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魔女

作品:《[全职]无天无地之所

    1.


    门楔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


    李大姐惊住了。


    门又开得大了一些,那女孩儿扶着门探出上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垂到腿根,仿佛没穿裤子,所以不方便走出来。长相上非常出色,一双眼睛大而圆,鼻子跟嘴巴小巧精致,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要不是眨了眼睛还以为是假人。


    李大姐问:“小妹,这是莫凡家哈?他在家不?”


    “在呢,”漂亮女孩儿说,“您是?”


    “我是社区的网格长,来看看他情况,”李大姐掏出一张写字板,网格上面夹着的表格里打钩,“方便让他出来露个面吗?”


    女孩儿指尖掩住樱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轻轻说:“他好着呢。”


    李大姐只好不便深究,从门缝悄悄觑了一眼客厅,隐约是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上身挺直,双腿岔开。她内心啧啧有声,想不到这个小莫居然能谈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大白天就腻歪。


    她做完社区重点关注人群的走访记录,女孩儿把门关上了。


    屋里一时寂静。


    莫凡被牢牢绑在木头椅子上,双手反剪,双脚也和椅子腿捆在一起,嘴上贴着一张胶布。


    他没有徒劳挣扎,眼睛盯住门口的女孩儿,衣摆将将遮到她腿根,一双雪白的腿修长有力,从膝弯处向上,贴着薄薄的鳞片。午前阳光慢慢变得温热,照在鳞片上,折射出青色的冷光。


    幸好社区工作者没有强行要进来,不然恐怕要多一个被灭口的。


    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并不太慌张。


    昨天晚上在家门口捡到这个浑身是血的生物时,他就预感到生活将会起一个危险的变化,而他不排斥那种未来。


    血都处理了,一点生物变异算什么。


    女孩儿扭过头,冲莫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很乖哦,”她说,“我可以考虑把你放出来。”


    2.


    莫凡坐在沙发上,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说。


    女孩儿给自己找了一条运动裤,当着他的面穿上之后,坐在他对面。


    “你不会说话吗?”她好奇道。


    “会。”莫凡说。


    “哦哦,还以为你是哑巴,”她说,“怎么连尖叫也不叫。”


    “没必要。”他沉闷道。


    女孩儿哼了一声,“装酷啊,不怕怪物吃了你吗?”


    莫凡又看一眼她腿上的鳞片,它们正在变得黯淡。从她刚才的一系列轻松自如的动作来看,昨夜那道腹部的可怕伤口很可能已经痊愈了。


    “来不及怕了。”他平平淡淡地说。


    “你很奇怪诶。”她忽然凑近他,用鼻子在他脸侧嗅来嗅去。


    莫凡僵了一下。


    还没有女孩儿这么接近过他。她好像有点刻意为之,对他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挑逗举动。


    但她又长得很可爱,像日本动画里的萌妹角色。


    尽管昨天是洗干净之后他才发现对方长相姣好的,捡进家门之前没有别的想法。


    “啊哈哈,”她笑了,“我就是日本来的哦,不过很麻烦呢,偷渡过来的,没有身份,你可以收留我吗?”


    莫凡睁大眼睛。


    “你会读心术?!”他问,语调总算有了波澜起伏。


    “嘛,算是吧。”她说。


    “你走吧。”他又说,恢复了平静。


    “诶,为什么?”


    莫凡说:“我不收留鬼子。”


    女孩儿噗嗤一声,越想越好笑,掌根撑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啊啊,这重要吗,人外生物没关系,民族矛盾不可以!


    “但我是在中国长大的,被骗过去了,你听这么流利的中文,”她又改口,“也有一半的血是你的同胞呀。”


    莫凡沉默了。


    她靠近他,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洁白无瑕的脸蛋贴在他的颈侧。


    “是我误会了,”她甜蜜蜜地解释,“看到你房间里好多漫画和美少女手办,还以为你是那种宅男哥呢。”


    “那不一样。”莫凡义正词严。


    “我不行了,太典了……”她又笑,笑到一半咳嗽起来,整个身体巨颤。


    莫凡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实际上很难受,慌忙伸出双臂扶住她的胳膊,女孩儿像蛇一样缠上来,搂住他的臂膀,乱发掩住的面庞流露出深切的绝望。


    他的手意外碰到她的胸部,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想抽身却没能办到,这只美女蛇起码是森蚺级别,光滑、圆润的胳臂交缠卷住猎物,一直到把它绞死都不会放手。


    她的颤抖过了很久才平息,而后也不再调笑,安静地将双腿收折到沙发上,靠近他,小小地团起来,脑袋靠向他的胸膛。


    她散发着清甜的柑橘香味。


    3.


