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温思然今晚给自己化成鬼娃娃不谈，其实他作业完成得还是不错的。


    虽然不是百分百全对，但也没有再出现超前离谱答案。


    不过闻溪发现，温思然有个坏习惯，写数字很喜欢粘着写一起。


    就好比13，他总会写成B，这在考试的时候兴许会被判成错误答案。


    闻溪在纠正他错题的同时，又用虚拟手握着他的手，就像上次教他写名字一样，一笔一划让他平稳落笔，尽量写工整。


    温思然学得很用心，在他松开手后，温思然又自己独立写了一遍。


    看着略有进步的字体，闻溪满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光屏只还剩最后两分钟。


    闻溪抓紧打字，夸赞道：【其实你学什么都很快。】


    夸得有点假，但不重要。


    闻溪：【要对自己有信心。】


    温思然一脸严肃点头，说：“思仁，有心！”


    闻溪：【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留着等我来，我会帮你解决。】


    真是无所不能的伟大人类，温思然想。


    他怀揣着崇拜与爱慕的心，试探问：“费……一直……么？”


    系统翻译：【会一直帮我吗？】


    闻溪：【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温思然握笔的手紧了紧，光屏的紫光投射在他脸上，给他原本五颜六色的脸增添了几分虚幻感。


    他问：“Polin aowel weispy Siren ilires ？”


    【人会永远陪着思仁吗？】


    翻译出来的那一刻，闻溪迟疑了。


    永远吗？


    这怎么回答？


    玩游戏都是图个新鲜感，说不定哪天兴致没了，就不登了。


    闻溪在这方面，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在他手机和电脑里再也没启动过的游戏不在少数。


    但此刻看着小人期待的神情，他好像说不出残忍的答案。


    小人这么智能，能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游戏人物吗？能意识到人类对游戏的热爱非常短暂吗？能意识到……分别是迟早的吗？


    闻溪悬着的手指迟迟未动。


    兴许他可以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比如：也许，大概。


    再或者，他其实可以直接撒谎：当然会。


    反正没人会拆穿他。


    但……


    为什么要欺骗温思然呢？


    “叮咚～”


    系统提示：【交流光屏已过期，请等待后期解锁。】


    24小时到了。


    光屏倏然消失，打在小人脸上的紫光也不见了踪影。


    小人奇怪地“咦”了一声，脑袋转动着在半空中寻了半天，问：“肿么，米咯？”（怎么没了？）


    闻溪没来由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回答小人的问题了。


    躲避难题，似乎是人的天性。


    闻溪也不例外。


    时间不早了，他捏了捏小人的脸，替他把书本装进了背包，“抱”着他回了床上。


    小人乖乖钻进被窝，在虚拟手给他掖被角时，他又开口了，语气笃定又轻快：“Polin ，Id zijor ～”（人，我知道～）


    没有了交流器，小人只能自顾自说下去。


    “Ydu aowel ～”（你会。）


    “Aowel weispy Siren ilires 。”（会永远陪着思仁。）


    闻溪心里五味杂陈，他有时候真希望温思然这个人物不要这么逼真，不要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兴许他就不会在一款粗制滥造的黄油上浪费时间。


    可偏偏，温思然就是真诚、可爱。


    笨笨的，让人很不安心。


    总会让人不由自主担心他的生存问题，每天忍不住上线看看他，莫名其妙被他牵动着情绪。


    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调皮而无奈，因为他难过急着帮他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看吧，就算是公认的笨蛋，也有了不起的手段蛊惑玩家。


    真不愧是魅魔。


    在哄着人充值的同时，还想让人承诺永远。


    邪门的游戏。


    闻溪关了灯，用虚拟手盖住小人的眼睛，示意他不要说话，快点睡觉。


    虚拟手遮了他大半张脸，闻溪只能看到他用水彩笔画的肥厚香肠嘴上扬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慢慢扫过闻溪的心，让他觉得痒痒的：“Polin ，mosenli 。”


    【人，晚安。】


    “Imiedy byo vosuo ydu ～moulu  moulu vosuo 。”


    【今天也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


    温思然承认自己有点贪心。


    在拥有了人类的爱以后，就想贪图永远。


    永远到底有多远，他是知道的。


    就是活着的每一天。


    可是人类太害羞了，不好意思回答他的问题，但没关系，思然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思然也相信，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黑暗中，温思然伸出手施展魔法。


