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看出林舒颜对老太太有些不舍与孺慕。


    她忍不住道：“她能不知道她大儿子在外头干了什么破事？可她和你提过一个字么？没有，她直接就把你献出去了。是，过去七八年她对你是很不错。但那都是感情投资，是为了利用你做联姻工具。”


    林舒颜呼出一口气，“我也就是感慨一下而已，并不会因此就改了主意。只是相处了这么久，人非草木。她毕竟是七十多岁高龄了。万一这回气得狠了......”


    她原本也是想着，先拖着。


    反正天子也拖着呢。拖到老太太寿终正寝，她离开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可谁知道老太太和大伯会搞出过继的事来。


    而且准备集老八家之力，送她去当X王世子妃。


    林舒颜摇摇头，“我们依计行事！注意保密——”


    “是。”舒雅和锦绣、锦瑟一起应道。


    第二天，四人各自悄悄收拾了要带走的细软并一套换洗衣物。


    林舒颜带了三百两份额不等的、全国通兑的银票。


    先离开京城再说，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到。


    出了城门四通八达，再想把她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她早就托耿总镖头办了四人化名的路引。


    第三天，在二门处汇合了已经搬到外援的林玥，一行人坐马车前往玄都观。


    老太太给二伯准备了很丰盛的物资。


    二伯母也准备了不少，还有几套她亲手做的里面穿的衣物。


    不过，舒雅私下同林舒颜说过，她姑其实很怨恨姑父。但是余生都要在镇国侯府度过，所以这种想法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每个月也只好尽力准备一些。


    跟车的车把式，是车马房临时给安排的。林舒颜不熟。


    她以前用的车把式，原本是专管她出门的。之前被林珩带去庄子上做教习了。


    也好，不然还容易被怀疑是她的同伙。


    但仆妇，还是从前跟她出门的仆妇。


    这些人没办法，已经嫁人生子。多数配是就是侯府的各处管事。


    她们断断不肯跟她走的。


    但好在既然有夫有子、有家有口，那顶多受罚，不会被打死。


    玄都观在京郊山上，观里种了一大片桃林。


    不过这时节，桃花早谢了。新鲜桃子也都吃没了。


    林玥骑马跟着马车走。


    林舒颜四人坐在马车上，都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心情是有些忐忑的。


    镇国侯府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毕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她们准备回头把这辆马车弄走。林舒颜以前学过赶马车，还教会了锦瑟。


    等到了玄都观，几人熟门熟路的就进去了。守门的也都认得她们。


    有镇国侯府进献的大笔银钱，林景行在这里过得其实相当不错。


    他独占一进小院，还有道童照顾生活起居。


    林舒颜让锦绣她们俩带道童出去，把老太太和二伯母让带来的东西都搬进来。


    “清虚道长，这是我四弟玥儿。你应该还记得吧？”


    林景行看着眼前少年眼熟，过年的时候在祠堂见过。


    他点点头，心头对于林舒颜把人带来的用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这七八年，都是元元一趟、一趟来看他，告诉他府里和老太太的事。


    小姑娘一开始很受冷遇，也从来不退缩。


    就这样，慢慢的才把他给焐热了。


    他虽然被迫出家，但毕竟还是有亲情需求。每个月到了日子，也挺惦记这丫头的。


    不过，他以前主动让林舒颜把林瑾的文章拿来给他看过。


    这个侄女，他觉得极为聪明。因此对她的胞弟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毕竟，林家第五代还需要有领头羊。


    琛儿立足官场，也有个兄弟能互相扶持更好。


    但看过之后，他不得不相信一个爹、一个娘的，就是有差距这么大的。


    还不像他和老大，主要是因为后天勤不勤学造成。


    林瑾的先生说天道酬勤，他觉得太客气了。只能说勤能补拙！


    看来他那个平庸的三弟能生出一个元元，已经是撞大运了。


    至于眼前这个，看看再说吧。


    林玥赶紧见礼，“侄儿见过清虚道长。”


    他听到三姐姐刚才是这么称呼的。以前一年两次回家，倒是叫的二伯。


    林景行点头，“把你的文章拿给我看看。”


    看过文章，他又提了些问题。


    可能因为这次没抱什么期待，所以还略有些惊喜。


    这小子，这一科考上童生应该没问题。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如果运气好一点，可能真的可以一举考上秀才。


