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血？苏修，我后背真的好疼，这不是刚才被人砍的吧，我现在不会是回光返照吧，我感觉我的头好晕。”裘鸣玉看到指尖上的血，登时大脑一片空白，一把抓住苏修的手。


    苏修面不改色地肯定她的答案，“应该是，县主现在还有什么遗言的话，最好抓紧说，不然可能就没机会了。”


    裘鸣玉听到苏修的话，搓搓指尖的血，慌张的声音重新变得从容，抓着他的胳膊使劲用力，抬起头，唇角微翘，眼里却没有笑意，“我的遗言就是要与殿下生死与共，最好三更天我咽气，五更天我和殿下就在地府相遇。”


    苏修感受着胳膊上的力道，声音温润，丝毫不受影响，眉眼间尽是遗憾，“是吗？原来县主如此舍不得我。不过很可惜，县主背后是擦伤。”


    和小心眼计较完全是自讨苦吃，多说多错，裘鸣玉松开抓着殿下的手，四周只有他的几个侍卫正在处理地上的尸首。


    裘鸣玉转头，不应该啊，她费尽心思放的火，难道这么快就被人扑灭了，“只有殿下吗？这么大的火，山下就没人看见吗？而且怎么没见我兄长？”


    “都看见了，至于你兄长应该心急如焚地在行猎。”苏修想起上山前的动静，安慰裘鸣玉。


    ——


    今日原定草原行猎，出发前圣上金口，拔得头筹者可向圣上提一个要求，他看着身旁诸位皇子听到圣上的话后，隐晦朝世子投来的视线，不过说一句‘看来今日之后，世子可能便要多一位妹夫。’的话，坐在他身边本不欲下场的人便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朝着圣上请旨加入行列。


    圣上虽诧异，但还是应允了世子的要求，约莫耽误一会功夫，整装待发的众人便看见昌南合山上冒出一阵浓烟，圣上大怒，早在月余前就已经封山的地方怎么会无故起了山火，着令派人速速探查。


    不多时探查的人来报，是山上姻缘庙的方向，而且火不知因何已经灭了，但今日敏慧公主和华阳县主今日也相约上山拜佛。圣上不愿声张，故只言天气干燥，不慎起火，让众人先行出发后，命他上山探查，若是有何情况，先行处理，但不可闹大，免得生出什么事端，除非人赃俱获。


    他只好先悄悄派人围了山，上山途中发现一地尸首和裘鸣玉身边的灵纹，这才得知原委，索性赶来及时，不然他不敢想。


    苏修收回思绪，盯着面前一身狼狈却浑然不觉的人，“你放的火？”


    裘鸣玉点点头：“我放的，不然殿下如何能知晓山上有事？原本我还担心火势太大，若是风向不好，倒是又一个火葬场，还好他们灭火倒是快。”


    这深山老林，她身上就两瓶药和一个火折子，一瓶毒药，一瓶外伤药，这两瓶药也发挥不了太大的用，就剩一个火折子还能用，思来想去，能最快让山下的人知晓的办法就只有放火烧山，而且她想着山上的黑衣人看见火，一定会想到那儿有人，至少会赶去灭火，也能分散一下视线，谁知他们的人这么多，到处都是。


    裘鸣玉想起山上的公主，突然开口：“不过，你派人去山上了吗？公主没事吧！”


    “没事，被今日同样上山的昌黎部族的大王子救了。”苏修想起方才传来的消息，昌黎部族大王子年二十八，尚未婚娶，听闻山上的姻缘庙素来灵验，一大早便上山拜佛，没承想下山途中遇到逃命的敏慧公主。


    哦，那就没事了，裘鸣玉开始左顾右盼，安安心心道：“那现在怎么办？殿下就这么几个人，有没有太医和马车？”


    殿下瞬间了然，“太医在山下，马车也没有，至于下山，县主恐怕只能骑马下山了，亦或者县主可以看我的侍卫哪个顺眼，可以同骑。”


    “我选，”裘鸣玉看着苏修背后或蹲或站，就是不抬头的侍卫，食指移来移去，点到的人站着的蹲下，蹲着的缓慢挪动，极力想避开县主的手，最后选了离苏修最近的侍卫，“选他吧。”


    没被点中的侍卫缓缓松了一口气，而被点中的侍卫一动也不敢动。


    “他留在山上，明日都不会下山。”苏修头也没回。被点中的侍卫突然跪下，声音铿锵有力，“殿下，属下突然想起山上人手不足，还望殿下允我先行上山支援。”


