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仿佛浑身浸入冰水里，每条神经都刺痛僵冷。


    就连大脑都快被麻痹了。


    求生的意志让斯黛娜艰难的找回了一点意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房间，四面只留有几条泛着绿色的光带用以照明。


    她翅膀还没有力气，只能尽量往角落里缩。


    外面传来人的声音：“笑死人了，这个小精灵居然真把这些机器精灵当妈妈养，她们没钱了就去找她，跟自动提款机似的，真是天真的可怜。”


    “一开始只是想让她们稳住她，让她别再乱逃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哼，这些劣质机器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已经往上申报了，吃了多少她们都得吐出来。”


    “别聊了，准备手术吧，这只精灵的基因也是崭新的，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那今年的年终奖院长肯定少不了我们的。”


    斯黛娜脊背发寒，可越是害怕，越是动弹不得，双腿软的像面条。


    不。


    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斯黛娜想到妈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靠着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抓着一根从桌上垂下来的细条状物，这细长的东西材质很奇怪，有种皮肤的触感，她低头，看到了一双小小的毛毡鞋。


    斯黛娜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吓的从墙边滑下去，那东西被她的手拽了一下，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她面前。


    那是一条腿。


    精灵的腿。


    “妈妈的……腿。”斯黛娜眼眶迅速涌出泪，哆嗦着手想要触碰，可还没有碰到，眼睛就被一个东西闪了下，她愣愣转头，看到桌子底下的储物柜里放着一双手，其中的右手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


    【为什么是绿宝石当婚戒，不是蓝宝石，红宝石，钻石也很漂亮呐？】


    【因为我们精灵一族诞生在蓬勃的绿色里，拉菲大草原是我们世代栖息的故乡……好吧，斯黛娜，妈妈编不出来了，这个问题你得在祭礼上问你爸爸。那么多漂亮的宝石，怎么就选中了绿宝石。】


    【我知道了！因为妈妈的眼睛是绿色的！】


    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很多个一模一样的“妈妈”，但是不会有第二枚绿宝石婚戒，这是妈妈的手……


    斯黛娜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只能抓紧储物柜的边缘才能稳住不摔倒，她左手抱着妈妈的腿，想把妈妈的双手拿出来，可撑着边缘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双绿色的双眸。


    “妈妈的头……”


    妈妈的手，妈妈的脚，斯黛娜难以想象妈妈生前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只是想到她的身体被当做杂物丢弃在这里，她就濒临崩溃，脑袋像是被巨大的钟摆一下一下的撞击，撞的她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斯黛娜目光死寂。


    她的双手被分开绑在手术台上，冰冷的仪器贴着她的脸，传来阵阵寒意。


    一身白色的研究员用针管吸取试剂，冰冷的针头碰到她的手背却停了下来。


    斯黛娜没有转头，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其实那些没营养的电视剧说的对，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会失声，原来精灵也会，明明拥有一样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们。


    她眼中滑落两行泪，泪水模糊时，双手的束缚带却被解开了。


    研究员的面罩下传来少女压低的嗓音：“怎么在发呆，我来救你了。”


    斯黛娜像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娃娃，抱着一双手脚和精灵的头一动不动。


    师明奈打晕了一个研究员进来的，事发紧急，她也没做什么准备，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等斯黛娜清醒过来，就把她塞进了怀里。


    接着她整理了下仪器上的东西，推着车出来。


    门口站着个研究员，看她出来，往衣服上的铭牌看了一眼，点头算是打招呼。


    师明奈淡定的点了下头，凭着记忆往外走。


    这里的路并不难认，可她做不了面部识别，只能把系统调出来，尽量避开这些地方，所以绕了些远路，一路上斯黛娜一句话都没说，师明奈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怀里的精灵轻轻颤了下，师明奈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可没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领口被狠狠揪住，揪住的那双手在发抖。


    “对不起……”


    斯黛娜声音嘶哑：“对不起，妈妈。”


    师明奈停下脚步。


    她们的面前是一道透明玻璃墙，墙内的植物根茎巨大，郁郁葱葱，里面爬着游着飞着各种泛基因生物，丑陋的五官狰狞，像是在熔炉里滚了一圈，烫出血泡，骨骼融化扭曲。


    “他们把妈妈的记忆分离出来，所以‘她’才认不出我。”


    “真正的妈妈已经死了。”


    师明奈却说：“你确定吗？”


    “什么？”


    “他们把你妈妈的记忆分离了出来。”


    “只有这一种可能，她的……手，脚，身体躯干都被分开了。”


    “你还想不想见她？”


    斯黛娜反应很慢：“怎么见？”


    师明奈：“既然你们是很稀有的种族，那么即使是记忆，也是有研究价值的，照他们这些人的贪婪，不会随便丢弃，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斯黛娜沉寂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吗？”


    师明奈点了下头，掉转方向，从一楼开始找，这里只有电梯出口的位置写了各种研究室的名称，她选了几个最有可能的研究室，记下位置。


    可是一连找了几个研究室，都没有一点线索。


    师明奈于是又乘电梯到了一楼，在电梯里遇到几个研究员，好在他们没有发现异常，斯黛娜提心吊胆，一出电梯就问：“一楼不是找过了吗？”


