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黑披风上没有莲花暗纹。


    来人身量颀长，全身包裹在黑衣中，腰间挂着一柄哑黑匕首，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颇为摄人。


    任彬观察来人时，来人也在观察她，来人见任彬黑袍罩身，兜帽盖头，头略低，只能看到脸上一片阴影。


    二人对峙一会儿。


    任彬迅速出手，作势就劈向来人后颈。


    看脚步方向，来人也是要去东北方向，这个岔路口再过去就是御街。


    一路同行，风险太大。


    来人侧闪躲过，见任彬右小腿疲软，抬脚就踹她的右小腿。


    任彬右小腿吃痛，右膝跪地。


    来人趁势抬腿，踢向她的面门，任彬仰面躲闪，兜帽掉了下来，露出她雪白的假脸。


    任彬拽住来人抬起的腿，狠狠往后一扯，来人趴倒在地。


    来人扭转身体，看见任彬的面孔，目光一凝，唰地从腰间抽出匕首，银光闪闪，翻卷身体，刺向任彬的右小腿。


    任彬只能弃了来人的腿，一边躲闪，一边愤愤不平：她的右小腿招谁惹谁了？个个冲她的右小腿来！


    “你们在做什么？！”


    “禁军在此！”


    “快快束手就擒！”


    夜巡的禁军真是相当尽职，任彬已经是第三次被撞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奔向东北方向。


    黑披风脚程较快，几个闪跃就消失在任彬前面。


    任彬往东北方向跑，好在御街废宅屋顶有蝶甲接应，“翎丙大人，你怎么一个人来？蝶乙呢？”


    “路上耽搁了。”任彬没有多说。


    任彬顺利到后不久，蝶乙也到了。


    三人落到院内，厅堂四角已经点了灯，其他五人已经在厅堂坐下了。蝠乙、蝠丙、蜂甲和蛛辛坐在西边，翎巳坐在东边，身边还余三个空座，任彬三人自然坐到东边。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翎巳肃声道。


    蝶甲接到翎巳的示意，用四把飞刀将一副布图钉在厅堂墙上。


    厅堂里并不亮，但不妨碍看出是一张地图，中间有一道明显的红线。


    翎巳抬头看向地图说道：“南镇之盟有一项重要条约是东凌疏通水道往北燕运粮，地图上的红线就是这条水道凌都东门外的部分。”


    “一旦这条水道疏通成功，北燕会得到东凌运送的第一批粮食，而且东凌雨水充沛顺着水道还会给北燕带去水。”翎巳肃然说道，“北燕粮水充足，势必会影响我们大罗前线战场的局势。”


    任彬颔首，东凌去年是对北燕和南罗两面作战的，眼下东凌和北燕停战和谈，一旦东凌完成水道疏通，北燕也会依约陈兵燕罗边境，这是一大不利。


    再者，东凌北边的兵力没有北燕牵制，自然可以调动部分兵力前往西边，这又是一大不利。


    翎巳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没有确切的期限，就是要破坏东凌水道疏通工程。”


    “那我们去炸了这个水道。”蝶乙跃跃欲试。


    任彬并不赞同，这条水道虽然是给北燕送粮的，但关系东凌前线战场局势，对东凌重要性不言而喻。


    东凌连凌都的巡防都加强了许多，这水道肯定重兵把守，去炸，这得多少人命去填。


    翎巳和任彬想得差不多，否决了蝶乙的提议：“地图上的红线虽然短小，但在凌都东门外的水道就绵延五六公里，我们在凌都没有水道结构方面的人才，没办法找到水道关键节点，也就没办法去精准爆破。要是炸整个水道，不仅要耗费很多火药，还需要很多人来实施，我们战斗人手不够。”


    众人颔首。


    任彬问道：“那眼下我们打算从何处着手？”


    翎巳继续说：“我们的计划比较迂回。最好能贿赂东凌水道疏通工程的官员，让他们消极怠工或者使用低劣的原料，导致水道无法快速完成疏通。”


    “无法快速？”蛛辛疑惑道。


    蝶甲倒是明白翎巳的意思，解释道：“前线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水道疏通工程一旦拖到东凌大败也就足够了。若是无法彻底破坏，尽量拖延也是好的。”


    蝠乙说道：“南镇之盟是去年订立的，水道疏通工程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在今年年初就开始准备了，我们福记原也是想竞争石块、土料供应的，只可惜最后也没有拿下。”


    蝶甲安慰道：“现在看来，没有拿到也是好的，眼下要是你们拿下原料供应，虽然操作起来简单便捷很多，平白却坏了福记的名声，反倒是不美。”


    蝠丙说道：“当时丁记提出的预案价格低了三成，原材料应该本来就好不到哪去。”


    翎巳扣了扣椅子的扶手，说道：“我要工程的原料是最劣的货。”


    蝠乙、蝠丙颔首，“我们明白了。”


    “让蜂甲和蛛辛配合你们行动。”翎巳安排道。


    蜂甲表示疑问：“我只会杀人。”


    “放心。”翎巳递给他一个要有自知之明的眼神，说道，“也不会让你去做生意的。”