    苏修语气平淡：“准了。”


    裘鸣玉没什么反应，再度出声，故意拖长尾音：“那—”目光落在苏修微动的指尖，狡黠一笑，“好吧，殿下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苏修听着身后的侍卫缓缓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缓缓出声：“县主可以选择等着，或者和我同骑。”


    裘鸣玉正欲说话，余光里一只箭破空而来，顾不得多想，猛地上前。


    苏修看着裘鸣玉的瞳孔猛地一缩，张开的嘴只吐出一句‘小心。’下一秒扑到他怀里，耳边是利箭破空的声音，一只箭射中她，接着她的嘴角一丝鲜血溢出，抓着苏修胳膊的手一松，缓缓在他面前倒下。


    “鸣玉！”苏修骤然伸出手接住倒下的人。


    怀里的人眉头拧起，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下，额边的碎发沾在两侧，嘴唇瞬间变得苍白，胸口起伏变得微弱，苏修呼吸陡然加重，搂着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被裘鸣玉称赞光风霁月的脸刹那间血色尽褪，眼底分不清是可怖的寒意还是绝望。


    一切发生的太快，两个侍卫迅速起身追了上去，还余四人持剑护在殿下身边，苏修搂着怀里的人，清润的声音不复，开口时尽是沙哑，“立刻下山去找大夫。”


    周遭寂静无声，怀里的人每一下在苏修耳中清晰可见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苏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忽地裘鸣玉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的眼又缓缓闭上，苏修的心彻底沉下去，一时声音里尽是狠厉：“裘鸣玉，你不能睡，你若是睡了，我就把你在乎的人都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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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鸣玉闭上的眼又睁开，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微弱，“你有病。”


    苏修眼里是翻涌的恶意，加重语气，“是，我有病，所以裘鸣玉，我从来都不是你眼中什么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我不该让你到处乱跑，从你救了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是我的。”


    裘鸣玉听着他的话，忍着剧痛，放在胸口的手缓缓挪动到肩膀，抬高声音示意他：“我知道，但我是说，你有病啊，你见过射肩膀能立刻弄死人的吗？而且现在你可以抱我回去了。”


    为什么，每次苏修都一幅神经病的样子，这种时候不应该赶紧去找大夫救她，而不是在那儿对她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可恨她手上没力气，一巴掌扇上去，还给他信号了，越说越起劲，为什么不先给她上药，就知道在那儿发疯，弄不好今天她就是被苏修拖死的。


    苏修听着怀里的人的话，眼里寒冰化去，“裘鸣玉，你真是，从始至终，是个疯子。”


    “谢谢殿下的夸赞，不过我真的不行了。”


    ——


    苏修抱着怀里的人朝山下去，回想起那次落水之后。


    小小的苏修独自蜷缩在角落里，满脸通红，心里想昨日救他的华阳县主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的身子那么弱，不会真的和蜀绣姐姐说的那样快死了吧，她看起来那么小，和他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救他，而且救了他也没用，他唯一有的东西已经和别人交换吃的了。


    不过华阳县主可真好看，脸白白的，和前些日子投井的宫女姐姐好像，她们也都一样好，宫女姐姐给了他一个糕点，华阳县主从水里救了他。如果和宫女姐姐说的有下辈子的话，那他就变成华阳县主最喜欢吃的兔子，让华阳县主吃到全天下最好吃的兔头。


    不过如果能再见到她就好了，她问他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在这儿啊。”


    苏修猛地抬头，是昨日救他的华阳县主。


    裘鸣玉一脸通红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水壶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拧开壶口，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喝吧。”


    苏修想提醒她很脏的话还没说出口，毫不犹豫地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一口气喝了下去，裘鸣玉看着他果断的动作，语气乍然，“你就不怕我壶里装的是毒药吗？”


    苏修摇摇头：“不怕。”而且你都喝了，怎么可能是毒药，不过就算是毒药也没关系，她救了他，那么他的命就是他的。


    裘鸣玉叹了一口气，一点都没意思:“好吧，里面是治病的药，至于是治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也治发热。”


    苏修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喏喏出声：“华阳县主，你没事吧。”


    蜀绣姐姐说，你的身子很弱很弱，本来就活不长久，这次受他的牵连落水，很可能就会立刻死掉，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死，让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