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这都是命!
作品:《江湖出头路》 听见敲门声,我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这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但下一秒就松弛下来。
这是在安馨的院子里,不是哪个随时可能踹门的黑旅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安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果盘。
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吃点水果再睡吧。”她声音轻轻的,“都是应季的,新鲜。”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住过的酒店比睡过的床还多。
从来没人会在半夜给我端一盘切好的水果。
娇娇姐会,但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果盘,对她笑了笑说道:“安姨,你也快去休息吧,不早了。”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
看着她转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屋里,我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
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娇娇姐也会这样。
那时候她还在我身边时,她总是一边骂我“臭小子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一边往我手里塞各种吃的。
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我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安馨,这个我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却让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就是无条件的相信她。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晚,我又失眠了。
倒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睡不着。
这两年一直这样,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了,松不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轻,更显得这院子静得出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光。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安馨的这个院子里很安静,哪怕已经是上午了,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出奇。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
自从入秋后,雨水似乎就特别多,而且绵长。
雨水沙沙沙的洒落在院子里的那些绿植上,仿佛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慢节奏当中。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能告别那些血雨腥风。
住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一种享受。
这两年,我总是在赶路,在算计,在刀尖上跳舞。
从来没好好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这会儿,我什么都没想。
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安静地看着这场秋雨。
我喜欢听雨,喜欢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喜欢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每当下雨,父母就不会出去干活。
母亲会在灶房里忙活,做一顿平时吃不到的好饭。
父亲就坐在堂屋里,用竹条编筐,或者修农具。
我总是蹲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巴,傻傻地看着他的手上下翻飞。
然后自己也捡几根竹条,笨手笨脚地学。
江波总会过来捣乱,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竹条,举得高高的,看我跳着脚够不着。
我们总会扭打在一起,那时候我打不过他,总是被他按在地上。
但那样的日子……
我吸了口烟,烟雾在雨幕里散开。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是我害了他们。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收留我,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他们现在应该还好好的……
是我把这些都毁了。
可惜没有如果。
就像现在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推着我往前走。
或许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都是命。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低头看去,安馨站在偏房的屋檐下,正仰头看着我。
她还是穿着素雅的麻布衣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条黑色的发带,几缕碎发被雨丝沾湿了,贴在脸颊边。
秋雨绵绵,她站在青瓦灰墙的老屋前,像从江南烟雨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冲她笑了笑,点点头,转身下楼。
楼下,刘姐已经把温着的早餐端上桌。
安馨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吃。
那眼神,就像小时候母亲看我吃饭的样子。
我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我那几个朋友呢?怎么没见人?”
“刚刚出去了,说去古镇转转。”
安馨说,又补充一句:“放心,古镇这边我都熟,也让人看着的,不会出事。”
我点点头,难怪这么安静。
又吃了两口,我忽然毫无征兆地问:
“安姨,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波仔。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吗?”
安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打算这就去找他了?”
“想先了解一下。”我说。
安馨淡淡回道:“去哪里找他,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我倒是听说,他最近常去一家戏楼听曲儿。”
我愣了一下,笑了:“他这种人,还喜欢听曲儿?”
安馨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嘲讽:“是不是真听曲儿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冲着戏楼里的一个女孩去的。”
我就说那种张牙舞爪的人,怎么可能静得下来听戏。
“戏楼叫什么名字?”我问。
“《水袖居》。潭州最好的戏楼,通常需要预约。”
“哦?怎么个预约法?”
安馨看着我:“你确定想去看看?”
“嗯。去看看呗。他又不认识我,就当去认个人。”
“几个人?”
“两个。我和孙健。”
安馨想了想,点头:“行,我帮你联系一下。你直接过去报名字就行。”
我就知道她有办法。
吃完早饭,我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孙健回来得很快,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一进门就嚷嚷:
“江哥,啥事啊?正跟六子在古镇看人刻印章呢,那老师傅手艺绝了!”
他一屁股坐下,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抓起桌上的叉烧包塞进嘴里。
“有事要办。等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听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