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墨夜北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深沉得能将人吸进去。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当然能证明。


    无论是沈芝微的画室,还是她家里的墙上,都挂着落款为“之素”的画作。


    他曾以为,那只是她倾尽所有收藏来的珍品。


    现在想来,他真是蠢得可笑。


    “之素”一画千金,她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孤女,哪来的钱去买?那些画,根本就是她自己的作品。


    这些,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说。


    墨夜北的目光在全场扫过,最后定格在抖如筛糠的黎教授身上。


    “美院的教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许放适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黎崇明,副教授。”


    墨夜北“嗯”了一声,拿出手机,随意拨了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蒋校长,”墨夜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学校有个叫黎崇明的,学术不端,师德败坏,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墨夜北淡淡道:“对,开除。至于我答应捐赠的那栋教学楼,明天让许放跟你对接。”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啪嗒。”


    黎教授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瘫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后悔了,他不该贪图沈家那点好处,更不该笃定“之素”绝不会现身。


    黄茂才在旁边看得解气,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补刀:“老东西,这下凉透了吧?活该!”


    黎教授身子一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不能认,他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墨总!你这是仗势欺人!有本事就让她们比试!沈映雪小姐的画大家都看在眼里,已经有了‘之素’七八分的风韵!她沈芝微就随便画几根草,凭什么说自己是‘之素’?”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比试?”


    黎崇明嘶哑的喊声还在展厅里回荡,沈芝微却轻笑出声,那笑意清清浅浅,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


    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去看早已面如死灰的沈映雪。


    众目睽睽之下,她缓步走到那张被弄脏的画案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嫌弃地让人换掉那张满是墨迹的废纸。


    谁知,她只是随手将袖口挽起一圈,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然后便提起了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


    人群中有人发出不解的议论。


    “她要干什么?这纸都毁了,还能画?”


    “估计是想做做样子,然后找借口说纸不行吧。”


    下一秒,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芝微的笔尖,没有避开那些污渍,反而直奔那最碍眼、最突兀的一大块浓墨而去。


    手腕轻转,笔锋游走。


    不过寥寥数笔勾勒,那块死气沉沉的墨团,竟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了险峻山峦投下的深邃阴影,层次分明,立体感十足。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还没完。


    她顺着一道被沈映雪无意间划出的凌乱淡痕,笔锋顺势一拉一顿,再添几笔。


    一棵盘根错节、傲然挺立的虬松,便从悬崖边探了出来,仿佛能听见风过松针的声响。


    与之前她随手画的那几笔兰草遥相呼应,一远一近,一刚一柔,竟构成了一幅意境悠远的新景。


    短短几分钟,一幅崭新的《山居图》跃然纸上。


    构图、尺寸,都与那幅成名作截然不同,可画中那股子独有的山野灵气,那份超然物外的风骨,骗不了人!


    画上的云雾不再是死物,在纸间缓缓流动。那飞泻的瀑布,明明无声,却让离得近的人耳边产生了轰鸣的错觉。


    “神了……真是神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画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化腐朽为神奇!这、这才是‘之素’!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她把一张废纸救活了!不,是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人群彻底沸腾,再无人怀疑。


    所有看向沈芝微的眼神,都从刚才的鄙夷、怀疑,变成了此刻的震撼、狂热,甚至是敬畏。


    沈映雪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自己旁边那幅精心临摹的赝品,只觉得后者像个笑话。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被碾得粉碎。她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画廊经理也是眼前一黑,知道沈家画廊一开业就得关门了,他的职业生涯怕是也到头了。


    黄茂才看得是浑身舒爽,他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黎崇明身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啧”了一声。


    “黎教授,瞧见没?这就叫降维打击。现在感觉怎么样,脸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找点冰块敷敷,消消肿?”


    黎崇明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几步跨到沈映雪面前,啪的一下给了沈映雪一巴掌。


    指尖颤抖地指着她骂道:“混账东西!你竟然敢欺骗老夫!老夫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不但骗我说是白奇山老先生的亲孙女,还骗我说你是‘之素’!“


    ”老夫都是看在白老先生的份上才收你为徒,没想到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着,他看向墨夜北:“墨总,我都是被骗了才做出那些蠢事,怪只怪我太崇拜白奇山先生,还有一颗护学生心切的做老师的心啊......”


    沈映雪捂着脸,抬头怒视着黎崇明推卸责任。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她。


    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想借着白奇山的名头更进一步,升上正教授,才破格让我入学!我有没有那个本事,你当老师的会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之素’,还答应帮我,不就是因为我答应事成之后,把那幅《秋山晚渡图》送给你!”


    黎崇明脸色大变,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墨夜北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对身旁的许放道:“通知法务部。”


    许放立刻会意,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同时用清晰的声音补充道:“墨总的意思是,从现在起,谁再敢对沈芝微小姐的身份置喙半句,诽谤的律师函,明天就会直接寄到府上,说到做到。”


    他那不带感情的眼神扫过全场,让不少刚才跟风起哄的人脖子一凉,默默把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