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秋天似乎比往年更清冷一些。


    尹条处理完与东南矿点的纠纷协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走向仓库顶楼。


    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尹条独自坐在仓库顶楼，摊开手心。


    褪色的草莓发卡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边缘被他摩挲得光滑。


    “昭昭啊。”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你条子叔现在可能干了，跟东边那帮孙子谈判，都没让咱吃亏。”


    他顿了顿，嘴角想扯个笑，却没成功，“就是你爸那套懒得废话就揍的法子，我现在用得少了，憋得慌。”


    楼下传来孩子追逐的嬉闹声，他低头看去，眼神有一瞬恍惚，仿佛看见个小背带裤身影咯咯笑着跑过。


    他把发卡紧紧攥住。


    “小没良心的，说好让我保管，就真不回来拿了？”


    幼儿园的放学铃声清脆。


    金熊庞大的身躯杵在院子门口，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不再负责主要的攻坚战斗，主动调来看守幼儿园。


    孩子们起初有点怕这个满脸横肉，不说话的大块头叔叔。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凶，却从来不会真的吼他们，有调皮的孩子爬高摔下来，他总是第一个冲过去，用那双大手把孩子接。


    有外面的流浪变异犬靠近围栏，他一个眼神就能把它们吓跑。


    他会趁人不注意塞进一些孩子的饭盒里。


    他还会笨拙地修理好孩子们坏掉的木头小车，虽然修完后的样子有点奇怪，但总能跑。


    叔叔总是说，这是为了一个叫昭昭姐姐的人学的。


    他们还笑着说：“昭昭姐姐肯定不喜欢。”


    金熊笑呵呵道：“等俺做好了，她就会回来。”


    下午自由活动，一个总是独自蹲在沙坑角落的小男孩，被几个大孩子抢走了唯一的小木雕。


    男孩瘪着嘴，不敢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金熊看到了。


    他走过去，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几个大孩子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阴影笼罩下来，大孩子们吓得立马把木雕还了回去，一溜烟跑了。


    金熊蹲下身。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金熊看不出表情的脸，用力喊了声谢谢，擦擦眼泪，抱着木雕跑开了。


    金熊重新站直，目光掠过院子。


    阳光很好，孩子们的笑声清脆。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小不点，穿着背带裤，在类似的阳光下，跌跌撞撞地跑向他，手里举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野花，声音甜甜的：“金熊叔叔，送你花花！”


    他摊开蒲扇般的大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朵早已枯萎小花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走回门口继续站岗。


    旁边的王厨子正在和孩子们说杀神团队的故事。


    尹条和童胜也被请来表演。


    “……那时候啊，杀神还没这么大，楚队长带着人，硬是在这片废土上扎下了根。别看他外面冷，对自己人是真护短。”


    “盛队长和秦队长也是女中豪杰，带着妘妘那么多人，不容易啊。可惜了……”


    话题总会不知不觉滑向过去，滑向那些已经消失的人。


    新来的年轻人和孩子们围在旁边听。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昭昭姐姐”。


    “昭昭姐姐真的能跟小鸟说话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问。


    “老人们都这么说。”一个稍大的男孩故作神秘，“说她笑起来像小太阳，还能让最凶的变异犬不咬人！她还有个不爱说话的朋友，叫阿岁哥哥，特别厉害，能在天上飞！”


    孩子的想象把阿岁传得近乎异能超人。


    “那他们去哪里了？”


    王厨子沉默了一下，慢慢说：“去了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吧。一个没有这么多糟心事的地方。”


    真相在口耳相传中变形，混入了想象与愿望，变成了带着慰藉色彩的传说。


    这或许也是记忆存活的一种方式。


    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傍晚，异变陡生。


    基地中心广场上空，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光线被扭曲，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闪烁着星光的漩涡！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基地！所有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戒备状态，金熊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林澈和苏婉儿也迅速赶到，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能量读数无法归类！但很稳定，没有攻击性！”监测人员难以置信地汇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漩涡中心的光芒达到了顶峰，随后缓缓收敛。