    “我得知道你的名字。”莫凡对那个小魔女说,把楼下超市的购物袋放在桌上。


    小魔女正在扎头发,咬着发绳回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继续她的操作,一直到扎完放下手才回答:“哎呀,那重要吗?”


    他把白菜、鸡蛋和挂面拿出来,走向厨房。


    过一会儿之后她跟过来,说:“叫我さくらちゃん吧,很经典,也很适合我。”


    莫凡拧起眉头。


    “真没审美,没看过《魔卡少女樱》吗?”她噘嘴,“初代萌神都不满意,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我是问你叫什么。”他把洗干净的菜叶拧成两截。


    “你管我叫什么?”她反问。


    莫凡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针锋相对的必要。随即女孩儿发现有歧义,澄清自己:“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起什么代号啦?总不会在心里也‘喂’来‘喂’去吧!”


    “……”莫凡无言以对


    她将双手手掌对在一起,指尖相互拍打几下,垂下眼睛装模作样地作法,然后说:“知道了,じゃ、まちゃん,どう?”(那小魔怎么样?)


    “听起来像麻将。”他面无表情道,就是不满意了。


    “可名字是咒语诶,”小魔女说,“捡回来的流浪猫起了名字就丢不掉了,萍水相逢的人得知名字后会念念不忘,你看,我就不问你的名字。”


    莫凡正在撕开挂面包装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我会长久待在这里吧?”她轻哼一声,“某一天早上醒来,啪,和美少女同居的梦幻泡沫就会消失了哦。”


    “嗯。”他说,不问了。


    “我说真的。”她欺身向前,握住莫凡的手。


    朝阳从老旧的绿色窗玻璃里穿过,落到她的脸上,落进她的眼睛里,虹膜中金绿交杂。她那张年轻美好的脸也在霎时间蒙上鬼魅的阴影。


    他微微一抖,手指松开,包装袋落在台面上,白色的挂面零散地扑出来。


    小魔女稍稍低头,那点视觉偏差产生的绿光消失,她的眼睛是纯然的金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针。


    4.


    小魔女会没由来地消失一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也会在白天。


    然后她会消停一下,没那么多性格上一惊一乍的鬼把戏,也不会故意召唤爬行动物的瞳孔和鳞片吓他。


    但最近好几天她都没出去。


    “你是真的沉默寡言,”她仰躺在莫凡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过来,又滚过去,“还是只是因为跟人交往太少了,语言功能退化了?”


    莫凡没理她,正操作角色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精准一刀毙命残血玩家,迅雷不及掩耳地捡起对方爆出的装备,在周围的人留意到他的踪迹前逃之夭夭。


    “到底在玩什么啦,我也要玩。”她一骨碌爬起来,抢夺莫凡的键鼠。


    他急了,“别动!”


    想抢回来,但女孩儿直接坐在他大腿上,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一手鼠标一手键盘牢牢把控住。


    “安啦,”她得意洋洋,“电竞是我们这个族群的传统艺能,不会打游戏都不好号称自己是混血种!”


    “你又没玩过——”莫凡想推开她又不敢碰她,双臂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想抢回控制权,却发现不仅摸不到,还像是抱住了她。


    他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脑子嗡嗡作响。


    “哦——原来如此!”她自顾自地嘀咕着,一连串高速击打操作,像模像样。


    莫凡歪过身,终于看到屏幕,“毁人不倦”手中银光飞舞,忍刀被她用得像太刀,大切大砍,如入无人之境,混战中尘嚣四起,而她片叶不沾身。


    他忍不了了,怒道:“不是这么玩的!他们掉的东西你怎么不捡啊!”


