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轩放下手机，屏幕上的黑色符号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晨光被窗外的阴影吞噬，温度低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镜心一步跨到窗边，手指在玻璃上划过，金色光芒在指尖闪烁，像在探测什么。


    “能量残留。”她声音紧绷，“他们来过了。就在附近。”


    小李的平板电脑突然恢复正常，但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23:59:59，正在一秒秒减少。下方有一行小字：“找到赵教授，或者找到尸体。”


    林薇薇已经拔出了配枪，虽然她知道子弹对那种敌人可能没用。周雨婷脸色惨白，陈小雨紧紧抓住她的手。钱轩看着桌边的每一个人，看着窗外蔓延的阴影，看着胸口发烫的心形印记。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去研究会。”


    ***


    三辆车冲出安全屋的地下车库。


    钱轩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镜心开车。她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林薇薇的警车紧随其后，小李和陈小雨、周雨婷在第三辆车里。


    街道异常安静。


    现在是早晨八点，本该是上班高峰，但路上车辆稀少，行人几乎看不见。红绿灯闪烁的频率不对——绿灯只亮两秒就跳红灯，红灯却持续三十秒。街边的商铺有些开着门，但里面空无一人，货架上的商品整齐得诡异。


    “他们在干扰现实。”镜心盯着前方，“诅咒之源的能量场在扩张。普通人会本能地避开这片区域。”


    钱轩看着窗外。一家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倒映出扭曲的影子——不是他们的车影，而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像烟雾般缠绕在建筑物表面。他胸口的心形印记烫得厉害，像在警告什么。


    “还有多远？”他问。


    “七分钟。”镜心踩下油门，“如果路况正常的话。”


    但路况不正常。


    前方十字路口，四辆车撞在一起，堵死了整条路。没有司机，没有伤者，只有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玻璃。车祸现场安静得可怕，连警笛声都没有。


    镜心猛打方向盘，车冲上人行道，碾过绿化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寂静。后视镜里，林薇薇的警车紧随其后，小李的车技稍差，差点撞上路灯杆。


    “他们想拖延时间。”钱轩说。


    “不止。”镜心盯着前方，“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精力。诅咒之源的战术——先制造混乱，再一击必杀。”


    车冲下人行道，回到马路上。前方出现一栋老式建筑，五层楼高，外墙爬满藤蔓。神秘学研究会的招牌挂在门口，但招牌歪了，一半的字母脱落，在地上碎成塑料片。


    研究会的大门敞开着。


    门框上有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焰烧过。玻璃门碎了一地，碎片在晨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门内一片黑暗，像有什么东西吞噬了光线。


    钱轩推开车门。


    空气里有焦糊味，还有……血腥味。很淡，但刺鼻。他胸口的心形印记突然剧烈跳动，像心脏要破胸而出。镜心站在他身边，金色眼睛扫视着四周，手指间凝聚出微弱的光点。


    林薇薇的警车停下，她跳下车，配枪已经上膛。小李、陈小雨、周雨婷也跟了过来。周雨婷脸色惨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后退。陈小雨握着一把小刀——厨房用的水果刀，刀柄被她握得发白。


    “里面有人吗？”林薇薇朝门内喊。


    没有回应。


    只有回声，空洞的回声，像在深井里喊叫。


    钱轩第一个走进去。


    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门厅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籍散落一地，有些书页被撕碎，纸屑像雪花般铺满地板。墙上挂着的古老地图被扯下来，地图中央有一个焦黑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焦糊味更浓了。


    还有另一种味道——铁锈味，甜腻的铁锈味。血的味道。


    钱轩顺着味道走去。


    穿过门厅，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研究室，门都开着。第一间研究室里，实验器材被打翻，烧杯碎了一地，化学试剂流出来，在地板上腐蚀出坑洞。第二间研究室里，电脑屏幕全部黑屏，主机箱被砸烂，电路板裸露在外，还在冒火花。


    第三间研究室的门关着。


    门缝下有血渗出来。


    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凝固，像油漆般粘稠。


    钱轩伸手推门。


    门没锁，但很重，像有什么东西抵在门后。他用力一推，门开了半尺宽的缝。透过缝隙，他看见——


    赵教授躺在地上。


    老人靠在一张翻倒的实验桌旁，白大褂被血染红了大半。他的眼镜碎了，镜片掉在一旁，镜框歪在鼻梁上。他胸口有一道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皮肉外翻，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血还在流，但流得很慢，像快要流干了。


