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清兮接过药瓶，再次向老阁主躬身行礼，这一次，她的心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拿了这药，她便再也无法对青鸾阁之事袖手旁观。


    她轻抚掌中的丹瓶，指尖微微泛白，抬眸看向老阁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阁主大开山门，可有打算？”


    若有需要她出力之处，她定义不容辞。山顶风声呼啸，卷动着衣角猎猎作响，也裹挟着山下隐约的喧嚣。


    茅清兮望着眼前紧闭的阁门，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与老阁主此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走吧。”


    门内，老阁主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决绝。


    “你们都离开青鸾阁，这里的事，不要再管。”


    “怎么能不管？”杜老急得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老阁主，您……您难道还要做什么吗？”


    往日里，阁中大小事务皆由老阁主一言而决，他从未操过半点心。


    如今，青鸾阁大厦将倾，杜老才惊觉自己竟是这般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茅清兮沉默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没有出声。


    山下，人影幢幢，喧哗声、奔走声不绝于耳，青鸾阁已然乱作一团。


    大概是元霄正在召集人手，准备离开吧。


    正如她所言，她会重建青鸾阁。只是……茅清兮垂下眼眸，那时的青鸾阁，恐怕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想起娘亲。娘亲虽也曾想逃离此地，可这里，终究是她生长的地方，又怎会真的希望青鸾阁面目全非？


    纵然如此，又能如何？茅清兮攥紧了拳头，复又缓缓松开。她清楚，自己无法改变青鸾阁的命运，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力回天。


    老阁主早已预见了青鸾阁的惨烈结局，这才提前打开山门，不愿元霄带着众人走上那条不归路。


    可是，这样做真的能阻止青鸾阁的覆灭吗？


    茅清兮不敢再想下去，那些选择跟随元霄的人，多半是和元霄一样，对青鸾阁的未来有着自己的盘算。而那些留下来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递到杜老面前。


    杜老一愣，低头看着那块令牌，有些不明所以。


    “拿着这个。”茅清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后青鸾阁弟子若有难处，尽可凭此令牌到京城寻我。”


    杜老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我虽势单力薄，但……”茅清兮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炬，“至少，还有些可用之人，可护他们一时周全。”


    她没有提及鹰羽卫、玄月门，这些对杜老而言太过遥远。她只说“可用之人”，更显真诚，也更易让人信服。


    老阁主听了这话，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你娘……当初未竟之事，或许，真能由你完成。”他低声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茅清兮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我娘，她……想完成什么？”


    然而，老阁主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当年，邹童霜离开青鸾阁，便是为了给青鸾阁寻一条生路。如今，他釜底抽薪……老阁主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青鸾阁将走向何方。


    或许，茅清兮为青鸾阁弟子提供的这一线庇护，真能为青鸾阁留下一线生机吧。


    “走吧，快走。”老阁主再次催促，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阁主……”秦神医忽然扯了扯茅清兮的衣袖，指着自己身后，“我那些‘宝贝’怎么办？总得有人喂它们吧？”


    老阁主长叹一声：“我自会安排人将它们安置在附近的荒岛，不会饿着它们的。”


    “哦。”秦神医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老阁主，一脸认真地说，“等我玩腻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就回来陪您。”


    老阁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还是笑着说：


    “到时候，你可就找不到我喽。”


    “谁说的？”秦神医睁大了眼睛，一脸天真，“人**不都埋在土里吗？我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阁主微微一怔，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杜老听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清兮，”老阁主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茅清兮，“这丫头是老梁从云州捡回来的，没见过世面，你可得多担待些。”


    “阁主放心，”茅清兮郑重承诺，“我定会护她周全。”


    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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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缓缓颔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茅清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老阁主已经缓缓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落寞而孤寂的背影。


    别了，老阁主。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转身朝山下走去。


    她知道，这一走，便是永别，再无相见之日。


    然而，刚走出几步，茅清兮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她猛然想起方才老阁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豁然开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怎么不走了？”秦神医回过头，清澈的眸子望着她。


    “想起……还有一件事。”茅清兮的声音微哑。


    她让秦神医在此等候，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回走去，一把将正四处张望的茅飞羽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干嘛呀这是？”茅飞羽被她拽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茅清兮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将他拖到了老阁主的门前，然后猛地把他往前一推。


    茅飞羽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他稳住身形，一脸茫然地看着茅清兮：“姐，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茅清兮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飞羽，过来……拜见外祖父。”


    “哈？”茅飞羽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


    阁主突然回身，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茅飞羽，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娘亲当年……是带着你离开的。”茅清兮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茅飞羽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慢慢地走到老阁主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外祖父……”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老阁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想要伸手去扶茅飞羽，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外祖父！”茅飞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老阁主，却被老阁主一把推开。


    “我没事，我没事……”老阁主连连摆手，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