    “咦?”她对此感到疑惑。


    莫凡愤怒地握住她的腰,把她拔起来扔回床铺上,再紧急抢救自己被放置了片刻就遭到无数人追杀的忍者。


    一直到回到主城安全下线,切换另一个账号“白莫”的等待期间,他才想起被扔在一旁的女孩儿,匆忙扭过头去。


    小魔女安静地蜷在靠近床头的位置,像一只沉睡中的蝙蝠,用翼翅将自己脆弱的躯干遮盖。


    莫凡站起来,踢开电竞椅,两步跨到床头,伸出的手又停在半空。女孩儿从臂弯里抬起脸,勉勉强强地望向他,金色的眼睛睁不开。


    她的眼尾、耳朵边和下颌,都长出淡青色的鳞片。


    5.


    “这叫‘Molotov 鸡尾酒’,是我们的基因药。”她说,葱白似的手指拂过面前一组七彩虹似的试管,每根试管里都装着颜色妖冶的液体,从鲜血似的嫣红到淤青似的暗紫。


    莫凡迟疑了,低声问:“你是艾滋病人?”


    小魔女破防了,大叫:“什么啊!”


    “……我听说鸡尾酒疗法是治疗艾滋的。”


    她恨不得扑上来揪住他的耳朵,像是敞开真心却被揍了一拳似的,羞愤已极,粉色的烟云笼罩着她的脸颊。


    “能不能别望文生义了,没有任何关系!”她大喊,“你上过学吗,大笨蛋!”


    莫凡被她拽着衣领摇晃,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上过大学……不过辍学了。”


    “为什么,没钱吗?”


    “不合适。”


    小魔女松开手,高傲地瞥他一眼,说:“小哥儿,你还真的很边缘人诶。”


    莫凡不为所动,她又补刀:“难怪社区会担心你是不是悄悄死家里了还定期派人来看。”


    “没这回事。”他反驳。


    小魔女骂骂咧咧地把那一组试管收起来,重新依次放进手提箱里——那是她昨夜从外面带回来的,伴随着一身伤,但今晨它们又恢复如初,只在她居住的客房留下脱落的鳞片。


    “你不用吗,这个药?”莫凡问。


    她冷笑了一下。


    “你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她说。


    “……”莫凡扭开头,往自己的房间走,“我打游戏了。”


    “我也要打!”她追上来。


    “没有多的电脑。”


    “你买一套!”


    莫凡停步,看向她,犹豫了一下,没把那句“你不是要随时消失吗”问出口。他说:“挺贵的,荣耀的配置要求高。”


    小魔女皱起鼻子,气咻咻地骂他吝啬,一路纠缠到里屋,她趴到他背上,手臂一扼,困住他的脖子。她问:“你靠打游戏挣钱?”


    “嗯。”他想把她甩下来,甩不动。


    “这个房子是你自己挣的吗?”


    “怎么可能。”


    “是你爸妈留下的?”


    “……是我外婆的。”


    “哦,”她没有任何触动的样子,“你想要多少钱?”


    莫凡皱眉,“什么啊?”


    “我可以给你搞点钱。”她说。


    他抬手,反手按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推,终于把她剥离下来。


    “不要违法犯罪,”他说,“我明天就给你买一台。”


    6.


    客房没有网线,新电脑还是安置在主卧,不得不又买了一张桌子。


    “可是这样捡垃圾很无聊诶!”小魔女说。


    她不想从头练级,直接用了莫凡的小号。


    莫凡充耳不闻,正在忙于逃命。


    她歪头蹭过来,气味清新的脑袋毛绒绒地安放在他的肩窝。


    但那个花花绿绿的敌人还是把毁人不倦斩杀在战场边缘。


    “啊,你比他菜。”她说。


    莫凡恼怒地瞪向她,不用她指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抽卡,换号。


    从凌晨到清早,那个“君莫笑”一直在追杀他,换号也没用。


    小魔女同情地看向他气急败坏的面孔,说:“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你?”莫凡怀疑,“你也比他菜。”


    “我是说他本人。”


    “……哈?”


    她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物理上毁灭这个敌人。”


    莫凡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要!”


