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光明媚之时，暖风轻拂，小路两侧碧草蓬蓬，间或有灿灿春花点缀，颇有野趣。


    坐在车中的玄灵却无心赏景。


    眼见春阳渐升渐高，时间悄然流逝，马车仍在前行。


    要回去参加雷罚，但柔娘的亲人也要找到。玄灵渐觉胸腔有一点点躁动，一点点不安，眉目间便带出些许。


    柔娘也发现她的异常，关切问道：“恩人，这是怎么了？”


    玄灵轻抬唇角：“无事。只是在想，此行能否顺利找到你姨母一家。”


    柔娘闻言，面色亦有些担忧。她上次见姨母，还是她大婚之时。数年未通消息，不知姨母一家现下如何了？他们过得可好？


    车内良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听到邱黎高声说道：“肃州城到了！”


    玄灵闻言，立刻掀开帘子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城门在远方出现，渐行渐近，城门之上“肃州”两个大字十分显眼。


    柔娘抱着慧儿，也自车厢深处挪了出来，在看到肃州那两个大字时，她也激动的叫了出来：“终于到了！”


    又行了一小段路后，马车在距离肃州城门百丈之外停下。因柔娘并不清楚张家庄的具体方位，玄灵打算问问城门的守卫。


    此时城门已开启，入城之人并不多。玄灵和柔娘一起走至门口，玄灵向城门守卫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张家庄在哪个方向？我们想去张家庄投奔亲戚。”


    守卫是一年轻男子，见面前少女雪肤花貌，笑意盈盈，一时红了脸，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旁边正要入城的一人道：“你要去张家庄？我便是张家庄人。”


    玄灵转头一看，原来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衣裳，浓眉大眼，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精气神儿十足。他背后备了一个背篓，背篓顶部用草叶盖着，似是来县城卖东西。


    玄灵走上前去，正待问张家庄的具体方位，身后的柔娘却颤抖着声音道：“姨丈？”


    玄灵看了柔娘，又看了看中年男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中年男子向玄灵身后看去，方正的脸上满是惊诧：“柔娘？你怎来了？”


    柔娘眼圈立时红了，几息后方才说：“此事说来话长。”


    随后，她转向玄灵道：“恩人，这便是我的姨丈。”


    玄灵瞪大双眼，面露惊喜之色：“竟如此之巧，一到肃州便遇到了姨丈。柔娘你看，老天亦在帮你。”


    柔娘自是十分欢喜。


    柔娘姨丈笑道：“今日一早，你姨母便催我来肃州城内卖薯蓣，我本想再多凑一些一起来卖。可你姨母不同意，一定让我今日便来。没成想，我一到城门便遇到了你，可见你姨母与你心有灵犀，知道你今日要来。”


    玄灵对柔娘姨丈道：“姨丈，这些薯蓣可要紧？”


    中年男子爽快道：“无碍，我这些薯蓣可存放数日，今日不卖还可明日再来。柔娘大老远来了，赶紧归家去见你姨母罢。”


    三人一起回到马车旁，待柔娘姨丈指路后，邱黎便赶着马车朝着张家庄的方向前行。


    玄灵坐在车头，让他们二人在马车内细谈。直到此刻，玄灵心内的大石头方才落了地。


    转动的车轮“吱呀”作响，柔娘的声音自车内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哭泣，时而低语，姨丈的声音也愈发愤怒。


    玄灵看了眼天色，将近午时，还有时间。远处的村庄逐渐露出形貌，玄灵不禁眉眼微松。


    马车中动静渐无，姨丈自车中出来，对玄灵道：“请恩人进车，我在车头为几位指路。”


    玄灵点头，复又进了马车。柔娘已收了眼泪，怀中慧儿则埋在娘亲怀中，小手紧紧搂着柔娘的脖子。


    见她进来，柔娘说道：“我已将此前种种告知姨丈，他责备我应早点送消息来。”


    玄灵点头道：“确实，若他们知晓，也许你和慧儿不必受这么多罪。”


    柔娘知她心意，自己亦感叹，或许在夫君去时便应与姨母姨丈通消息。


    马儿“得得”前行，终于进了张家村村口。邱黎问道：“姨丈，你家是哪一户？”


    柔娘姨丈连忙指着前方道：“这条街向前，在第一个岔路右户便是我家。”


    邱黎依言前行，果然到了一户人家。只见这家门户高大，灰瓦石墙，修葺地十分齐整，显示这家主人日子过得颇为殷实。


    柔娘姨丈当先跳下马车，推开大门，向里面喊道：“孩儿他娘，你看这是谁来了？”


    玄灵也利索跃下马车，转身扶着抱着孩子的柔娘下车。门内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面容慈和，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


    她一看到柔娘，一脸惊喜，不可置信道：“柔娘，你怎来了？”


    不等柔娘回答，她又看向柔娘怀中的慧儿，嘴角含笑问道：“这可是你的女儿？”


