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我是林少华的儿子

作品:《江湖出头路

    “林少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安馨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她的眉头倏地蹙紧,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平稳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起。


    虽然这些反应极其细微,已经说明她绝对认识林少华。


    “你从哪儿知道他的?”


    她语气很急切,跟平时的她反差很大。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也是十多年前,被小梦的大哥从香江带到潭州的。也就是说,十多年前,你也在香江。以林少华当年在香江的名头,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甚至……很可能认识他本人。对吗?”


    安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警惕。


    她在怀疑我的身份,我也在怀疑她的身份。


    不能再绕了。


    是敌是友,或许就在接下来这几句话里。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筹码,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大的麻烦。


    “林少华,”我看着安馨的眼睛,清晰的说道,“是我亲生父亲。”


    安馨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惊讶、难以置信、疑惑、追忆……


    种种复杂的情绪像破碎的镜片,在她眼底疯狂闪烁、碰撞。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馨眼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她缓缓地靠回椅背。


    她再次看向我,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问道:


    “你真是林少华的儿子?”


    我笑了笑道:“如假包换。”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能亮得这么快。


    因为容易给我带来麻烦,而且是巨大的麻烦。


    但我就是在赌,赌安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笑了笑,道:“我确实拿不出什么信物来证明。出生证明?早没了。亲子鉴定?更谈不上。”


    我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名字:“叶长风,你认识吗?”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叶长风是我义父。我是在渝州坐牢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是他,把我从牢里弄出来,又一步步忽悠着我去了香江……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才像拼图一样,慢慢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停顿了一下,一脸严肃的看着安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知道,把我这身份亮出来,可能会招来麻烦。可能走出这辆车,就会横死街头。但我还是在赌。”


    “赌什么?”安馨的声音干涩。


    “赌你和林少华的关系,匪浅。”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安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定在那里。


    不是那种优雅的停顿,是毫无防备的僵硬。


    她脸上那层永远平静从容的面具,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急剧收缩,像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从头发丝到下巴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只搭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棉麻裙摆。


    指节泛白,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乱麻。


    “你……”


    她终于发出声音,却务必颤抖:


    “你真是……少华的儿子?”


    “我说了,如假包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疯狂地梭巡,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印记。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好一会儿,她才机械式的问道:“叶长风……他……还活着?”


    “活着。”


    安馨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拼命压、拼命忍,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种。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我脸前三寸的地方,颤得厉害。


    像要摸,又像不敢。


    “像……真像……”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上来。


    “尤其是这眼神……这倔强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就那么突兀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然后砸在她攥紧的裙摆上。


    她没擦,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在哭。


    只是死死盯着我,盯着,要把我这副皮囊盯穿,盯到骨血里头去。


    “安馨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她猛地倾身过来,没有平时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教授、秦家大嫂该有的矜持自持。


    她张开手臂,迟疑了不到半秒。


    然后用力地,近乎失态地抱住了我。


    很用力。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战栗,我能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肩胛骨。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也能听到她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抽气声。


    然后又是一声。


    “好……太好了……”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被泪水泡得黏稠。


    “我以为……以为你早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肩膀处的衣服,温热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就那么坐着,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从昨天见面起就一直让我觉得疏离、深不可测的女人,此刻像任何一个失了太多年至亲的母亲或姐姐。


    那样温暖的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对于一个像安馨这样,把优雅和冷静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


    这一分钟的失态,已经是地动山摇。


    她终于松开我,坐回去。


    抬手胡乱地抹脸,动作仓促,甚至有些狼狈。


    那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散落了几缕,沾在犹带泪痕的脸颊边。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努力把呼吸调匀。


    只是那通红未褪的眼眶,和依然微微颤抖的指尖,把什么都出卖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