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药引牵出黑水秘,拨弦传信助萧郎

作品:《侯门一入深似海

    老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依旧嘴硬。


    “就是……就是些寻常的药材,加了点……加了点雷公藤和断肠草……”


    雷公藤!


    断肠草!


    这都是有剧毒的药材!


    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以毒攻毒,分明是嫌这些孩子死得不够快!


    “立刻交出解药!”她厉声道。


    “没有解药!”老者固执道,“我的药方不需要解药!毒发之时,便是病愈之刻!”


    冥顽不灵!


    上官拨弦不再与他废话,对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上前轻易便夺下了老者的药锄,将其制住。


    老者奋力挣扎,嘶声力竭。


    “你们不能打断我的试验!我的药方就要成功了!你们这是阻碍医学进步!”


    上官拨弦充耳不闻,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银针和解毒丹药。


    她先以银针封住三个孩子的心脉要穴,护住心脉,防止毒性攻心。


    然后撬开他们的牙关,将解毒丹化水,一点点喂入他们口中。


    接着,她运起内力,辅以金针渡穴之术,引导药力,逼出他们体内的毒素。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上官拨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阿箬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时为她擦拭汗水。


    终于,三个孩子先后吐出一口黑血,悠悠转醒。


    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虚弱,但脉象已趋于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


    上官拨弦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姐姐,你没事吧?”阿箬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摇头,看向那个被护卫押着、面如死灰的老者。


    “你的‘以毒攻毒’,差点害死三条无辜的性命!”


    老者看着苏醒过来的孩子,又看看上官拨弦,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颓丧。


    “怎么会……怎么会没用呢……祖传的药方明明说……”


    “你那个所谓的祖传药方,根本就是错的!”上官拨弦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医者仁心,岂能拿活人性命来试药?更何况是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老者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上官拨弦不再看他,对护卫道:“将他押回衙门,交由县尊依法处置。”


    “是!”


    护卫押着失魂落魄的老者离开地窖。


    上官拨弦和阿箬,则小心地将三个身体尚虚的孩子背出地窖,安置在马上,准备带回悲田坊。


    夕阳的余晖洒在荒芜的藕塘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虽然过程惊险,但孩子们总算找回来了。


    然而,上官拨弦的心中,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


    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老者的药方……那些剧毒的药材……


    她需要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三个失踪的药童被安全送回悲田坊,坊内顿时一片欢腾。


    老嬷嬷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老泪纵横,对着上官拨弦千恩万谢。


    上官拨弦细心叮嘱了后续调理的注意事项,并留下了一些温补的药材。


    处理完这些,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从老者地窖里搜刮来的、尚未用完的药材和那张所谓的“祖传药方”,返回私宅。


    阿箬一路上还在愤愤不平。


    “那个老疯子,简直丧心病狂!要不是姐姐你医术高明,那几个孩子就……”


    上官拨弦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好在孩子们都无大碍。只是……我总觉得他那药方有些古怪。”


    回到书房,她立刻点燃灯烛,将老者的药方铺在桌上,仔细研读。


    药方写得潦草混乱,确实包含了雷公藤、断肠草等数味剧毒药材,配伍极其凶险,毫无章法,一看便是门外汉胡乱拼凑所致。


    这种方子,莫说治病,能不留当场毙命已是万幸。


    她摇了摇头,正欲将药方收起,目光却无意间扫到药方角落备注的一行小字,写着几味辅药的产地。


    其中一味名为“鬼灯笼”的草药旁,标注着——“产自北境黑水河谷,阴湿之地,七月采者为佳”。


    北境黑水河谷!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地名……她记得!


    在之前调查先太子李止澜身中奇毒一案时,萧止焰曾给她看过太医院残留的档案。


    当年太医院院正判断,先太子所中之毒,成分极其复杂罕见,其中有一味关键的辅药,因其特性阴寒,只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的特定河谷湿地。


    而那个地方,经过多方考证,怀疑就是北境的黑水河谷!


    只是当年找到那里时,并未发现此种药材,因此这条线索便不了了之。


    如今,竟然在这个疯郎中的药方上,再次看到了“黑水河谷”的字样,以及这味名为“鬼灯笼”的草药!


    是巧合吗?


    上官拨弦指尖微微发凉。


    她立刻翻出之前记录先太子毒案线索的笔记,仔细对比。


    笔记上记载,那味关键辅药在当地土语中被称为“冥火”,形状似灯笼,性极阴寒。


    与“鬼灯笼”的描述,何其相似!


    难道……当年先太子所中之毒,其中一味药,就是这?


    而这个疯郎中,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个可能涉及“鬼灯笼”的、残缺不全的古老毒方,并试图用其他毒药来“还原”或“验证”它?


    她立刻叫来阿箬。


    “阿箬,你立刻去衙门大牢,想办法问问那个郎中,他这‘祖传药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尤其是那味‘鬼灯笼’的信息!”


    “好!我这就去!”阿箬见上官拨弦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立刻跑了出去。


    上官拨弦独自在书房内踱步,心潮起伏。


    如果“鬼灯笼”真的就是先太子所中毒药的一味辅药……


    那么,这个看似与玄蛇无关的药童失踪案,或许阴差阳错地,为追查先太子被害真相,打开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当年是谁,能从遥远的北境黑水河谷,获取这种罕见的毒药?


