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行道：“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这样，我负责去说服老太太。但你不能仗着会武功，再搞离家出走这种事！几个姑娘家，多危险啊！被人知道，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舒颜被二伯目光灼灼的盯着，点了点头。但心头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会逃跑的直接原因，是她不相信天子会收那两个侄儿之一为嗣子。


    但老太太或者说老八家还是准备不放过这个机会，这一次就要送她去准天子嗣子身边。


    毕竟她只是这一次老八家的应对，他们还有很多后手。百八十年的经营，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万一这次赌错了，赔上的也不过是她一个小女子而已。


    大堂姐当年，就是这样被送进天子后宫的。


    啧，原来道长还是她姐夫！


    不过，可能他并不认账。他就没拿她当‘小舅子’待过。


    妃嫔的亲戚，估计在他眼底也算不得正经亲戚。就跟镇国侯府不把妾的娘家人当正经亲戚一个道理。


    只有皇后的父亲、兄弟才是正经的国丈、国舅。受封为不世袭的承恩公、承恩侯。


    这么看来，七年前大堂姐莫名其妙升了一级，是因为她给道长带路去密道的缘故。


    可惜大堂姐没能抓住机会顺势得宠。


    不然，老太太过去七年就不会这么发愁了。也不会再把她作为联姻上嫁的人选精心培养。


    但是，她会逃跑的根本原因，是她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就算二伯能说动老太太和另外七家放弃这一次的打算。她在他们眼底，始终只是一个联姻工具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这会儿没必要和二伯展开说了。哪怕他再欣赏她，也不过一句‘只可惜你是个女娃娃’。


    林景行看她点头了，“行，要准备回去了是吧。那就继续着人收拾，下午我送你回府就和老太太去好好聊聊。”


    “嗯。”


    然后，林景行留下跟来的林玥和她说话。出去叫上林珩同他一道，去了后面的小山坡。那上头也有山林、猎物。


    这个庄子是当年初代镇国公得的赏赐，靠近城门和玄都观。如今这个庄子，每年还能给府里带来八百两银子的收益。


    所以，林珩才会被老太太打发到这里来练习骑射，方便他和自己走动。


    但这小子来了一个月，就没主动去过玄都观。估计是知道自己不喜他成日和闺阁打交道的做派。


    他前两天问了一下庄头，得知这个侄儿一开始还挺知耻而后勇的，勤加练习骑射。


    但自从林舒颜等人来此休养，他就日日殷勤督促大夫、下人。


    但以三丫头的手段，这些地方不用他照顾完全可以。这庄子上的下人不敢慢待她的。


    然后，他还陪着姐姐妹妹、漂亮丫鬟说说笑笑、在庄子里游逛。自觉不自觉的，就减少了练习骑射和武艺的时间。


    这么走了好半晌，林珩愈发的惴惴不安。


    林景行道：“我前些天问起，庄子上的人告诉我：你长进了，很自觉的练习。我听了还挺高兴的，业精于勤荒于嬉！但如果你因为三丫头在这里养伤就懈怠，岂不是让她带过？还是说如今林家似乎危局已解，你觉得之前的事已经翻篇了？”


    他是受了老太太和大哥托付的，要监管这小子。其实这小子挺聪明，就是吃不了苦。从小蜜罐子里泡大的嘛。


    二叔到来之前，林珩其实也犹豫要不要和三妹妹她们一起回府。毕竟，离老太太的生辰已经没俩月了。


    再说，他一个人在庄子上也寂寞。


    但这会儿被教训，他就知道不能回去了。


    果然，林景行下一句就是，“我今天送三丫头回府。等我再回到玄都观，要看到你在。既然你的自我约束能力不够，那以后就由我来约束你。我是没有政治前途的人了，但你不该浪费光阴。你大哥有爵位可以承袭，且他更擅长交际应酬之道。但你再不努力习文修武，就打算混吃等死么？下次有事，还是等着家里的女人冲杀在前？小子，惜花也得能护花才行。不然将来真有变故，姐姐妹妹向你求助甚至求救，你只能痛心疾首的看着。你羡慕三丫头受重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这小子资质其实不差，就是年纪小不成熟。既然母亲和大哥相托，他就来管管他。


    林珩低头道：“谨遵二叔教诲。”


    他其实是想上进的，也想成为三妹妹这样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人。既然没得选，那他也只好跟着二叔去道观。就是里头一个姑娘都看不到了。


    林舒颜回程在马车上，一直很沉默。她在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很孤单。没有什么人能理解她的想法。