    但赵教授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门口。看见钱轩时，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来……来了……”


    钱轩冲进去，跪在赵教授身边。镜心紧随其后，手指按在赵教授颈动脉上，金色光芒从指尖渗入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蠕动，试图愈合，但某种黑色的能量在伤口里盘旋，阻止愈合。


    “诅咒能量。”镜心咬牙，“深入骨髓了。我……我治不了。”


    林薇薇守在门口，枪口对准走廊两端。小李蹲下来检查房间，陈小雨和周雨婷站在门边，周雨婷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教授。”钱轩握住老人的手，手很冷，像冰块，“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赵教授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房间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份文件散落在柜底。但保险柜的内壁上，刻着一个符号——和钱轩手机上出现的黑色符号一模一样，扭曲的心形，破碎的锁链。


    “他们……抢走了……”赵教授喘息着，“大部分……资料……但我……藏了一份……”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耳朵。


    钱轩愣了下，然后明白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赵教授右耳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囊——只有米粒大小，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记忆……胶囊……”赵教授说，“我研究的……所有……都在里面……但需要……***……”


    “***在哪？”钱轩问。


    赵教授摇头。“毁了……被他们……毁了……但内容……我……记得……”


    他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更多。镜心加大能量输出，金色光芒包裹住赵教授全身，但黑色能量像毒蛇般缠绕，一点点吞噬金光。


    “没时间了。”镜心声音发抖，“他的生命能量在快速流失。”


    钱轩握紧赵教授的手。“告诉我们，您发现了什么。真命天女到底是什么？”


    赵教授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光芒，像即将熄灭的蜡烛最后爆发的火花。他挣扎着坐直一点，靠在实验桌上，血从伤口涌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真命天女……”他声音突然清晰了许多，“不是……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赵教授的喘息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扭曲的城市噪音。


    “我研究了……三十年……”赵教授说，眼睛盯着天花板，像在回忆，“古老文献……散落在世界各地……埃及的莎草纸……中国的竹简……印度的梵文典籍……还有……中世纪欧洲的炼金术手稿……”


    他停顿，喘了几口气。


    “所有文献……都提到同一个概念……‘灵魂的容器’……不是指肉体……是指……能量的载体……”


    钱轩胸口的心形印记剧烈跳动。


    “在……中国古代传说里……”赵教授继续说，“有‘三魂七魄’的说法……三魂……天魂、地魂、人魂……分别对应……意识、情感、本能……”


    他看向钱轩。


    “真命天女……就是……三魂的……完美载体……”


    镜心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发颤，“真命天女是……三个灵魂的集合体？”


    赵教授点头，动作很轻微，但很肯定。


    “不是……三个具体的人……”他说，“是三种……能量的化身……妩媚……温柔……坚定……这三种特质……分散在……三位女性身上……但她们……不是完整的……”


    钱轩脑海中闪过记忆之海里的画面。


    三个影子，三个笑容，三种颜色——琥珀色，翡翠色，银白色。


    “她们需要……一个核心……”赵教授说，眼睛盯着钱轩，“才能……融合……成为……完整的真命天女……”


    “核心是什么？”钱轩问。


    赵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颤抖的手指指向钱轩的胸口。指尖距离心形印记还有一寸时，停下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恐惧。


    “你……”赵教授说，“你就是……核心……”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阴影更浓了，像墨汁渗入空气。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布料摩擦地面，像蛇在爬行。


    “什么意思？”钱轩声音干涩。


    “真命天女……不是……独立存在的……”赵教授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连接现实与记忆的……桥梁……”


    他咳嗽，血溅到白大褂上。


    “前世……你和她……是……一体两面……你是阳……她是阴……你是现实……她是记忆……你们……互相依存……”


    钱轩想起前世记忆里的画面。


    桃花树下，他弹琴，她跳舞。琴声和舞步完美契合，像同一个灵魂的两种表达。她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刺穿了。


    “这一世……诅咒……把手链……给了你……”赵教授说，“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只有你……能激活……真命天女……”


    “怎么激活？”镜心问。


    赵教授看向她，眼神复杂。


    “牺牲……”他说，“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钱轩问。


    “你的……部分力量……”赵教授说，“具体……我不知道……文献……被抢走了……但我知道……代价……很大……可能……是生命……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感情……”


