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时捷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中缓行。


    车里放着燥热的摇滚乐，开车的梁佳雨一脸生无可恋，对周一和下雨双重buff下的早高峰早已失去了吐槽的力气。


    梁佳雨苦中作乐，对副驾的迟昭说：“堵成这鸟样儿，还是觉得小镇上好吧？”


    躁动的鼓点中和的部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


    迟昭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用手托着腮：“哪儿都一样。”


    迟昭榕溪镇隐居了2年，3个月前才终于搭着夏天的末班车回到了京州。


    小镇的生活清幽闲适，2年没回京州，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迟昭足足适应了2个月，才下定决心投入新的工作。


    “这两年就没什么艳遇？”梁佳雨越说越来劲，“比如当地淳朴憨厚的汉子？”


    迟昭轻飘飘睨她一眼：“你以为每个古镇都能有艳遇？那儿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小镇，人人都想着往外跑，留守的都是老人孩子。”


    不过，汉子没有，淋雨的可怜小狗倒是有一只。


    迟昭懒懒地提起眼睑，看向挡风玻璃，雨刮器跟催眠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3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迟昭将计就计，放他进了屋，然后…小狗变成一只狼崽子，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好在她也不亏，得到了她想要的。


    “你这一脸回味的表情不像是没有的样子啊。”梁佳雨忍着笑调侃，看看这漫天的大雨，“居然还笑了，不怕下雨了？”


    迟昭收敛表情，却又因为梁佳雨的话回忆起别的细节。


    那天晚上，榕溪镇的雨远比现在下得急厉，迟昭握住那人的手：“我说我害怕下雨，你会信吗？”


    他说信。


    嗯，两个心怀不轨的人，雨是很好的催化剂。


    那晚之后，迟昭就离开了榕溪镇。


    现在想来还有那么点儿愧疚，应该跟他说声再见的。


    身旁的梁佳雨敲了下迟昭的头：“喂，真有男人啊？愣这么久。”


    “嗯，有那么一个。”


    “我去！”梁佳雨反应激烈，“你怎么早没跟我说？”


    “没必要。”


    反正也见不到了。


    迟昭收起心思，瞥了眼导航：“这么堵不会迟到吧，这可是我第一个工作。”


    “您放一百个心。再说，以你的知名度给他们拍片子，纯粹降维打击，他们就偷着乐吧。”


    迟昭喃喃：“还是不一样的。”


    梁佳雨这话纯粹是姐妹滤镜。


    独立摄影和商业摄影完全两码事，迟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领域里端稳饭碗。


    迟昭现在转型接拍商业，实属无奈之举。


    这次是给J.C集团旗下的家居品牌J.CHome拍摄品牌宣传概念图和产品画册。


    梁佳雨是艺人经纪人，手里的人脉和时尚资源都不少，帮迟昭搭上了这条线。


    梁佳雨消息灵通，她早在半个月前就打听到，J.CHome最近空降了一位负责人，刚上位就大刀阔斧地搞改革，首先针对的就是J.CHome的品牌定位、产品设计和创意策略。


    要知道，品牌定位是奢侈品家居的灵魂，决定了品牌的调性和产品价值。


    这位空降的老板一上来就做如此大的调整，不可能不惊起内部的骇浪。


    但这位空降据说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正经接班人，底下的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新官上任三把火。


    再大的波澜，在这位新老板先后辞退了艺术总监和营销总监以后得以平息。


    迟昭就是在这时得到了J.CHome新任创意总监Zion的青睐。


    J.CHome原本是有合作的摄影师的。


    在艺术总监和营销总监相继离开后，早前合作的摄影团队入不了新老板的眼，Zion也觉得他们的风格过于守旧。


    所以第三把火，烧到了原先的摄影师团队身上。


    J.CHome另选摄影团队，由创意总监Zion全权负责。


    迟昭跟创意总监Zion接触了近一个月。


    不过这人行事风格过于跳脱，这一个月不谈工作，而是约迟昭去喝酒、去玩。


    若不是对方过于明显的取向，迟昭都要怀疑这位总监是不是想追她。


    迟昭猜到这个Zion应该是在试探她的态度，正好她也不愿意应酬，对于Zion的邀请，迟昭无聊了就去赴约，不想去的时候就坦言拒绝。


    Zion最终敲定由迟昭来主导此次拍摄。


    问起原因，Zion声称，他就喜欢迟昭这目中无人的劲儿。


    迟昭知道自己赌对了。


    此时，迟昭和梁佳雨正在去J.CHome的路上。


    梁佳雨依然觉得Zion的话很好笑：“昭昭，你不会真没搭理那个Zion吧？”


    迟昭不置可否：“他们这种艺术家，不喜欢上赶着的，那我就投其所好呗。”


    话虽如此，迟昭却没有随意对待这次拍摄。


    她要转型做商业摄影师，要赚钱，第一单必须做成，并且必须做得漂亮。


    她这一个月来，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J.CHome新的品牌理念和客户画像，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


    梁佳雨似乎察觉到迟昭情绪不高：“怎么了昭昭？”


