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阿蛮的手指看去。


    楚凡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漩涡。


    或者说，漩涡只是表象。


    在那幽绿色的光幕深处，在那扭曲的空间褶皱里。


    密密麻麻。


    全是眼睛。


    猩红。


    浑浊。


    布满血丝。


    成千上万只眼睛，挤在一起，像是一墙蠕动的烂肉。


    它们在转动。


    在窥探。


    贪婪地注视着门外的两个“活物”。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人性，只有最原始的饥饿，和最纯粹的恶意。


    仿佛只要这扇门彻底打开。


    这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将这个世界连皮带骨地吞噬干净。


    “呕……”


    阿蛮捂着嘴，小脸煞白。


    她是守陵人，见过无数尸体和鬼怪。


    但这玩意儿。


    太恶心了。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是生命层次上的排斥。


    “装神弄鬼。”


    楚凡眯起眼。


    眼底，金芒流转。


    并没有恐惧。


    只有厌恶。


    像是在看一堆发霉的垃圾。


    “想吃我？”


    楚凡冷笑一声。


    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漆黑的“界匙”。


    此刻。


    这枚钥匙滚烫如火，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疯狂游走。


    它在渴望。


    渴望回归。


    “既然你们这么饿。”


    “那就送你们点好东西吃。”


    楚凡上前一步。


    无视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他抬手。


    将手中的黑色钥匙，狠狠地插进了祭坛中央，那个由不知名骨骼构成的凹槽里！


    “咔嚓！”


    严丝合缝。


    “嗡——！！！”


    一声来自远古的嗡鸣，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祭坛震颤。


    那枚黑色的钥匙，瞬间融化。


    不。


    是升华！


    它化作了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流光，顺着祭坛的纹路，瞬间冲入了那扇光门之中！


    “轰！”


    金光炸裂。


    如同一轮烈日，在深渊中升起。


    浩大。


    威严。


    至刚至阳！


    “吱——！！！”


    门内。


    那些猩红的眼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那是痛苦的哀嚎。


    在金光的照耀下，那些眼睛开始融化，溃烂，化作黑色的烟雾，疯狂地向后退缩。


    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


    瞬间消融。


    眨眼间。


    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睛消失了。


    幽绿色的光幕也随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通道。


    深邃。


    神秘。


    通向未知。


    “路，通了。”


    楚凡拍了拍手。


    神情淡然。


    仿佛刚刚只是随手冲了个厕所。


    他转过身。


    看向阿蛮。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此刻还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怕了？”


    楚凡问道。


    “有点。”


    阿蛮老实地点了点头。


    “少爷，那里面……感觉不是好地方。”


    “我想回家吃肘子。”


    楚凡笑了。


    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个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比地狱还要残酷的修罗场。”


    “是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


    他顿了顿。


    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倒出几颗圆滚滚的丹药。


    那是他用剩下的边角料炼制的“大还丹”，保命用的。


    “吃了它。”


    楚凡命令道。


    “哦。”


    阿蛮没有犹豫，抓起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碎。


    楚凡自己也吞了一颗。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调整呼吸。


    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让身体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龙渊剑，背在身后。


    剑意内敛。


    蓄势待发。


    “阿蛮。”


    楚凡伸出手。


    掌心宽厚，有力。


    “手给我。”


    阿蛮愣了一下。


    随即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楚凡的大手。


    很用力。


    指节都有些发白。


    “记住。”


    楚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


    “绝对，绝对不要松手。”


    “空间乱流会把我们分开。”


    “要是走散了，你就真的没肘子吃了。”


    “嗯！”


    阿蛮重重地点头。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死也不松！”


    “走。”


    楚凡不再废话。


    牵着阿蛮。


    转身。


    面向那扇散发着白光的大门。


    一步踏出。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就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又像是一次注定不归的远征。


    “嗡！”


    当两人的身体触碰到光幕的那一瞬间。


    世界。


    消失了。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紧接着。


    是天旋地转。


    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而且还是开了甩干模式。


    空间在撕裂。


    时间在扭曲。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灵魂仿佛要被剥离出身体。


    痛。


    晕。


    恶心。


    这种感觉，比坐一万次过山车还要难受。


    楚凡咬紧牙关。


    死死地抓着阿蛮的手。


    哪怕手指骨骼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也绝不松开分毫。


    他在黑暗中，护住了一点灵台清明。


    体内的龙气，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两人包裹其中。


    抵御着空间风暴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一万年。


    眼前的黑暗，突然炸裂。


    刺目的光线，瞬间刺痛了双眼。


    “呼——！！！”


    狂风。


    剧烈的狂风，灌进了口鼻。


    那是……


    自由落体的感觉！


    楚凡猛地睁开眼。


    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地面。


    没有祭坛。


    他在空中！


    在万米高空！


    脚下。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林海。


    古木参天，如同绿色的海洋，延绵到视线的尽头。


    山脉如龙，蜿蜒起伏。


    透着一股蛮荒、古老、原始的气息。


    而在头顶。


    不是熟悉的蓝天白云。


    也不是漆黑的夜空。


    是一片紫蒙蒙的天穹。


    妖异。


    诡谲。


    最让人心悸的是。


    在那紫色的天幕之上。


    竟然……


    悬挂着两轮月亮！


    一轮紫色。


    巨大，冰冷，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一轮血红。


    稍小，妖艳，如同滴血的眼球。


    双月凌空！


    楚凡在极速下坠中，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嘴角。


    却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这就是……”


    “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