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打开那个蓝色的小箱子，取出部件，开始组装。


    杨曾泰刚吐完，正用袖子擦着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这是......”


    杨曾泰喉结动了动，想问又不敢多嘴，只看着楚天青的动作，眼神里满是诧异。


    “再拿盏灯来。”


    组装完成，楚天青抬起头，看向棺材里那具肿胀的尸身。


    队正忙不迭地又点了一盏油灯，双手捧着凑过来。


    楚天青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把新的手术刀，换了个更小的刀片，俯下身，从那道已经切开的胃壁边缘，轻轻刮下薄薄一层黏附着的胃内容物。


    他特意避开了明显的食物残渣，只取黏液状的澄清部分，小心翼翼地放进无菌离心管里。


    “取点干净的清水来，要无杂质的。”楚天青吩咐道。


    队正立刻转身，从义庄角落的陶罐里倒出一碗澄澈的井水，用干净的布过滤了一遍，递了过来。


    楚天青往离心管里注入少量清水，盖上盖子，用力摇晃数十次，静置片刻后，用一次性滤头过滤掉悬浮杂质，只取澄清的样品浸出液，吸入进样针中。


    随后，他将进样针插入仪器的进样口，缓慢推入样品，按下进样按钮，随即直起身，目光落在检测器的小型显示屏上。


    杨曾泰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他看见那微型泵发出轻响，色谱柱里似乎有透明的液体在缓慢流动，而检测器的显示屏上，渐渐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基线，平稳地跳动着。


    “殿......殿下，这东西能验毒？”杨曾泰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古怪器物的运转。


    楚天青目光未离开显示屏，淡淡开口。


    “这机器能分离毒物成分。不同毒物在里面流动的速度不同，会在显示屏上留下特征印记，看印记便知是什么毒。”


    杨曾泰不敢再问，只瞪大眼睛盯着那显示屏，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满是惊奇与敬畏。


    十分钟后，显示屏上的基线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凸起，随后凸起越来越明显，形成一道尖锐的色谱峰，停在了特定的保留时间刻度上。


    “乌头。”


    楚天青突然道。


    杨曾泰一愣：“乌头？”


    “一种毒草。”


    楚天青站起身。


    “川乌、草乌、附子里面都有这东西。中医经常拿来入药，但生品毒性极强，几钱就能要人命。”


    杨曾泰闻言，眼前猛地一亮。


    “这么说来，凶手是个大夫？”


    楚天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部件一件件拆下放回箱子里。


    杨曾泰见他沉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连忙又补充道。


    “下官的意思是，能懂得乌头毒性，还能制出这般隐秘**的，总不会是寻常百姓吧？”


    楚天青摇了摇头


    “仅凭这一点，还不好断定。”


    他目光扫过那三口棺材。


    “其他三具，也要大致查看一下。”


    楚天青走到第三口棺材前，朝队正道：“打开。”


    队正连忙招呼兵卒上前，将棺盖挪开。


    楚天青盯着尸体查验了片刻。


    只是他心里清楚，单靠肉眼观察能看出的东西有限，而且现在没有条件做全面的毒理检测，所以......只能依靠系统的帮助了。


    他一边假装查看，一边在脑海中召唤系统。


    “系统，这五名死者，她们身上还有什么共同点？”


    【扫描开始......】


    【五名死者的气管、支气管黏膜组织、肺组织中，均检测到同一种微量物质残留】


    楚天青心中一振：“什么物质？”


    【芳香烃】


    楚天青的动作微微一顿。


    芳香烃？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芳香烃是一类含有苯环结构的有机化合物。


    最简单的苯、甲苯、二甲苯，以及多环芳烃，都属于芳香烃。


    它们有特殊的芳香气味，很多来自植物、香料、树脂的燃烧产物。


    而在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芳香烃来源就是......


    香。


    焚香用的香。


    无论是寺庙里供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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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的檀香、沉香。


    还是百姓家中驱邪避秽的艾草、柏子。


    燃烧时都会产生大量的芳香烃类物质。


    这些物质随着烟气被吸入肺部，会沉积在呼吸道黏膜和肺组织中。


    楚天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名死者，肺部和呼吸道都有芳香烃残留。这意味着她们生前都长期接触焚香。


    想到这儿，楚天青转头看向身后的杨曾泰。


    “这五名女子，生前是不是都有礼佛的习惯？”


    杨曾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他眼前猛地一亮。


    “不错！下官想起来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速快了起来。


    “那农户家的闺女，她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据说这闺女从小就跟着她娘去村头的观音庙上香，逢年过节必去，从未断过。”


    “那商贩家的女儿，她爹开的是胭脂铺，她娘死得早，她爹又不管她，她没事就往城里的开善寺跑，街坊邻居都说她是个善心人，想求个好姻缘。”


    “那教书先生的妹妹，下官走访时听她哥哥说起过，这妹子年轻时定过一门亲，后来未婚夫病**，她便发誓终身不嫁，日日在家诵经礼佛，把佛堂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崔大人的千金崔蘅......”


    他抬眼看了看楚天青的脸色。


    “这位小姐，更是对佛家有兴趣。”


    “崔大人跟下官诉苦时说过，他这女儿，自从去年在大兴善寺听了一场法师讲经，就跟入了魔似的，三天两头往那大兴善寺跑。崔大人不同意，她就偷偷去，拦都拦不住。”


    楚天青听后，兀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具尸身上，微微闭眼。


    几息过后，他突然开口。


    “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


    “中等身量，不高不矮，走在人群里不会引人注意。”


    “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憨厚老实。”


    “平日里话不多，做事仔细，待人温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