    金色的碎光在半空中一点点汇聚，凝成了一个小恶魔和一个火柴人。


    小恶魔把手里的书吃了，变成了大恶魔，然后长出了翅膀飞到火柴人身边。


    火柴人伸手接住了他，他们深情相拥……


    温思然觉得不够，手指再一点，火柴人低下头，亲吻了恶魔。


    一人一魔的头顶同时浮现出了小爱心，被一支羽箭双双穿过。


    好羞！


    温思然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粉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


    火柴人把恶魔打横抱了起来，他们会去哪？会有更亲密的事要做吗？


    “啪～”


    魔法在这时消失了，火柴人和恶魔像鎏金粉一样飘散开来，微光熄灭，房间骤然重新陷入黑暗。


    温思然叹气，哎，碎觉吧，今晚做梦就把剩下的全部梦完！


    可事与愿违。


    温思然的梦很不友好。


    梦境中，书桌前的练习册堆成了小山，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轰隆倒下，将他埋在了里面。


    他好不容易从书堆里爬出来，1到20的数字却长了腿，在他身后疯狂追赶他，指责他把它们写得太丑了。


    温思然吓得边哭边飞，可恶的6却挂在他的翅膀上，让他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只能迈开双腿跑，但腿太短了，眼看要被数字队追上，他脚一滑，踩空落进了泳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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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终于结束了。


    温思然疲惫地睁开眼，虽然睡了一觉，但莫名感觉好累。


    恰好，血夜蝙蝠来敲门叫他起床，温思然礼貌地回应了一声，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然而，在照镜子时，他发现了比噩梦更可怕的事，他的脸依旧洗不干净。


    温思然后悔不已，哭唧唧地在衣柜里找了帽子和口罩戴上，全副武装去了学校。


    丁一一看见他奇怪的打扮，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病了。


    温思然本想点头，可想到之前人类说过，不让他撒谎，他只得诚实摇了摇头，并且把帽子压得更低。


    丁一一很识趣，没有再追问下去，还安慰他说，他今天的打扮很酷。


    温思然闷声回了句谢谢。


    中午午休时，温思然被艾瑞克叫去了办公室。


    作为老师的他，不仅要督促魅魔们的学习，还要关心他们的健康。


    艾瑞克温柔询问温思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在温思然眼里，除了人，就是艾瑞克老师最厉害了。


    在老师面前，他不再伪装自己，他想寻求帮助。


    于是，他摘下口罩和帽子，把自己五彩斑斓的脸露了出来。


    他明显看到艾瑞克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接着是紧抿着双唇，努力憋笑。


    温思然太绝望了。


    他又要哭了。


    艾瑞克赶紧摸摸他的头，低声问他，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温思然把学习化妆的事和盘托出，艾瑞克眼底满是怜爱，他没法用魔法帮温思然清除脸上的印记，按照魅魔之都的规定，这得由他的饲主来解决。


    艾瑞克遗憾告诉温思然，自己爱莫能助，温思然重新把帽子和口罩戴上，鞠躬离开。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艾瑞克幽幽叹了一口气。


    因为没多少智商，温思然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反应也比其他魅魔慢半拍。


    这让艾瑞克不得不为他的将来担心。


    听说饲养他的人类是一位正人君子，至今都没有对温思然做过逾矩行为。


    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魅魔是靠性/爱和人类的欲望来汲取能量，这些温思然的饲主都没有给予他，所以他成长得很慢。


    同样情况的，还有班里的丁一一。


    但丁一一很聪明，不管学什么一点就透，因此即便他的饲主也是位正经人，丁一一却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提升各项指标，由此来充沛魔力，解锁成人形态。


    只要拥有了成人形态，就可以和饲主缔结契约。


    契约生效之日，魅魔便可入梦诱惑人类真实交融。


    届时，再正经的人类，也会产生欲望。


    欲望，就是魅魔最好的滋补品。


    而温思然……


    他的人类连爱抚都给得很勉强，更何况是更亲密的互动？


    捷径被堵死了，摆在温思然面前的就只有通过升班考试。


    只有升班成功，他才能得到赐福，才能有奇遇，弥补他的先天不足。


    可他偏偏又没脑子，学习非常费劲。


    艾瑞克在心中盘算。


    先看期中成绩吧，如果温思然勤能补拙就最好，如果不行……


    只能忽悠他的人类买点补脑丸了。


    应该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