    翎巳扭头对蝠乙、蝠丙做了个砍杀的动作，“必要时候……”


    蝠乙、蝠丙颔首。


    翎巳想了一圈，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看向任彬问道：“翎丙，你怎么看？”


    被提及的任彬蒙圈，什么怎么看，开会居然还有她发言的环节。


    任彬稳住心神，拿出大佬的气势，说道：“翎巳做的这个计划很好，能不动用暴力解决尽量用不动用暴力，还有一些具体的方向要细化。”


    她看向蝠乙、蝠丙说道：“你们接下来五天去打听一下水道疏通进度，不仅凌都工段的，其他工段也派人了解，万一凌都这边不好下手，从其他工段下手也一样。”


    任彬顿了顿片刻，说道：“既然原料供应已被丁记拿下，你们接下来也别忘了和他们接洽。”


    翎巳颔首，蝠乙、蝠丙应是。


    按照翎巳刚才在东门楼说的话，蝠乙和蝠丙是做生意的行家，细节问题他们自然会自行磋商，她也没有什么需要提的了。


    说完，她突然想到他们的任务是无期限，但东凌疏通水道肯定是有期限的，疏通五六公里的水道大概要多久？


    她没办法把握，含糊强调道：“我们还是要尽早动手，尽快推进，避免东凌提前完成水道疏通，导致我们没有办法按计划破坏。”


    “那我做什么？”蝶甲眼巴巴地看向任彬，问道。


    任彬没有分配任务，她看向翎巳，很明显，翎巳才是这次任务的主事人。


    翎巳指了指任彬，说道：“你不是爱粘着她嘛，就安排你跟蝶乙对接，他们有别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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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翎巳大人英明！”蝶甲笑着拱手说道。


    “别着急高兴，这边的活你也要对接。”翎巳又指了指蝠乙和蝠丙，对蝶甲说道。


    “遵命。”蝶甲说道。


    “你们有事就找蝶甲。”翎巳对坐在西边的四人说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蝠乙、蝠丙、蜂甲、蛛辛在座位上站了起来，做了个蝴蝶抱肩的动作，低声说道：“鸿鹄高飞。”


    说完，蜂甲和蛛辛立马就消失在原地，蝠乙和蝠丙也走出厅堂离开了。


    “原本以你现在的身份，嫁给凌帝是板上钉钉的事。”翎巳扶额叹气道，“没想到东凌会提出让北燕公主从世家勋贵中挑人的主意。”


    任彬心想，看来金雀门给她的任务确实与嫁给凌帝有关，不过翎巳这么快就知道东凌太皇太后的意思，他们在东凌朝堂也安插了细作。


    任彬说道：“昨日进宫谒见，东凌太皇太后确有此意，不过任枢并没有回应，这大概只是东凌一厢情愿罢了。”


    翎巳挑眉道：“你还不知道？”


    任彬给了她一个她该知道什么的眼神。


    “燕帝同意了。”翎巳不卖关子，戏谑地看向任彬。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任彬肃然，借机敲打，“我是金雀门的人，我的消息源头应该是你们，下次有重要消息要第一时间传递。”


    其实，翎巳就算一接到消息就传信给她，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应对。但是，她不希望下次关系她暴露或者安危的消息也被耽误。


    翎巳当然明白消息及时传递对细作的重要性。


    她郑重颔首，向任彬解释道：“我们也是下午才接到消息的，想着半夜议事的时候可以一道同你说，就没再派人传递消息了。”


    “傍晚蝶乙去据点拿人皮面具和黑斗篷，也传回了北燕今晨来使的消息，想着你会比我们早知道消息，所以……”


    翎巳没有再说下去，俯首诚挚道歉：“总之，这次是我的疏忽。”


    任彬颔首，嗯了一声，说道：“下次注意。”


    这算是揭过此事，先不说任务难度，作为细作本身就危险重重，任彬暂时还需要金雀门后方支援，此时不宜多生是非。


    翎巳接着说：“本来你嫁给凌帝的任务都快完成了，现在好了，任务状态和进度都很不明朗，你要想办法嫁给他。”


    说心里话，无论从哪方面讲，任彬都不想嫁给凌帝。


    任彬沉吟：“这并不容易。东凌是两后摄政，让任枢在世家勋贵子弟中挑任选是太皇太后的主意，太后、凌帝都越不过太皇太后去。原本以为北燕一定不会同意这么糊涂的提议，没想到燕帝居然同意了，真不知道燕帝在想什么。”


    “燕帝在想，东凌现在是两后做主，凌帝不过是个傀儡，让任枢嫁给陆家，是和两后结盟，就是和东凌结盟。”翎巳说道。


    “东凌终归是江家天下，凌帝就算是个傀儡，任枢嫁给她，依着皇后的身份也能便宜行事，她要是嫁给陆家，只会更不方便。”任彬眉头微蹙，疑惑道，“奇怪，燕帝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要是一开始就这样想，应该会和谈的时候确定下来，免得现在情况变得这样不明朗。”


    翎巳笑道：“因为尹后马上就临盆了，据说是怀了个女儿。”


    任彬疑惑更盛，怎么又扯上尹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