    锦绣和锦瑟愿意跟着她离开，因为她们是她的贴身丫鬟。留下可能被活活打死；而出卖她，以后也绝无好日子过。


    舒雅愿意和她一起离开。因为若独自留下，她这个投奔而来、无人相护的孤女，很可能成为侯府老少爷们共享的美色资源。


    哪怕聪慧如庄静，也是理解不了林舒颜想离开镇国侯府的想法。


    庄静是个标准的封建淑女。她的人生追求就是上嫁、拉扯娘家人。林舒颜如今的处境，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其实庄静个人资质真的堪为大家妇。可惜商家女的身份，注定她的上限不会多高。公侯之家不会明媒正娶她。


    一个女孩子，父兄是什么人、能否依靠太重要了。


    林舒颜是个21世纪自己挣钱自己花的单身贵族：有车有房，还有存款。她是绝接受不了被家族放上秤盘、给他们换取好处的联姻。


    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人物根本不靠谱，二选一都说不上。天子早晚收拾那两家敢觊觎帝位的旁支。他又不是年纪一大把了！她可不要去陪葬。


    是，离开侯府她就没有侯府千金的身份可以倚仗了。但这个身份带给她的，更多是桎梏。


    另外，她真的不看好镇国侯府的未来。其实有个世袭罔替的爵位真挺好的，既富且贵。


    像她舅舅继承一个伯府，很知足也不掺和朝廷大事。虽然被边缘化。但因为一直没掌过大权，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平常也和更高门大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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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的旁支联姻，不受重视但好歹是姻亲。


    但镇国侯府不一样。初代镇国公那是真的位极人臣！老太太经历过最好的时光，她放不下。


    可以说老八家都是这样的想法。都不肯退出历史的舞台，还想对家事国事天下事指手画脚。


    这是很危险的！皇家容不得。就之前老太太逼得湖阳长公主端茶认错，太后、长公主心头能舒坦？只不过暂时隐忍不发而已。


    而且，林家曾在高位，自然也得罪过不少政治对手。万一真的败落，那些人会一拥而上瓜分林家资源。也确实很难像她舅舅一样，就安分过富贵日子。


    这样的镇国侯府，男丁不能撑门立户，全靠着女人。大伯这样的不肖儿孙还要拆台。她着实不看好。


    不过，且先回府再看事态发展吧。


    林嫣然陪坐在一旁，拿出手绢给堂妹擦擦虚汗。毕竟之前伤到了根基，没那么容易养回来。


    这会儿的马车，减震功能比后世差多了。还没有橡胶车轮。


    “要不要让他们再慢点？或者换乘轿子？”


    林舒颜勉力一笑，“不用。”


    这可不比从道观到庄子上，没多远。回府有十多里呢。


    前两天族学休沐，赵氏又带着林瑾来探望林舒颜。说是老太太问起她能回城了不。


    老八家的人都想来探望，结果听说她在京郊的庄子上休养就只好作罢。


    有了这回事，本想躲清净到老太太过寿前再回侯府的林舒颜，就只好打消这个主意了。


    不然肯定会有人说她一个小辈，这还没变成贵人呢，就劳动大家伙跑那么远去探望。


    还不能崩从小到大立的懂事人设。眼看身体没有大碍，林舒颜便提出回府了。


    一早出发，赶回府里正好吃午饭。


    她径自带着人都回了三房。要给二伯和老太太沟通留出时间。


    林嫣然的份例里的菜，她也吩咐下人一并送过来。


    林嫣然看看堂妹只有自己三分之二大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林舒颜还是同舒雅同住。


    “这又不是二姐姐能决定的事。而且，老太太院子里还有我一间屋呢。”


    估计回头老太太会让她直接去松鹤园住，接受世交家代表的探望。往三房带，给人看到硬隔开的围墙，那相当于自曝林家的短。


    用过午饭，林嫣然就回长房了。带着她给兄嫂，父亲、嫡母做的鞋子。她总不能光给兄嫂做。好在有白雪和红梅帮着纳鞋底。


    等林舒颜午睡醒来，赵氏来看她，“元元，你什么时候去把老太太代你接管的产业拿回来？”


    林舒颜就笑了。这又是听了谁在耳边撺掇？嫁过来十五六年了，这才终于管上了针线房。就想把手伸到她的钱上头。


    三房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她可以主动拿些钱出来贴补。但代管就免了。


    老太太不至于贪她这两万多两。她老人家当年是真的十里红妆嫁进来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私库如今依然很丰厚。


    但要是到了她娘手里，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