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跟我有关系
作品:《江湖出头路》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有,但不着急,波仔应该暂时找不到我们。”
安馨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
“小禾,你真的跟你爸爸很像。但安姨真的希望你不要趟这浑水……这些水说深不深,可不像香江那边那么混乱。”
她停顿一下,又认真的说道:
“不管是秦家也好,九爷也罢,他们都是盘踞在潭州几十年的人。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有他们的影子。想动他们,何其困难。”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从她握着我的手,那股用力的劲儿,我就感觉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下,透着一层水光,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安姨,曾经的我也胆小、怕事。在学校里受了欺负,都不敢回家跟父母讲。躲着,忍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安馨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我嫂子被两个畜生欺负。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头脑一热就冲过去了……抄起旁边一块砖头,照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我停顿了一下。
那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血,尖叫声。
嫂子瘫在地上的哭喊,还有那人倒下时沉闷的声响。
我惨然一笑:“结果,那人死了。我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八年。”
安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我深吸口气继续说:“在监狱里,我也被那些狱友们欺负。但那时候我已经受够了。有一天,我就像疯了一样,逮着那个天天欺负我的人就咬,把他耳朵咬下来一大块。”
安馨没说话,但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从那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再后来,我遇到了义父,就是叶长风。他教我读书看报,让我学英语,让我多了解时事商业。还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也跟我讲了很多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我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茶室里慢慢散开,混着茶香,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自己变了。变得有城府了,知道算计别人了,知道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
说到这儿,我自嘲的笑了笑。
“或许吧。或许在十年前,在我失手杀死那个畜生的那一刻,江禾这个人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是林少华和阮清秋的儿子,林江禾。”
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也不知道林少华到底留下了多少债。但这些债,作为他的儿子,我必须去还。”
“孩子,”安馨的声音有些颤,她打断我,“你没什么需要还的。那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的。”我笑了笑,“我欠江家父母一条命,欠娇娇姐一个交代,欠义父一个清白,欠季敏一个真相……欠小安一个父亲,欠小梦一个公道。欠了这么多,总要一件一件还。”
水开了。
安馨执起壶,开始冲泡新茶。
她的手腕很稳,稳稳地注水、出汤、分杯。
只有壶嘴那一线水流,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她把新茶推到我面前。
“你父亲当年,”她轻声说,“也是这样的人。”
窗外,传来两声猫叫。
很尖锐,像是两只猫在争抢食物,叫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像婴儿哭,又像鬼叫。
夜还很长。
潭州的雨,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来的时候还下着,这会儿已经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来。
而我欠的那些债,也要一笔一笔去讨。
安馨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那动作里满是心疼和不舍,也有一丝无奈。
“行了孩子,”她松开手,挤出一个笑,“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站起身。
……
晚餐摆上桌的时候,外面的雨果然又停了。
刘姐做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
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何小芸坐在小安旁边,面前摆着碗筷,却一口没动。
她只是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发呆,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小安小心翼翼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声说:
“姐姐,你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
何小芸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吃不下。”
小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又给她夹了块鱼肉。
孙健闷头扒饭,脸色难看。
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但一看就知道根本没尝出味道。
他时不时抬头看何小芸一眼,又低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六子也时不时抬头看何小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周安坐在角落,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时不时从何小芸身上扫过,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色迷迷的那种,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垂下眼,继续吃饭。
安馨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何小芸,轻声说:
“小芸,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爸……的后事,我会托人帮忙看着,你不用担心。”
何小芸终于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安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别说谢。”安馨拍了拍她的手,“你爸是个好人,你们遇到这种事,我不能不管。”
真的,有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没有安馨,我们这几个人在潭州,还有容身之处吗?
秦家豪那边盯着我们,九爷那边迟早要来找,波仔那个畜生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几个外地人,无根无萍,早就被这潭州的水淹死了。
而安馨,就像一把撑开的伞,把我们这些人庇护在下面。
饭后,刘姐带着何小芸和小安去二楼安顿。
六子也跟了上去,说是给何小芸拿点换洗衣服。
她什么都没带出来,就身上那一套,还沾着血。
孙健拉着我去院子里抽烟。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墙头的橘猫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的竹子被雨水洗过,在灯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孙健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江哥,那畜生,我真的一点也忍不了。这要是在香江……”
“行啦!”我打断他,“这是在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