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默默，心中已经大叫:陛下想得有理，不如就借这个台阶下，别射了罢。


    任彬火上浇油道:“陛下，妾听闻极擅箭术之人……”


    说到一半，任彬感受到内侍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她扫了一眼，他满眼都是别说了的祈求。


    打工人总是会共情打工人的，任彬按下推波助燃的坏心思。


    只是凌帝却被勾起了好奇，追问道：“彬妹妹，极擅箭术之人怎么样？”


    后一箭能将前一箭射穿，再钉在靶心呢。


    任煜也跟着追问。


    内侍只觉得自己已经感受到厚重的土盖在自己身上了，阿不，是宫外的野狗在啃噬自己的残躯。


    任彬又扫了一眼内侍一眼，那是一张满是祈求的脸，任彬咽下自己后面要说的话。


    任彬朝凌帝一笑，指了指他身旁的内侍说道：“陛下自然就是极擅箭术之人，您身边的公公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何必问妾呢？”


    任彬心想，她也只能救他到这了。


    内侍看着那笑，即使身处濒死的寒冬，也在一瞬间感受到春暖花开。


    凌帝看向身旁的内侍，内侍也是有些急智的，平时能哄得凌帝高兴，关键时刻也能救自己的小命。


    内侍恭敬地说道：“极擅箭术之人自然也是擅教之人，不如陛下择一人教之。”


    将士们虽然爱看凌帝射箭，直接感受凌帝的箭术，但也不会拂了凌帝身旁近身伺候之人的意，陪着凌帝的将领大赞内侍说得有道理。


    “唔。”凌帝笑眯眯地看着任彬说道，“那还得请彬妹妹帮忙了。”


    任彬才将球踢出去，这么快球就被踢回来了。


    凌帝真的觉得她合适吗？


    她现在是个瘸子啊，虽然射草靶不跑不跳的，就问让一个瘸子去参加体育活动合适吗？看着其他人能跑能跳的！


    还有一道目光也灼灼地盯着她，她不用扫一眼也知道，是那个侍奉射箭的小内侍。


    唉，送佛送到西罢。


    “妾只怕学得不好，有负陛下的箭术。”任彬最终十分勉强地应了下来，让点星推她跟着凌帝过去。


    内侍见任彬应下了，心里终是松了一口气，给任彬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不怕任彬学得不好，只要任彬愿意把这口学射不精的锅背住，救他一条小命，他甘愿以后供她驱使。


    “彬妹妹，也会射箭？”任枢疑问。


    任彬摇摇头。


    这里的会是什么概念？精通吗？


    任彬推测正主应该不擅长。


    不过，任枢此话也说明她并不知道任彬会不会射箭。


    任彬朝凌帝看了一眼，对任枢把学射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任枢面色有些古怪。


    任彬朝任枢点了点头。


    任彬知道任枢心里在想什么。


    那日，她们出宫的时候可是一起看到凌帝射箭的。


    要不是有内侍帮他作弊，他怎么可能做到箭无虚发。


    任彬朝任枢眨了眨眼睛，眼神示意道：“枢姐姐，要不然你劝劝陛下？让他别射了。”


    任枢沉吟片刻，劝道：“陛下，彬妹妹自幼体弱只怕连拉弓都是问题，要不……”


    任彬本来就坐在轮椅上，眼下又配合任枢的说辞，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凌帝见任彬实在是有些可怜巴巴的，顿了顿说道：“既然如此，那孤还是自己……”


    任彬稍稍坐直身体，心道：你倒也不用自己上啊。


    内侍瞬间觉得自己的小命威胁，说道：“小人倒是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帝看向内侍，内侍接着说道：“彬公主若是力量不足，不如让小人借力给她。”


    内侍觉得自己此计甚妙，借力给她，谁能分得清楚是借力，还是帮她射啊。


    到时候只要射中草靶，左右再胡乱吹捧一番，就能把这事给遮掩过去。


    他们几个在凌帝身边侍奉了这么多时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禀告完计策，垂首等待凌帝示下。


    凌帝赞道：“真是妙计，不如让孤来借力。”


    内侍暗暗为自己捏着一把汗，他开始担心凌帝陛下力量不足，还想说什么打消凌帝的想法。


    凌帝已经看向架子上放的弓箭，走过去试了起来。


    任彬给内侍递了个相当同情的眼神，让点星推她过去。


    内侍无法，跟在凌帝身边，寻思着给任彬挑了一副轻便易上手的。


    只是再怎么轻便也军营里用的，又能轻便到哪去。


    内侍选了一把弓，先是奉给凌帝看看，凌帝赞同候，他才将弓奉给任彬，任彬双手捧过弓，整个人为之一沉，看向凌帝，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凌帝笑道:“彬妹妹莫担心，孤会借力给你的。”