    柔娘乍一见姨母，亦是十分激动，双眼含泪，正待开口，却见姨丈拉着姨母道：“先别在门口杵着，先进去罢，待会儿慢慢说。”


    众人闻言，一齐进了大门。待进了屋，落了座，柔娘方将此前数年之事告与姨母。


    姨母听闻，亦是时而落泪，时而愤怒，时而咒骂。


    待柔娘说完，姨母一把拉住柔娘的手，泪光闪闪：“柔娘，你受苦了！以后便在姨母这边住下，再别回你那无良的夫家了。”


    柔娘闻言，自是感激，反握住姨母之手，哽咽道：“好，柔娘谢过姨母。”


    姨母看向柔娘怀中的慧儿，眼中露出怜惜之色：“你适才说慧儿得了很重的病，可我现下看她还好，与一般小儿无异。”


    柔娘看了玄灵一眼，面露感激，答道：“昨日遇到两位恩人，他们恰好会治慧儿的病，现下慧儿已大好了。”


    随后，柔娘便将被二人相救及二人救助慧儿的事情一一道明，听得姨母不停拭泪，亦十分感怀。


    姨母发现，同来的玄灵和邱黎年纪虽小，却气度非凡，早就留了心，只是不明二人身份。


    此刻听得柔娘相告，明了二人乃是柔娘的恩人，立刻站起身向二人躬身作礼道：“谢过二位恩人！要不是你们，柔娘和慧儿不知会怎么样。”说至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二人忙将姨母扶起。玄灵笑道：“将柔娘顺利送至此处，我们也放心了。我们这便要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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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柔娘姨母闻言，十分意外，忙道：“现下已是午时二刻，正要吃午饭，二位还请留下用过饭再走。如此深恩，我们无以回报。若连顿饭都不用，我们心里怎能过得去。”


    听闻二人要走，柔娘也甚是惊讶，声音微颤：“恩人这便要走了？怎这般突然？”


    玄灵对柔娘姨母道：“姨母请见谅，我和哥哥实在不能久留。”


    随后，玄灵转向柔娘，温言抚慰道：“我和哥哥确有要事，实在是着急要走。你在姨母家好好休养，照顾慧儿。日后若有闲瑕，我们会来此处看你们。”


    说罢，玄灵自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与柔娘：“这是五百两银子，你且收起来，留待日后花用。”


    柔娘双眼含泪，连连推拒：“二位不辞辛劳救出了我，还治好了慧儿，如此恩情，已比天高比海深。我如何还能再要恩人的银子？”


    一旁的姨母姨丈也道：“恩人放心，我们家虽无大财，但也有些家底，多了柔娘母女二人并不打紧。”


    玄灵肃起面容，对柔娘道：“你也知我们将你母女二人救出来颇费周折，你二人身体虚弱，必要好好休养，否则我们岂不是白救了你们母女？姨母家境虽然殷实，他们二人也上了年纪。你若不收了银子，我们如何能安心离去。”


    说罢，玄灵便将手中银票强行塞到柔娘手中，柔娘此番终于不再拒绝，含泪收下。


    玄灵指着门口马车道：“马车我们用不着，便留在这里，你们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柔娘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玄灵眨了眨眼，轻快说道：“你忘了，我们身怀绝技。”


    见柔娘面容和缓，玄灵转向柔娘姨母道：“姨母姨丈，她们母女二人便托付给两位了。”


    柔娘的姨母姨丈郑重地点了点头：“恩人放心罢。”


    柔娘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玄灵的手，盈盈泪光闪动：“直到现在，我还不知两位恩人的高姓大名。还请恩人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日后我也好有个念想。”


    见她泪盈于睫，恋恋难舍，玄灵只好道：“好罢。我叫玄灵，玄妙的玄，灵丹妙药的灵。这是我哥哥，叫邱黎，耳刀邱，黎民百姓的黎。”


    玄灵轻轻地拍了一下柔娘的手，向邱黎微微点了点头，二人一齐快步走出屋子，转眼便出了大门。


    柔娘心中满是不舍，抱着慧儿也追了出去，姨母姨丈亦跟随在她身后。


    待几人站在门口，向来路望去，哪有二人身影？只有那匹马悠闲自在地打着响鼻，低头吃着干草。


    柔娘如梦初醒，这一日以来的种种，在她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终于明白，两位恩人并非凡人。否则，怎会听到她在马车中的细微动静，便料到车中有人？


    怎会能越过数丈高的严州城墙，又进入家里宅院，毫不费力地将慧儿自家中带出来？


    又怎会有治疗肺痨之法，且立竿见影？


    思至此处，一股极为强烈的感激之情自柔娘心中荡漾而开，化作金色热流冲出眉心，向天穹射去。


    玄灵、邱黎两位恩人，柔娘会日夜为你们祝祷，愿你们平安康健、所愿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