    “这种东西应该有记录才对，像宗门得了宝物，在进入藏宝阁之前都会有专人记录，我们去找那些铁疙瘩查一查。”


    “你是说电脑？”


    “对。”


    档案室在一楼的尽头，外面堆放着很多装订成册的书籍，边缘泛黄破损，这里的人都戴着面罩，似乎也并不怎么熟络，所以即使是路上遇到了人，也没有人察觉异常。


    在和一个同事打完招呼之后，师明奈看了眼系统给的时间，“我们得尽快了，他们给你安排的手术是在半小时之后，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你不见了。”


    斯黛娜紧张的流汗：“那要不我们分开找？”


    “不行，我被人发现了还能掩饰过去，你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抓走的，先看看档案室里有没有我们要的信息吧。”


    师明奈把她的头塞进去，拧开门把手，门还没打开，她就意识到不对，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有人。


    七个脑袋同时从会议桌上转过来看她，师明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斯黛娜刚想抗议师明奈塞的太用力了，可也很快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窝在她怀里动也不敢动。


    坐在首位的人问：“有事吗？”


    师明奈在心里飞快组织语言，“那只精灵抓回来了，他们有些事要和你们商量，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听到“精灵”两个人，所有人的眼神都起了细微的变化，像是嗅到了肉的群狼。


    “哦？泰勒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这种好事他想的起我们，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明奈学着研究员平直的声线：“还有半小时手术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陆陆续续站起来。


    “那就走吧，看看他找我们有什么事。”


    “不会是研究院有什么指示吧。”


    “很有可能，上只精灵不也是他们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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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什么好处都是他们的，底下的人就配喝点剩汤……”


    师明奈在这群人中间并不起眼，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离开。


    档案室里，师明奈坐在电脑前，听斯黛娜的学着怎么用鼠标，电脑界面很干净，师明奈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做“精灵”的文件夹，但一点开，电脑就弹出来一个弹窗。


    “请输入密码。”


    斯黛娜犹如当头棒击：“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会设密码的。”


    一个个试肯定来不及。


    看来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师明奈也皱了下眉，本来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不至于这么匆忙，但现在，那群人从档案室到手术室只有十几层，坐电梯可能十分钟不到，一旦穿帮，再想进来只怕就难了，现在又出了这种意外……


    难道只能走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消息界面忽然亮起一个小红点。


    师明奈点开一看，光屏里露出包子的脸，“主人，谢谢你送我的身体，现在我感觉棒极了！”


    包子的外表焕然一新，十五六岁的细瘦骨架，唇红齿白，头发不长不短，些许碎发垂在额前，师明奈看的晃了下神，这个样子莫名有些像那年刚进宗门的小师弟，小师弟一心修炼，想在她之前飞升，就连她飞升那天都在闭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师明奈收回思绪，“你适应的好就好。”


    斯黛娜已经自暴自弃趴在鼠标上，问：“你在和谁说话？”


    “我的管家。”


    斯黛娜反应了一下，忽然道：“机器人管家？我听说有些高级机器人是可以破译密码的，要不让他试试？”


    师明奈一秒都没耽搁，问包子能不能破解。


    “可以，裴媛小姐的工程师给我升级了最高等级的芯片，”包子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立刻道：“主人，你现在照我说的做。”


    师明奈照着包子的步骤，成功连接了档案室的电脑。


    电脑界面闪动了两下，然后飞快亮起绿色的数字流，不到一分钟，密码就被破译。


    师明奈马上打开文件夹，看到所有的档案记录都出自一个叫大卫的技术员，搜索他的相关信息，很快就查到了他的办公室。


    “5011，斯黛娜，应该就是那里了。”


    师明奈站起来，把身上研究员的衣服脱了，摘下面罩，与此同时，楼道响起“滴滴滴滴——”的报警声。


    他们已经发现了。


    斯黛娜赶紧钻进她怀里，师明奈直接翻出窗户，从外面的排水管道上去，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拉开窗户，跳了进去。


    里面没有开灯，在晚上显得很暗。


    但她们不能开灯，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可开灯就会立马暴露。


    师明奈能在黑暗中视物，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最中央的巨型水缸。


    四条输送带连接着水缸的四个角落，不，应该称之为水盒更合适一点，因为这个东西是密封的，水盒中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悬浮在正中的位置，静静随水波飘动。


    斯黛娜的双眼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透过月光，她同样看到了面前的东西，正当她疑惑这是什么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白色的墙，挂着的照片尤其明显。


    草原上白杆红盖的家，年幼时的她，围着她跳舞的萤火虫，还有在一边生起篝火的妈妈。


    第一次和妈妈外出，翅膀打架，摔在邻居家鸢尾花地里一脸懵的她。


    ……


    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办法，竟然将妈妈记忆里的画面全部摄录了出来。


    四面墙，全部都是妈妈的记忆画面。


    那么最中间的……斯黛娜心头一颤，飞了过去，双手紧贴着玻璃缸，泪水无声落下。


    “是妈妈的记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