    两道身影，在逐渐消散的光晕中，清晰地显现出来，轻盈地落在广场中央。


    左边是一位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银灰色衣裤，容貌清俊，眼神清澈而深邃。


    右边是一位少女，约莫九岁年纪，长发束在脑后，五官依稀能看出幼时的轮廓，却已然长开，明媚动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眼神灵动。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惊、茫然、警惕的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昭昭！”


    尹条手中的草莓发卡掉在地上。


    金熊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童胜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昭……昭昭？”尹条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颤抖和不敢置信。


    昭昭闻声望去，看到了尹条叔叔鬓角多出的白发，看到了金熊叔叔更加深刻的皱纹，看到了童胜叔叔依旧沉默的眼神。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条子叔！金熊叔叔！童胜叔叔！”她哽咽着喊出这些深藏在心底五年的称呼，声音依旧带着孩童时的软糯。


    她身旁的阿岁，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扶了她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林澈和苏婉儿身上略有停留，最终落回尹条几人身上。


    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各位我们回来了，就楚先生恶名一事，我们前来澄清。”


    “阿岁？”金熊、吐出这个名字，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瘦弱苍白男孩截然不同的脸。


    “是。”阿岁点头。


    林澈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强行镇定，上前一步，审视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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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你们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尤其在阿岁身上停留，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完全超出了他对异能者的认知。


    昭昭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看向林澈，又看向周围所有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小小的草莓发卡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紧紧握在手心，然后抬头，清晰地说道。


    “我是昭昭，楚迎峰和盛春朝的女儿。”她的声音传遍寂静的广场，“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维度。爸爸用他自己，送我们去了那里。”


    “我爸爸用自己换来了这个世界不再被污染。”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楚迎峰！


    那个已经被官方定性，在民间传说中面目模糊的反派！


    “爸爸没有想毁灭世界。”昭昭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语气无比坚定。


    阿岁适时地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小段清晰的立体影像凭空出现，正是当年洞穴中最后的片段。


    楚迎峰决绝地将黑色能量拍向自己胸口。


    “这是记录，还有异世界某些人不小心把过度毒源遗落在这里。”阿岁的声音平和却具有穿透力，“楚迎峰先生的行为，本质是牺牲，目标是用自己送毒源回去。”


    真相，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尹条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五年来的压抑、愤怒、不甘和深藏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金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眶通红。


    童胜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


    林澈和苏婉儿看着那无可辩驳的影像和数据，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受到了根本性的冲击。


    昭昭走到尹条面前，把草莓发卡轻轻放进他颤抖的手心，然后伸出小手，抱了抱他僵硬的身体：“条子叔，我回来了。爸爸他一直都知道你们会守住这里，守住大家。”


    她又走到金熊面前，仰头看着他：“金熊叔叔，你做的守护者，真好。”


    最后，她看向童胜。


    童胜睁开了眼，眼底有血丝。


    昭昭对他露出一个含着泪花的笑容，像小时候一样。


    “三叔叔，我还可爱吗？”


    童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阿岁走到林澈和苏婉儿面前，微微颔首：“林先生，苏女士。我们归来，并非为了颠覆什么。昭昭想念故土和亲人，而我的世界与这里，和楚先生的能量，产生了新的连接。我们带来了一些可能对这个世界恢复有益的信息和，作为对楚先生牺牲的部分回馈，也是对收留过我的这片土地的感谢。”


    他顿了顿，看向渐渐围拢过来的居民们，声音清晰而真诚。


    “历史或许曾有谬误，楚迎峰先生，盛春朝女士……他们守护的，从未仅仅是血脉至亲，更是家与希望本身。如今，我们回来了，希望这段历史能够改写，他们应该被正确的记住。”


    末世依然艰难，但有些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有些牺牲，终于在时光的那一头，开出了微弱却坚韧的花。


    【番外1-故人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