    迟昭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


    她不说，梁佳雨也知道她心里的烦闷。


    迟昭喜欢自由，以前独立摄影师的工作很适合她。


    徜徉在天地间，与生灵对谈，虽然有危险，但架不住她喜欢。


    她说Zion是艺术家，她又何尝不是呢。


    因为一场事故，迟昭对自然万物生了畏惧之心，还落下一个害怕下雨的毛病，没法再继续之前的事业。


    今天这趟企划会，第一次跟甲方正式见面，天公不作美，迟昭没法自己开车去，就由梁佳雨代劳。


    梁佳雨跑这一趟当然也不只是当司机，她趁这个机会去拓展一下关系，万一甲方需要代言人呢。


    J.CHome的办公点在京州绕城外，一栋公园里的灰白色建筑，环境清幽，办公条件优越。


    因为提前报备过车牌号，梁佳雨直接驶入地面停车场。


    她们来得早了些，Zion的助理小林直接带她们到Zion的办公室，座位上已经贴心备好了咖啡。


    Zion端着杯子从外面进来。


    “嘿，早。”


    Zion是中国和意大利混血，说中文时有些许口音，却也足够流畅。


    迟昭伸出手回握：“早。”


    Zion带着笑打量着迟昭，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耳朵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忽地神秘一笑。


    “耳钉不错，很衬你。”


    平时跟Zion见面，迟昭打扮得很随意。


    今天是甲乙双方第一次正式会议，便稍微收拾了一下。


    针织衫搭风衣，浅色高跟，化了淡妆，搭配了那副她最常戴的蓝宝石耳钉。


    迟昭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谢谢。”


    她这副耳钉是有什么奇特之处，这已经是第二个特别注意它的人了。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助理小林敲门进来：“Zion，老板刚刚通知，他要参加企划会，并且会议地点换到他办公室旁边那间会议室。”


    Zion撇了下嘴：“不是说全权交给我？”


    小林解释：“老板只是旁听。”


    “旁听？”Zion扭头看了一眼迟昭，明白过来，“行吧，那他换会议室又是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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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啊？”


    小林如实转告：“据说是因为今天下雨，老板说5楼那间会议室比较安静。”


    Zion翻了个大白眼：“这么点儿雨能影响什么！”


    9点50分，参会人员在会议室就位，除了那位新上任的老板。


    领导进来之前，会议室尚且还有点活人气息。


    一个女生怼了下另一个人的肩膀：“准备得怎么样？”


    另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前天刚被毙了方案，这两天连夜又改了一版。”


    “小老板真是天使的脸蛋身材，魔鬼的手段。”


    那人说着就摇起了头。


    提问的人笑她：“就老板这生人勿近的状态，就别惦记了，小心哪天给咱扫地出门。”


    第三人加入聊天：“还是Zion好说话。”


    “算了吧，他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没一个省油的灯。”


    听着迟昭默默为自己捏了把汗。


    这个新老板听起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她这个行业新人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当迟昭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馅了，因为老底都被人掀开探清楚了。


    9点59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助理模样的男子侧身站在门口，右手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老板。”


    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朝助理微微颔首，随即抬步进了会议室。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冷淡无波，冷峻的眉眼轻轻一扫：“开始吧，不用管我。”


    他并未过多停留，直接在Zion旁边落座。


    参会人员因为他的到来都有些诧异，先后响起一声声“岑总”，他一一点头应着。


    Zion嘴角噙着笑：“不是不来吗？”


    “闭嘴。”


    岑总？


    迟昭倒是没想到，被榕溪镇老老少少称为“小白老师”的岑述白，竟摇身一变，成了J.C集团的接班人。


    不仅如此，那个温和有礼的年轻老师，竟然是这群设计师口中的魔鬼老板？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从榕溪镇回来不过两三个月，破釜沉舟搞改革，手段狠厉，游刃有余。


    迟昭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半年前，迟昭刚见到眼前这个男人时，以为他是个单纯中还犯着一股执拗的愣头青。


    她猜到他的家世不错，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一般。


    什么前路迷茫，什么淋雨的可怜小狗，都是骗人的。


    迟昭肆无忌惮地盯着岑述白，眼里跟着了火似的，很难让人忽略。


    坐在迟昭对面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自家老板神态自若，垂首翻看着资料，对来自于对面的怒气视若无睹。


    迟昭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得到J.CHome的青睐。


    隔行如隔山。


    就算迟昭以前成绩斐然，在商业拍摄这块儿，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她原以为是梁佳雨运作得当，或者是她暂时唬住了Zion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现在看来，应该少不了岑述白的推波助澜。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倒是小看他了。


    听话小狗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了她的甲方。费心费力把她搅合进来，又在这儿装不认识。


    行，不错，好样的！


    迟昭默默咽下这口气。


    Zion的助理小林负责主持会议，正式开始前，小林介绍迟昭。


    “各位同事，本次品牌视觉的拍摄工作，由迟昭女士负责。”


    伴随着小林的介绍，在场所有人将目光转移到迟昭这里，包括岑述白。


    迟昭整理好情绪，在接触到岑述白目光的一瞬间移开视线，微笑问好：“大家好，我是迟昭，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