    嗯，真考上了倒是比他儿子还早些。


    不过，琛儿是因为他外公三年前让他缓一缓。说太早就登科，未必是好事。


    缓一科，更稳妥。名次也能有所提升。


    林舒颜坐在旁边吃窖藏后的桃子。看二伯的神情，好像玥儿还成。


    “清虚道长，要不让他留下待一段时日，在这里体会一下什么是道法自然？也好跟着你多学着点。”


    林景行颔首，“行吧。”


    林舒颜在这里吃了午饭走的，这里的斋饭很有独到之处。


    然后，她就向二伯告辞了。


    七八年前，她其实是图可以出府放风，所以主动申请了这个任务。


    老太太也希望自己的二儿子，还有半只脚在红尘中。


    于是同意了让她月月前来。小侄女儿歪缠，老二总不好一直冷脸相对。


    林玥送姐姐出去，半道遇上了观主。


    林舒颜忙上前行礼，“见过观主。”


    这位可不一般，是当今天子的方外至交。


    她二伯会选这里出家，其实就是托庇于观主。


    他运气好。以前来看桃花，救过被山间毒蛇咬伤的观主。


    那会儿，观主还只是个普通道士。


    二伯能顺顺当当的出家避祸，也是观主在天子面前帮他求了情。


    林玥赶紧跟着见礼。


    观主穿着华丽的法衣。上头绣有各种道教吉祥图案，如日月星辰、宝塔、龙凤等。


    看这样子，今天是接待了皇家的贵客啊。


    因为，今天不是道家的什么大日子。原不用这么正式打扮的。


    林舒颜为了接近二伯，对道家的庆典这些是做过研究的。


    她每月都来，也见过观主好几次。


    观主停下脚步，“林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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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看你二伯啊？”


    “是的。这是舍弟，送来请清虚道长调教一下。”


    观主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舒颜觉得老道士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玩味。


    想一想自己在他的道观里和道长书信往来，他不可能不知道。


    二伯不知道是有可能的，有人屏蔽了他消息。但观主真不太可能不知道。


    心一横问道：“请问，重阳道长好么？”


    观主笑道：“不大好，缓缓吧。”


    那位还真没让人这么愚弄过，而且足足七年啊！


    他说完就走开了。


    林舒颜对林玥道：“不用远送了！记得听二伯的话。他虽然如今为人冷漠些，其实是外冷内热。”


    林玥点头，“我知道，三姐姐。”


    林舒颜冲他挥挥手，看着他进去。然后走到道长那进小院去叩门。


    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想想观主的话，她叹口气。跪下在门口磕了三个头。


    她今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下次回京是什么时候。


    又等了一阵，门还是没有开。


    林舒颜只好带着人坐上马车从大道绕行下车。


    山脚下一刻钟的路程，路边有一个小茶馆。她就准备在那附近转角处把跟车的人放翻。


    镖局的人答应远远的瞧着，不让他们被过路的人劫掠了。


    今天之后，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马车来到茶馆附近，老远就看到茶幌子随风飘舞。


    林舒颜不是要在茶里加料，那会连累人家开茶馆的老人家。


    而且，刚在道观坐着喝过茶，这些下人也不需要喝茶和歇脚。


    她是打算直接打晕。


    不料，马车刚靠近转角的地方，就听到茶馆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


    车把式虽然和林舒颜不熟，但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因为没有去处，就留在了镇国侯府。


    这样的人自然不至于听到这些就慌了神。


    他吁停了马，扭头对林舒颜道：“三姑娘，前方有人打斗。咱们是先回观里还是怎样？”


    说着下车安抚地摸了摸马颈、马背。


    林舒颜撩开车帘，蹙眉。怎么这么不巧？


    她道：“这里靠近玄都观，恐怕被袭击的不是等闲的人。咱们过去看看，有需要就搭把手。”


    说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把式一愣，然后想起听说过三姑娘习武的事。


    倒是仆妇有些惊惶，一把拉住林舒颜的胳膊，“三姑娘，躲着些吧！让小厮过去看看，咱们赶着马车回去观里报信。观里有专门习武护观的道士。”


    林舒颜不想再节外生枝。她准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随机应变。不行就趁乱跑掉！


    “怕是等不及了。你过去观里报信，把不会武的都带走。”


    “哎哎、好的。可是您......”


    林舒颜一把甩开了她的拉扯，大步朝茶馆走过去。


    仆妇害怕出事。咬咬牙，还是照她说的，朝玄都观跑去。另一些人不会武的也跟着她跑了。


    小厮没敢跑，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三姑娘。


    舒雅和锦绣、锦瑟也已经跟着林舒颜下了马车，一起过去。


    林舒颜转过弯一看，然后大惊失色，“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