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水部落最大的一间屋舍内，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盘坐在兽皮上，“当初选宴拓出来，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他越发难掌控 ，并不适合再做首领。”


    “那又能如何？”老首领姬良缓慢移动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腿，“眼下部落里，是他宴拓说了算。”


    “哼，他说了算？我看未必。”白发老者不屑冷哼。


    话说的硬气，但其实他也清楚当下情况，沉吟片刻，建议：“与其看着宴拓逐步掌控部落，不如想办法逼他离开。我们可以允他带走自己的部下，保证绝不为难。如此，沧水还能拥有五百多族人，也并未伤及筋骨。姬广已死，无人能与姬容相争，沧水，终将回到你的手中。”


    姬良枯瘦的手指揉着僵硬的腿，浑浊的眼睛望向门外：“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待众人离去，姬良眼中的浑浊被清明取代。


    别以为这几个老家伙的心思他看不透，不过是觉得姬容蠢笨，自己又命不久矣，一旦扳倒宴拓，部落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宴拓要走，这几个老东西，也得一并除掉！


    想到宴拓，姬良眼中多了一抹狠厉，但很快隐去。一个狼崽子，没想到竟然成长的这么快。


    “算了，算了。”


    宴拓部下太过忠心勇悍，若真内斗，即便胜了，沧水也必元气大伤。届时剩下的族人，恐怕不足半数，只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要留给姬容的，是一个强大的沧水，而非任人宰割的残部。


    至于姬容，姬良干瘪的脸上挤出意味难明的笑纹。


    日头偏西，宴拓带着人去看望宴嗣。躺在铺着毛皮的木板上，宴嗣脸色依旧苍白，不过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伸手探他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并未发热。这与以往受伤后，高热不退的族人截然不同。


    宴拓清楚，是魏然的医治起了作用。


    见首领过来探望大兄，小石头指着墙角堆放的五个陶罐：“首领，这些粟米是还给你的。”


    宴嗣也急忙附和：“拓，治伤的粟米不能用你的，叫人把这些搬回去。”


    宴拓没动，只道：“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狩猎还我。”


    宴嗣喉咙哽咽了一下，家里除了自己，还有小石头和阿姆。他因为腿伤，短期无法狩猎，若再拿出五罐粟米，后面的日子会十分艰难。


    想到一起长大的情谊，宴嗣没再推辞。


    “好，等我伤好，狩猎还你。”


    越野车返回小院，天色已近黄昏。


    今日外出，一下解决两个问题，不仅雇到了短工，还让一直消耗的食物得到了补充，魏然心里顿感轻松不少，难得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


    他把带回来的两条鹿腿拆解好，特地选了两块肉质细嫩的，架在篝火上。


    油脂滴入火中，噼啪作响，还没烤熟，旁边趴着的花卷口水已经流出好长。


    魏然忍笑，把清洗过的骨头丢给它。


    剩下的近三十斤鹿肉，用密封袋分装好，塞进了车载冰箱，调至冷冻模式，冰箱瞬间被填满。


    之前换得的小米已吃掉四分之一，剩下的合并到一个大号塑料袋里。今日得来的八罐半粟米，除一罐半用空出的塑料袋装好，其余七罐只得腾出装木炭的纸箱勉强安置。


    纸箱不防潮，不适合长久储存。


    “失策，该顺便换几个陶罐回来的。”魏然嘀咕。


    看宴拓答应得爽快，就知这笔交易对方绝不吃亏。他哪里知道，对方岂止不亏，简直是血赚。


    翌日清晨，沧水部落的“短工”来得极早。魏然刚和花卷吃完早饭，四人便已到了院外。


    包工头小魏对他们的积极十分满意，笑着将人引进院内，“未来五日，辛苦几位了。”


    拿肉干活，天经地义！在这初春狩猎艰难的时节，四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领头的健壮汉子叫石根，不懂客套，直接问：“我们要做什么？”


    魏然正要回答，瞥见后方被族人抬来的宴嗣，便指了指铺开的防潮垫：“你们稍坐，我先去换药。”


    四个沧水汉子有些局促地坐下，随即惊讶地发现，这看似单薄的东西，铺在尚带寒意的地面上，竟一点也不凉不说，屁股还觉着微微发热。


    魏然没留意他们的讶异，让人将宴嗣放下，从车里取出备好的器具，熟练地开始换药。


    揭开布基胶带时，他看到宴嗣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心里小小地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抠门，但动作依旧利落。


    伤口红肿较昨日稍退。


    “恢复得不错。”魏然鼓励道，又不放心地问旁边眼圈乌黑却精神亢奋的小石头，“你大兄昨晚没发热吧？”


    “没有！一点也没有！”小石头声音响亮。


    他守了一夜，直到日头出来，大兄都没有发热。


    以往多少族人都不及大兄伤的严重，但没撑多久就因为高热死掉了，连老首领那般人物，腿伤未见流血，请了外族巫医也依旧日渐枯槁。


    如今，魏然在他眼中，已与神明无异。


    不知少年心中翻腾的敬畏，魏然用经过沸水煮烫消毒的麻布条重新为宴嗣包扎妥当。


    “还如昨日那样照料即可。”


    有了照看的经验，小石头自信满满地点头。


    宴嗣没忍住，询问：“那个，我这伤，多久能好？”


    魏然并不瞒他，“这要看恢复情况，如果前三日没有发热，伤口才算正式进入恢复期，也就是长新肉，这个过程会很缓慢。根据每个人体质和情况不同，十几日到三十日都有可能。”


    宴嗣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不过......”