    他喘息着，脸色越来越白。


    “但……如果不激活……真命天女……永远……不会完整……诅咒……也永远……不会破解……那些女孩……会一直……分散……最终……可能……消散……”


    钱轩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诅咒之源……也知道……”赵教授说，声音越来越弱，“他们……抢走资料……就是要……阻止你……或者……利用你……”


    走廊里的声响更近了。


    林薇薇举起枪，对准走廊黑暗处。小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像手电筒，但前端是透明的晶体。他按下开关，晶体发出淡蓝色的光，照亮走廊。


    光线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影子，但又比影子更实体。它们贴着墙壁和天花板爬行，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像人形，时而像野兽，时而像纯粹的黑暗。


    “他们来了。”镜心站起来，金色光芒在双手凝聚，“钱轩，没时间了。”


    钱轩看着赵教授。


    老人的眼睛正在失去焦距。他嘴唇翕动，发出最后的声音：


    “找到……她们……三个……带她们……去……记忆宫殿……那里……是……融合的……地方……”


    “记忆宫殿在哪？”钱轩急问。


    赵教授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扩散。最后一口气从他胸腔里呼出，带着血沫，带着未说完的话。然后，他不动了。


    手从钱轩手中滑落，落在血泊里。


    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钱轩的喘息，镜心的喘息，还有走廊里那些东西爬行的声音。


    小李的蓝色光柱照在走廊里。


    那些影子停下了。


    它们聚集在光柱边缘，像畏惧光线，但又渴望血肉。它们扭曲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在吐信。


    “至少……二十个……”小李声音发紧，“而且……不止这些……外面……还有更多……”


    钱轩站起来。


    他胸口的心形印记烫得像烙铁。他低头看着赵教授的遗体，看着老人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遗憾。遗憾没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们得走。”林薇薇说，“现在。”


    “怎么走？”周雨婷声音发抖，“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钱轩看向镜心。


    镜心咬着嘴唇，金色眼睛扫视房间。最后，她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储藏室”。


    “那里。”她说，“可能有……后门。或者……通风管道。”


    钱轩点头。


    他弯腰，从赵教授口袋里掏出研究会的门禁卡，又从老人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罗盘，指针在微微转动。


    “走。”


    他们冲向储藏室。


    小李用蓝色光柱照向走廊，那些影子尖叫着后退，但只是暂时的。光柱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晶体开始发烫。


    储藏室的门锁着。


    钱轩用门禁卡刷了一下——绿灯，但门没开。锁坏了。他后退一步，抬脚猛踹。门板震动，但没开。林薇薇上前，和他一起踹。


    第三脚，门开了。


    储藏室里堆满杂物——旧书架，破损的实验器材，成箱的纸张。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房间尽头，果然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紧急出口”。


    但小门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穿着研究会的制服，但制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肤。他的脸……没有脸。五官融化了，像蜡烛被加热，眼睛、鼻子、嘴巴混成一团肉色的糊状物。但他还站着，还在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胸腔起伏，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被……诅咒能量……侵蚀的……”镜心声音发颤，“研究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来得及逃……”


    那东西转过头。


    没有眼睛，但它“看”向他们。然后，它张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


    嚎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震得耳膜发痛。


    钱轩胸口的心形印记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琥珀色、翡翠色、银白色三种颜色交织的光芒。光芒像有实质般扩散，照亮整个储藏室。


    那东西接触到光芒，尖叫着后退。


    它的身体开始冒烟，腐烂的皮肤像被阳光照射的雪般融化。它倒在地上，抽搐，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粘液。


    光芒渐渐收敛。


    钱轩喘着气，感觉全身力量被抽空了一半。他扶着墙才站稳。镜心扶住他，眼神震惊。


    “那是……真命天女的力量……”她低声说，“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这么强……”


    走廊里传来更多的嚎叫声。


    那些影子在逼近。


    “走！”林薇薇推开紧急出口的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里堆满垃圾箱，空气里有馊臭味。但至少……没有那些影子。暂时没有。


    他们冲出去。


    钱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储藏室，看了一眼赵教授倒下的方向。然后，他关上门。


    巷子另一端，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他们的车。


    是黑色的SUV，三辆，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钱轩能感觉到——胸口的心形印记在警告。


    诅咒之源的人。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