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秦家的能量

作品:《江湖出头路

    那年长的执法人员显然经验丰富,他没那个年轻的那么激动。


    他忽然又笑了:“看来江先生,对咱们这套流程,不陌生啊?”


    “谈不上。”


    我也笑,语气平淡:“就是相信国家的法律,相信你们办案会讲证据,讲规矩。我要真有问题,你们肯定能查出来。我要没问题,你们也不会冤枉好人,对吧?”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年长的执法人员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转而拿起桌上几页薄薄的资料,翻了翻,像是随口问:


    “你说来找人,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但不多。”我顺着他的话,“我们刚到潭州,两眼一抹黑,正想找本地人打听打听门路。”


    “找谁打听?”他追问。


    “昨天才到,还没来得及找。”我面不改色,“这不,就被请到这儿协助调查了么。”


    我自然没有说那么多,包括安馨我也没提。


    他放下资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势。


    过了快一分钟,他才重新开口:


    “江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梦是秦家的人。秦家在本市,很有分量。你现在卷进跟秦家有关的事情里,不管你是真找人还是另有所图,都很麻烦。”


    “哦?你的意思是?”我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现在愿意离开潭州,我可以帮忙协调。今天这事儿,可以当作一次误会。你们可以平平安安地走。”


    我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这话,听起来是劝告。


    却更像是某种交易,或者警告。


    “如果我们不走呢?”我平静地问。


    他沉默了几秒,靠回椅背,脸上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


    “那就按规定程序走。举报材料我们受理了,目前证据虽然不充分,但依法对你们进行24小时留置询问,完全符合规定。24小时之后,如果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举报方提供了更有力的补充材料,那可能就不止24小时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再明白不过。


    秦家豪不仅能用一个电话把我们“请”进来,还能随时补充他想要的证据。


    至于这证据是怎么来的,是威逼,是利诱,还是伪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姓秦的,手确实伸得够长。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最坏的情况……


    他会不会找到火车上那个阿华一伙,威逼利诱他们反咬一口?


    或者干脆炮制些别的罪证?


    在潭州的地盘上,他想给几个外地人罗织罪名,太容易了。


    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总是会想到事情最坏的一面。


    “我能打个电话吗?”我忽然问。


    “按规定,留置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他摇摇头,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除非是联系你的律师。你有律师吗?”


    “没有。”


    “那很遗憾。”张队公式化地回应。


    旁边那年轻记录员忍不住又插话:“张队,我看他就是故意拖着!连找谁都不知道,骗谁呢?我看他们就是冲着秦家来的,指不定想搞什么事!”


    张队再次抬手制止了他,转而又对我说道:“江先生,我给你的建议,是认真的。出门在外,平安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沉默了片刻,迎着张队审视的目光,开口道:


    “张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举报我们的人,是不是秦家豪?”


    张队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得标准而冷漠:“我们有义务保护举报人的个人信息。”


    “明白了。”


    我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张队,我也跟你交个底。我们这趟来潭州,确实是找人。找一个苦命孩子的亲生父亲。那孩子娘死得早,现在就跟着我们几个。我们答应了她,要帮她找到亲人,给她个交代。这事儿,我们不会半途而废。”


    说这话,我知道可能会透露我们的隐私。


    但这么说,也是为了借助他们这个平台,或许能尽快帮我找到小安的亲生父亲。


    我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秦家,在今天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秦梦。火车上碰见,看她被人坑了,顺手帮一把。如果因为这个就惹上了秦家,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秦家想用这种……不太上台面的手段,逼我们离开潭州……”


    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张队看着我,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在权衡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张队才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江先生,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关于举报的情况,我们会尽快核查清楚。在核查期间,委屈你们配合一下。”


    他说完,对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纸笔。


    年轻记录员还有点不服气地瞥了我一眼。


    走到门口,张队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却忽然停住。


    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


    “江先生,听我一句劝,别跟秦家硬碰。”


    说完,他拉开门,和记录员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落了锁。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头顶刺眼的白光,还有墙角那台苟延残喘的旧风扇。


    我依旧坐在那张坚硬的椅子上,身体放松地靠着,眼睛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队最后那句话。


    “别跟秦家硬碰。”


    这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某种无奈的暗示?


    看来,这潭州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秦家这根盘踞本地的老藤,扎得也比预想的更牢。


    连他一个执法队伍里的头头,提起秦家,语气里都带着这种显而易见的忌惮。


    安馨……


    小梦让我去找安馨。


    这个同样与秦家、与香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此刻成了破局唯一可能的关键。


    我得想办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