    任彬仿佛受到鼓励一般握弓拉弦，试了起来。


    任彬一只手抓弓，颤抖得厉害，凌帝一只手借力给她，稳住弓。


    任彬另一只手拉弓弦，手掌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弓弦只弯起了一个一晃眼就看不出来的弧度。


    将士会给任枢喝彩，这时候，看到任彬握弓拉弦已是这般吃力，已有定力不佳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任彬仿佛受惊一般，松开弓弦，弓弦嘣地一声弹回原位，连回弹都没有。


    “彬妹妹担心，”凌帝安慰道，“你本就不会，要是能学个样子就很了不起了。”


    任枢也道：“正是呢。”


    内侍适时出声附和。


    场外，任悠忧心道:“彬妹妹体弱无力，这怎么可能射得了箭。”


    任煜抱怨道:“都怪……”顿了顿接着道:“怎偏生就要彬妹妹去？”


    任平说道:“不碍事的。”


    三人不再说话，而是将注意力投到演武场中。


    此时，场中，凌帝念起了箭诀:“夫射之道，身若戴板，头若戴激，卯左蹉右，手若足横。”[2]


    任彬微不可察地挑眉，真难为他记得住这么拗口的箭诀。


    凌帝鼓励道：“再试一次。”


    任彬依言而行，再次伸出右手去拉弓弦。


    这一回凌帝站在任彬的后方，稍向下方倾身，如握住任彬的左手一般，握住任彬的右手，慢慢将弓弦拉开。


    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从任彬后颈溢出，飘飘然溢进凌帝的鼻腔。


    凌帝好像在哪闻到过，一不留神，弓弦又脱手而出。


    侍奉的内侍一通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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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教得真好。”


    “彬公主学得真好。”


    “陛下射艺精湛。”


    “彬公主都能握弓拉弦做好了。”


    “这要是搭上箭，定能百发百中。”


    凌帝被人一打岔，来不及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问到过这味道，便唤内侍取箭来。


    让另一个内侍先捧着弓。


    内侍懊恼，到底是哪个说要搭上箭的！但也只能依令去取。


    陪着的将军大抵是看出什么来，忙笑道：“陛下射艺精湛，末将也不能及，不如还是把机会留给将士们罢。”


    带着人兵去抓贡献。那是担心领地的力气也不够拉开工钱忙，自告奋勇说道。陛下可要笑人待老。


    凌帝摆手，接过内侍取来的箭，比划着教任彬拿箭。


    待任彬大致学好后，凌帝才接过内侍手中的弓，带着任彬拉弓搭箭，说道：“呼气开弓，吸气放箭。”


    缓缓地，凌帝带着任彬一点点地将弓弦拉开，拉开弓弦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内侍看着他们二人合力逐渐拉满弓弦，真的是在秋风中，渗出一脑门的汗。


    二人双手微微颤抖，人人都以为是任彬没有力气，带着凌帝也跟着一直抖。


    只有内侍知道，今儿已经是陛下大爆发了。


    半晌，他们二人终于放弦，将箭射了出去。


    可是，那只离弦的箭只直直飞了不到两三米的距离，就无比的疲软地落在演武场上。


    这一点不出乎任彬的意料。


    毕竟，任彬第一次见到凌帝，他就是射出这种箭。


    凌帝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有射中草靶有些遗憾，但任彬一开始几乎无法拉动弓弦，但现在已经能拉开弓弦把箭射出去了。


    左右侍奉的内侍自然又是一顿乱吹，说道：“定是陛下太高大，不便借力给彬公主，若是冰公主是站着的，刚才那一箭肯定正中草靶。”


    内侍知道刚才那一箭已经是凌帝的极限了。


    他就自告奋勇说道：“不如还是让小人来借力吧。”他静静等着凌帝示下。


    好在凌帝没有在拒绝。


    内侍带着任彬，很顺利地一矢中的。


    周遭的军士发出阵阵喝彩。


    与此同时，凌都水道。


    王仁熊是负责燕凌水道疏通工作的工部官员。


    今儿与往常不同，他亲自到凌都水道，调派人手，安排事项。


    因早早就知道凌帝午后会带着北燕和亲使团的人来视察。


    王仁熊直背阔步走在岸边，问跟随的下属：“派人出去盯着了吗？”


    下属躬身跟着，答道：“回大人的话，派出去了，辰初就让人往前三个路口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飞马回报。”


    王仁熊颔首，边往前走，边嘱咐下属道：“到时候，我们就引着陛下在这块区域下车驾，这块区域一定要布置好，我让你安排的人呢？”


    “大人，就在前面了。”下属引着王仁熊往前走。


    很快，王仁熊看到几个蹲在岸边搬运淤泥的民夫，穿着崭新湛蓝锦缎衣裳。


    他抖着双指戳着下属的脑门，怒道：“让你给人拾掇拾掇，你把你的家底都搬出来给他们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