    魏然后面的话，让宴嗣陷入沉默。


    “恢复期后，并不是说你的伤口就完全长好了。想要正常生活或狩猎，起码还需再养十几二十日。不然新皮破开，依旧很危险。”


    见他神色，魏然郑重叮嘱：“我知道现在生存艰难，但如若你没了，你的家人要怎么办？”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旁边的小石头，“一时难和一直难，我想你能分得清。”


    该说的都说了，魏然起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教四位“短工”制作砖坯并不难，对方也很想将事情做好，学得格外认真，干起活来更是恨不得把胳膊抡圆，效率惊人。


    一块，十块，一百块......


    拖着木头回来的魏然看着一排排堆叠整齐的土坯砖，真心诚意地说：“大家辛苦了，坐着歇息喝口水。”


    以石根为首的几人摆摆手，“不累。”


    魏然粗略估算，那些砖怎么也有八九百块。照这速度下去，两日就能把院墙所需的砖块全数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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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抠抠搜搜如他，都不得不大方道：“累不累都歇一会儿，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我去做个汤，天气还有些凉，喝着暖暖身子。”


    招人前并未说提供餐食，但看到四人带的黑乎乎团子，魏然还是决定给他们多少加点餐。


    四人虽然疑惑，怎么这个点吃饭，但出肉请他们干活的人说了，还是瓮声瓮气地道谢。


    魏然并不知道，如今的人，为了节省食物，每日只吃两顿。


    自从入手带壳的小米，魏然用工具做了简单的石臼。石柱做杵，树干挖臼，虽然有些吃力，但勉强能用。


    架上最小号的吊锅煮上小米，又从后备箱抓了一把枸杞叶子清洗。


    昨天狩猎的路上，凑巧发现几棵枸杞树，老家院子里有两棵，每年初春他爷都会摘些嫩叶给他炒鸡蛋，味道很不错。


    魏然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一股脑摘回来不少，心里还盘算等小院建好，再把它们移栽过来。


    鹿肉、枸杞叶一起炖汤，切了一片极薄的生姜。出锅前，把最后一点发蔫的葱叶切成段丢下去。


    奶白色的汤汁里飘着嫩绿的葱叶，大厨·魏尝了一口，在心里不住夸赞自己手艺不错。


    给自己和花卷各盛一份，魏然又用上午做的四个粗糙木碗盛满。


    “汤来了。”


    四个人接过木碗，起身感谢。


    魏然摆摆手，“你们受累了，都别客气。”


    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汤。


    四人忙碌许久，的确有些饿，也跟着捧起木碗喝汤。


    汤一入口，大伙儿的眼睛都亮了，忙又喝了一口。有喝得着急的，没有溜边，一大口汤进嘴，烫的脸色都变了，也没舍得吐出来。


    知道自己失态，几人显得有些拘谨，魏然全当没见到，唠家常一样，“土坯做的还顺手吗？”


    石根坐直身子，“挺，挺顺手的。”


    魏然笑着看他，“我长的不吓人吧。”


    “不，不吓人，很好看。”石根实话实说。


    被夸好看，魏然已经习惯了。在局里，关系好的几个同事私底下还叫过他警花。


    魏然长的并不女气，是极明媚的浓颜系帅哥，尤其是穿越后容貌变回十七八岁，略显稚嫩的脸加上清澈明亮的眼神，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既然不吓人，大家都随意点。”他看向石根，“大哥衣服制的不错。”


    石根被夸，十分开心。摸了摸衣服细密的针脚，他咧嘴一笑，“阿姆为我制的，她是我们部落手艺最好的缝人。”


    有了好的开始，后面的聊天十分融洽。


    魏然问了一些关于沧水部落的事情，因为都不是什么紧要问题，四人答得很爽快。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午饭，到后来四人都觉得这个出肉请他们帮工的年轻人真不错。


    吃到后面，他们也都看到汤里还放了数量不少的肉粒。


    这肉粒吃起来可真香啊，和以往吃过的鹿肉都不一样。有的人甚至只喝了汤，剩下的肉粒，他们用干草打包好放到怀里，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魏然只当没看见，心中却羡慕他们身边能有叫自己牵挂的人。


    过后，他内视脑中的青铜罗盘，发现依旧没有变化，无奈叹气：“人也救了，交易也做了，天也聊了，还不算‘接触’么？难道非要进到部落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