    玄蛇是否参与其中?


    这与如今玄蛇在北方边境的活动,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阿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姐姐!我问到了!”


    “快说!”


    “那老疯子说,他那药方是年轻时在一个塞外行商手里买的残卷,据说是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里面提到了‘鬼灯笼’,说它生长在黑水河谷,是炼制某种‘神仙散’的关键药引之一……他信以为真,琢磨了大半辈子……”


    塞外行商……古墓残卷……神仙散……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了。


    但“黑水河谷”和“鬼灯笼”这两个关键点,却与先太子毒案清晰地重合了。


    上官拨弦基本可以断定,这绝非巧合。


    “阿箬,你做得很好。”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阿箬说道。


    “姐姐,这药……跟玄蛇有关吗?”阿箬好奇地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上官拨弦谨慎道,“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我必须立刻通知止焰。”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将发现“鬼灯笼”与先太子毒案关联的事情,详细写下,然后用密语加密,交由特殊的信鸽渠道,火速发往北境。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送到萧止焰手中,为他在北方的调查,提供新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入室内,映照着她疲惫却闪烁着睿智光芒的脸庞。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身心俱疲,但能意外获得如此重要的线索,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北境的他,此刻是否安好?


    是否也在这同一片月光下,思念着长安的她?


    她轻轻摩挲着发间那支白玉簪,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远方的慰藉。


    而此刻,远在河北道某处的萧止焰,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


    他凭借着过人的警觉和身手,以及上官拨弦给他的解毒丹,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藏在饭食中的剧毒,并反杀了三名潜入驿馆的玄蛇死士。


    他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擦去嘴角因强行运功逼毒而溢出的鲜血,眼神冰冷如铁。


    玄蛇……已经察觉到他的调查了。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上官拨弦给他的那个小包袱,取出一颗清香扑鼻的解毒丹服下,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驱散着残余的毒素。


    仿佛她就在身边,守护着他。


    他必须更快,更狠。


    才能扫清这些魑魅魍魉,早日回到她的身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信鸽扑棱翅膀的声音。


    萧止焰警惕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爪带金环的信鸽,正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他。


    是他与上官拨弦约定的、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鸽!


    他心中一动,立刻将信鸽捧入屋内,小心翼翼地从它腿上的铜管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书写,需要以火烘烤方能显现。


    他点燃烛火,将纸条在火上轻轻掠过。


    熟悉的、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


    当看到“鬼灯笼”、“黑水河谷”与“先太子毒案”相关联的内容时,萧止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黑水河谷!


    竟然是在黑水河谷!


    他苦苦追寻多年的、皇兄被害的关键线索,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拨弦的信中!


    那个疯郎中……那张残方……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骇,继续往下看。


    上官拨弦在信中还详细描述了疯郎中获取药方的途径(塞外行商、古墓残卷),以及其对“神仙散”的提及,并分析了这可能与玄蛇如今在北境的活动存在潜在关联。


    最后,她叮嘱他万事小心,盼他早日归来。


    字里行间,充满了她的聪慧、细致以及深切的担忧。


    萧止焰将这张轻飘飘的纸条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拨弦,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带来最关键的信息和最大的支持。


    黑水河谷……


    他立刻铺开北境的军事地图。


    黑水河谷位于突厥与大唐边境的缓冲地带,地势险要,环境恶劣,向来是三不管区域。


    若玄蛇与突厥勾结,那里确实是进行秘密活动、种植或提炼特殊药物的绝佳地点!


    而且,据他近日调查,王珪、周文康等河北道官员,近半年来的确以“巡视边防”、“促进边贸”等名义,多次前往靠近黑水河谷的区域。


    之前只当是寻常公务,如今看来,恐怕别有用心!


    “风隼!”萧止焰沉声唤道。


    “属下在!”风隼应声而入,看到萧止焰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尸体,脸色一变,“大人,您受伤了?”


    “无妨。”萧止焰摆摆手,眼神锐利如鹰,“立刻传令,我们的人,秘密向黑水河谷方向集结!同时,动用一切力量,调查王珪、周文康等人近期在黑水河谷一带的所有活动细节!尤其是与药材、矿藏或者异族人员往来相关的记录!”


    “是!”风隼领命,迟疑了一下,“大人,您的伤……”


    “死不了。”萧止焰语气冰冷,“尽快去办!”


    “是!”风隼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离去。


    萧止焰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却目光坚定的面容。


    皇兄,你的仇,或许很快就能报了。


    玄蛇,你们的末日,快要到了。


    还有拨弦……


    等我。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


    药童失踪案已告破,疯郎中被投入大牢,等待审判。


    悲田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上官拨弦的仁心与高超医术,再次赢得了众人的敬佩与感激。


    这日,阿箬陪着上官拨弦去济世堂送新调配的方子。


    回来路上,阿箬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


    “姐姐,你那天给那些孩子治病的样子,真的好温柔,好有耐心啊!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那么温柔过……当然,除了萧大哥。”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


    “他们还只是孩子,遭此大难,自然需要多加呵护。”


    阿箬歪着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跟萧大哥说是我说的。”


    “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