父在那头跳脚嚷嚷的声音，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林父一语扎心：“都还没表白就说这些梦话，真追到人家再说吧。”


    林霖：“……”得，是亲爹，知道扎哪里最痛。


    林父又问了几句他项目上的事，那头，他秘书催他去开会。


    林霖很识时务地先挂断：“再见了林总，您先忙着，多多赚钱给你孩子我挣点嫁妆，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我相信你。”


    “没大没小，你……”


    “谢谢了老林，也多注意身体……爸。”林霖顿了下，终微生硬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嘟”的一声，林霖先一步挂断电话，像是终于暴露了隐藏的小尾巴，害怕对方借机煽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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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扭扭的跑开。


    林霖往后一躺，扬起头，看手机。


    他爸的速度确实快，说解卡就解卡，又给他卡上打了一百万。


    林霖给吉辰轩发了条信息：[说吧，什么时候和我爸沆瀣一气的]


    吉吉国王：[？]


    见事情败露，吉辰轩“坦白从宽”。


    他发了条语音。


    大致是从他合租起，吉辰轩时不时的投喂，转账，还有那晚的马车礼服，统统都是他爸在背后帮忙，从一开始，他那个说着“停卡，离家自生自灭”的亲爹就非常口嫌体正直地在背后帮他。


    怕他不吃苦，又怕他吃大亏。


    他说呢，吉辰轩他家阿姨的泡萝卜怎么那么酸，跟他爸做的味道那么像，难吃死了，每天吃才吃完三罐。


    “叮——”


    林霖收到新消息。


    老林：[别想多了，我那是帮我未来儿媳]


    林霖忽地笑了，嘴角上扬，懒懒散散翘二郎腿，打字。


    [您这个竹马当年差点被天降截胡，想必是因为你嘴太硬了]


    [得了，谢了老爹]


    -


    黎葵半夜不睡觉，搁那看林霖朋友圈好几遍，看着看着还忍不住托脸傻笑。


    倏地。


    一个视频电话打来。


    备注“妈妈”。


    黎葵的笑容僵住，生理性紧张，忍不住开始害怕担心，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黎母又要和她埋怨，吐苦水……


    头痛。


    黎葵先喊了声“妈”。


    自从上次黎母到访，母女两吵了架后，基本上就很少打视频，微信也都是很简单的几句“吃饭没”、“在干嘛”之类的话，大多时候是黎母问，黎葵回两句。


    黎葵没有告诉黎母她在搞烘焙，事以秘成，现在说了，指不定会闹出些什么事，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


    但没想到。


    “小葵啊，妈妈今天听你李阿姨说，有看见你在一小门口摆摊卖饼干，是真的吗？”


    黎母突然的一声问，黎葵直接呆住。


    该否认吗？该怎么圆呢？


    黎葵低头，没说话。


    黎母见此，有些无措，“妈就是问问。”


    黎葵抬头，恰好看见视频里的黎母，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额头上都是汗水。


    黎母心疼钱，到了晚上就不爱开空调，说是没那么热。


    黎葵突然喉咙不太舒服，偏过头，眨了眨眼，再又看向黎母，目光定在她黑发中冒出的几缕白发，说：“嗯。”


    “不找工作了吗？”黎母问。


    黎葵皱眉，无意识提高声音：“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啊，我现在搞烘焙干我喜欢的事，虽然忙，但是很开心，而且顾客都很喜欢我做的蛋糕，很受欢迎，我也在赚钱了，我……”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黎葵有些激动，连续说了一堆话。


    黎母安静很久，才插了句话，说：“妈妈给你攒了点钱，明天把卡给你，这么热的天别去摆摊了，开个小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