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蓝启带着其他勋贵找到顾铭。


    他们聚在怀义县衙的后堂。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雪已经化了，露出灰黄的泥土。


    顾铭坐在主位，茶盏里冒着热气。


    蓝启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和：


    “顾大人。”


    “我们商量过了。”


    顾铭抬起眼，露出一丝严肃：


    “公爷请讲。”


    蓝启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


    李崇、赵铎、徐辉、孙胜都坐着，表情各异。


    李崇皱着眉，赵铎抿着嘴，徐辉眼神平静，孙胜则有些紧张。


    蓝启转回头：


    “我们愿意先退一部分。”


    “等蜂窝煤开始盈利之后，再视情况而退。”


    顾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他点了点头：


    “可以。”


    蜂窝煤的普及和盈利是必然的。


    他倒不担心这个。


    只要他们尝到甜头，自然会老老实实的。


    蓝启松了口气。


    李崇却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大人，我们退田可以，但合作社的事……”


    “侯爷放心。”


    顾铭打断他。


    “章程已经拟好，这几日我就去找陛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诸位可以先看看。”


    蓝启接过文书。


    他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李崇凑过来。


    赵铎也侧身望去。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合作社定名“承元合作社”。


    由朝廷户部直辖，京兆尹衙门协管。


    勋贵以田产入股，按亩折算股数。


    蜂窝煤的加工与销售，由合作社全权经营。


    利润按股分红，前半年每月一结算。


    半年之后每年结算两次。


    蓝启看完，递给李崇。


    李崇接过，扫了几眼，他抬头看向顾铭：


    “这分红比例似乎没写……”


    “按股分配。”


    顾铭声音平静。


    “诸位退多少田，占多少股。”


    “合作社的账目公开，随时可查。”


    赵铎开口问道：


    “顾大人，这合作社的经营，谁说了算？”


    “合作社设管事会。”


    顾铭看着他，回答道：


    “管事五人，户部派两人，京兆尹衙门派一人，诸位推选两人。”


    赵铎眉头微皱：


    “我们只能出两人？”


    “是。”


    顾铭点了点头：


    “但重大事项，需管事会一致通过。”


    赵铎看向蓝启。


    蓝启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


    “可以。”


    “顾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商量一下退田的事。”


    顾铭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启和其他几人走到窗边，低声商议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约莫一刻钟后。


    蓝启走回桌前：


    “顾大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我们加起来，总共先退一万亩。”


    顾铭接过纸。


    纸上列着五家的名字和退田数目。


    蓝启，四千亩。


    李崇，两千五百亩。


    赵铎，两千亩。


    徐辉，一千亩。


    孙胜，五百亩。


    总计一万亩。


    顾铭看着这些数字，开口说道：


    “可以，你们田一退，合作社立刻挂牌。”


    蓝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蜂窝煤的生意若能成，我们自然继续退。”


    李崇却冷哼了一声：


    “顾大人，话可说在前头。”


    “若是蜂窝煤赚不到钱……”


    “侯爷放心。”


    顾铭直视着他。


    “若赚不到钱，诸位随时可以退出合作社。”


    李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铭会这么干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赵铎开口：


    “顾大人，蜂窝煤何时能开始卖？”


    “十天内。”


    “合作社成立需要时间，工匠招募、炉具打造、煤饼制作，这些都要准备。”


    赵铎点点头。


    “好，我们等着。”


    事情谈完了。


    蓝启等人告辞离开。


    马车驶远。


    顾铭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县衙。


    一万亩。


    这只是开始。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第二天。


    顾铭去京城衙门见解熹，将昨天的结果禀报。


    解熹听完，笑了笑：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就好办了。”


    “下午我就会进宫去禀告陛下。”


    “你可以直接筹办合作社了。”


    “户部那边，我打过招呼。”


    “京兆尹衙门这边，我会派人协助。”


    顾铭躬身：


    “谢老师。”


    解熹摆摆手：


    “抓紧时间吧。”


    “天气越来越冷，蜂窝煤早一天上市，就能早一天见效。”


    顾铭应声：


    “学生明白。”


    离开衙门后，顾铭直接去了工坊。


    刘木匠和王铁匠已经到了。


    他们现在已经被顾铭雇到了合作社带着其他工匠做事，算是工头。


    目前正在赶制蜂窝煤炉。


    炉子堆了半个院子。


    黑漆漆的，整齐排列。


    见到顾铭，两人停下手中的活。


    “大人。”


    顾铭点点头。


    “炉子做了多少？”


    “八十个。”


    刘木匠擦了擦汗。


    “按您的吩咐，一批批做，这批今天就能完。”


    顾铭走到炉子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


    炉膛深度合适，通风口大小均匀。


    铁架子焊接牢固。


    “煤饼呢？”


    “在那边。”


    王铁匠指向院子角落。


    那里堆着成山的蜂窝煤。


    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


    顾铭走过去。


    他拿起一块。


    煤饼很结实。


    孔洞均匀，边缘整齐。


    “试烧过了吗？”


    “试过了。”


    王铁匠点头。


    “每批都试，烟小，火旺。”


    顾铭放下煤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


    工坊外传来马蹄声。


    黄飞虎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都是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


    圆脸，微胖，留着短须，穿着户部的官服。


    “顾大人。”


    他上前拱手。


    “下官吏部张茂，奉次辅之命，前来协助合作社事宜。”


    顾铭还礼：


    “张大人辛苦。”


    张茂笑了笑，看向院子里的炉子和煤饼：


    “分内之事。”


    “这就是蜂窝煤？”


    “是。”


    顾铭引他过去，让黄飞虎生火。


    炉子点起来。


    煤饼烧红。


    烟很小火很旺。


    张茂伸手试了试温度，放下手：


    “顾大人打算怎么卖？”


    “先从京畿开始。”


    顾铭回答：


    “合作社在京城设点，零售批发兼顾。”


    “价格比柴火便宜三成。”


    张茂不假思索地回道：


    “柴火一担二十文，蜂窝煤……”


    “一块煤饼两文钱。”


    顾铭接过话：


    “一块能烧两个时辰。”


    “普通人家，一天用五六块，足够取暖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