    “嘿嘿,开玩笑的。”她说。


    他没有接话,有一瞬间,他觉得她是认真的。


    “既然不要杀他,那你就和他做朋友吧!”小魔女又说。


    “……”莫凡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问号。


    “我有这种预感,”她说,“我的能力就是捕捉人体那种影影绰绰的……波动,当你进行活动向外散发热量的时候,你的思维也会放出相应的能量,会被我抓到并解读,未来会在你身上投影。”


    “听不懂。”他直截了当地拒绝。


    “是我主动选择在你家门口昏迷的哦,感觉到是同类。”


    莫凡一怔。


    半晌,他说:“可我是人类。”


    她露出一个大怒的表情,“我不是行了吧!”


    莫凡正想笑一下,小魔女滚到了他怀里,他又僵住。


    “这样他就是唯一一个搭理你的活人了。”她说,手指抚摸他最近才开始每天刮胡子的下巴,经过他的脖子,落到他的胸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假的?”她柔声道,“是你幻想中的好朋友,毕竟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美少女和你住在一起还对你投怀送抱,区区死宅男真的会有这种奇遇吗?”


    莫凡掐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摸了。


    她咯咯笑,声音如烟似霞,曼丽而辽远:“我用的账号卡都是你自己的,有一天你醒来,会发现这个家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害不害怕?”


    “我要幻想,”莫凡一字一顿,“也不会幻想你这样的神经病。”


    7.


    “对不起,我错了。”小魔女说。


    她瑟瑟发抖,往他怀里钻,已经手贴手,脚贴脚,胸腹都纠缠在一起,仍然觉得不够,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往他的血肉里去。


    “我好冷,还很孤独,你抱抱我,”她说,撒娇的声气又突然间转为森然的冷酷,像精神分裂,“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莫凡摸到她凉得吓人的皮肤,一下子弹开,不确定那是皮肤还是鳞表,他一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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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动,只感觉到全身的热力都被这只冷血动物汲走。她贪婪地缠缴人类的身体,致命的毒牙就压在他颈动脉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是蛇吗?”他轻轻问,双手举放在空气里。


    “是哦,”她嘶嘶地吐气,“你读过美女蛇的民间传说吗?”


    “……别说。”


    “某人夜宿空无一人的僧寺,半夜听到有女声叫他,原来是后花园里有一个美女,不知怎么被卡在了古树上的空洞里。某人正要过去,却看到树底下的另一个洞里趴着一双僧人的脚……”


    “你别讲了。”莫凡再次打断却无果,身体开始发颤,这条蛇将他的体温降到了冰窟一样的程度。


    “……原来那是一条大蛇,它先咬死了僧人,拖到树洞里准备吃,结果又来了人,于是吐出被它用作招牌的美女半身,再次撞骗行路客。”


    他闭上眼睛,一阵颤抖。


    小魔女的手指抚摸他的眼皮,揩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


    “你没有幻想我吗?”她问,“你不渴望我吗?那你收留我,亲近我,都是图什么呢?”


    “我没有,”莫凡说,停顿了片刻,“我不知道。”


    她将柔软的脸颊贴在他咚咚跳的心口。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我被生下来是为什么呢,活着是为什么呢?如果人类不想要我,混血种也不想要我的话……”


    莫凡的手动了一下就被她按住,她蜿蜒起身,张开双臂,温柔地、像正常人一样抱住了他。


    8.


    第二天她的血色恢复了很多,看不出来前一晚冷得像死人,坐在电脑桌前哼哼唧唧地打游戏。


    莫凡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打开放在客厅里的那只黑色的手提箱。


    里面的试管少了两支鲜红色的。


    他什么动静也没发出,又合上手提箱,把它推回了原位。


    “尼玛!”小魔女在屋里没素质地大叫,“这个流氓又是谁!”


    莫凡小跑进屋,脸垮下来。


    “说真的,我去帮你把他们都做了吧。”午餐前,她盘腿坐在高脚凳上,一边看他给土豆削皮,一边重新提议。


    “不要。”他坚持,头也不抬把圆滚滚的土豆扔进水槽,咚一声,又从地上捡起下一个。


    “可他们这么搞事你就没办法捡垃圾赚钱了诶,”她伸出一只脚,恶劣地在他胳膊上一挠,“会养不起我们的哦!”


    莫凡看她一眼,客气地提出:“你能不能把鞋穿上?”


    “穿上再这么做不就成踹你了吗?”


    “……就不能不这么做吗?”


    她大笑,没心没肺,但是真的快乐。


    “我用你的网购账号买了一些东西,”她又说,蹦跳下地跑进房间,轻快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快来看!”


    莫凡心里浮起淡淡的不悦,但是什么也没说,起身洗干净了手,把削好的土豆放进清水里泡着,再走进她的房间。


    小魔女穿着一身很暴露的雪白长袍,缀着金边的V领几乎开到上腹,高开叉的下摆又露出她洁白的大腿。她正忙着把白色假发套在脑袋上,歪歪扭扭地回头望他,说:“锵锵~”


    她买了荣耀里的牧师Cos服,还是很出名的长鲸套,堪称游戏装备里最擦边的一身。


    莫凡脸色铁青。


    “我要陪你去漫展,”她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喜滋滋地说,“看你是不是真的会‘嗤啦’一下化在太阳底下。”


    他不发一言。


    她又补充:“我会好好出角色的,人家以前可喜欢Cosplay了,相当专业的说,万一你没化的话也不用担心丢脸。”


    莫凡抓住门把手,砰一声把门摔上。


    9.


    “好啦好啦,别害羞了。”小魔女挽着他的手。


    莫凡的脸上好像一直有火在烧,他的血肉就是木炭,支撑那股热意源源不断。他套着兜帽,一路都垂头不抬眼,如果不是那魔女拉着,他会从下水道里化成一滩流走。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出的是张起灵吗?”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小心翼翼地问他。


    莫凡倒退了两步。


    小魔女放肆地笑出声。


    她活力四射,在漫展上跑来跑去,透出血色的健康肌肤闪闪发光。让人真心疑惑,如果这才是她的天性,过去一个月里,她是怎么待在那套小房子里蜗居不出的。


    莫凡独自坐在会场的角落里,手里握着她没喝完的柠檬茶,想起今天出门前,他又看了那只手提箱,里面只剩两支浅紫色和暗紫色了。


    又有人要来和他合影,他慌乱拒绝,恍惚间听见清脆的笑声,一抬头,女孩儿就在不远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回家的路上,小魔女把手指放进他的手心,再轻轻楔进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你会融化吗?”他问。


    “噗,”她乐了一下,阳光照射她抹了闪粉的颧骨,泛起一阵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这是我问你的话吧!”


    莫凡没再作声。


    10.


    “原来你可以和别人打交道,”她说,并不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小看你了。“


    莫凡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是没有回答。


    夜里她又溜进他的房间,尽管莫凡一度怀疑那是做梦,那双异类的眼瞳却的确在暗夜里张开,如同熔融的黄金。


    “那你答应我你要活下去,好吗?”她勾住他的小手指,摇晃着,撒娇耍赖,又有点像一只小狗。


    莫凡没有答应她,凭什么。


    她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那恶鬼般的形象彻底撕去了她漂亮的面具。她打了最后两支基因药,彻底变不回人类了。


    青面獠牙的脸上流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她看起来很脆弱。


    “别担心,还会有人爱你的,会有很多人爱你,”她说,“我不是讲过吗,我能看到。”


    11.


    李大姐坐在社区填表,看见正走进来的稀客,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哟,小莫,你有什么事儿吗?”她大声招呼。


    年轻人停在自动感应门边,低着头,闷声道:“过来说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用每个月上门登记了。”


    “哦……哦?你要去哪儿呀?”她热情地追问。


    “……杭州,”他说,“今晚就走。”


    “杭州好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女朋友是杭州人啊?”


    莫凡蓦然抬眼,怔了很久。


    李大姐莫名尴尬,怎么,居然不是投奔女朋友吗?更尴尬的是,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坏了,怕不是分手了,她真不该乱说话!


    12.


    莫凡独自回到家里,拉上早已收拾好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又环视了一遍已经清空的客厅。


    没有什么幻想中的、没有名字的朋友还留在这里,屋主还没有真正离开,房子已经变得空荡冷清,从来就是这样。


    他拉住箱子的拉杆,将它提到门外,合上了家门。


    有什么东西划伤了他的手。


    他轻轻嘶了一声,摸索着把手的反面,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凶器取了下来,对着楼道的灯光打量。


    那是一片淡青色的鳞片。


    不像生物的,而像一片完美的工艺品,光滑、坚韧,弯折不断。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摸出钱包,将鳞片放进夹层,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