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只狗

作品:《抓狗大队[微悬疑]

    对她而言,拿到警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是人生中罕有的、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那不仅是梦想照进现实,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根坚实的绳索,让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用处。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高兴。


    进入警校后,她仿佛脱胎换骨。


    理论课、体能训,她永远是拼尽全力、独占鳌头的那个,名字高悬榜首,风光无限。


    她也迅速拥有了许多朋友,白天挥汗如雨,夜晚便与同学朋友聚会畅谈,意气风发。


    那段时光,是她自出生丧母、十八岁失怙以来,为数不多感受到温暖和喧闹的日子,让她恍惚觉得,人生似乎也并非全然苦涩,竟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盼头。


    然而,悲剧的伏笔,恰恰埋藏于她过盛的自信之中。


    因为出色的刑侦成绩,她成为学校里公认的天才。


    但学校的保护性教学,只将他们局限在模拟的案发现场,分析陈年旧案。


    她总是第一个精准锁定凶手、完美还原案情的人。久而久之,这种纸上谈兵让她感到无比乏味,渴望直面真实战场的刺激,去解决真正的罪恶。


    于是,凭借过人的敏锐和自学摸索的网络追踪技术,她竟然真的在北京锁定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犯罪团伙。


    该团伙以正规公司为幌子,用高薪职位诱骗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再以团建为名,将人批量运往东南亚贩卖。


    当她获悉该团伙又一次策划了出国团建,一批年轻人即将落入魔爪时,她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


    掌握了线索,却缺乏能立即促使警方行动的硬性证据。


    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驱使着她,她决定独自行动,骑摩托车赶往机场,务求在登机前将人拦下。


    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被陵辛察觉了。


    陵辛苦苦劝阻,觉得这不是他们学生能管的事,理应交给学校处理。


    但是现在隋塔被中二的热血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自己若能单枪匹马解决了这件事,该是怎样的风光无限。


    见劝阻无效,情急之下,陵辛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以向老师报告相威胁。


    隋塔确实犹豫了,一旦事情失败,记过处分将如同烙印般跟随她的档案一生,她那刚刚看见曙光的警察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在那种膨胀的、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正义感驱使下,隋塔最终还是决定出发。


    陵辛见她心意已决,退了一步:“你去可以,但太危险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否则,我现在就去报告老师。”


    隋塔骑虎难下,权衡利弊后,她咬咬牙,答应了。


    夜色中,摩托车引擎发出低吼,载着两人向机场方向飞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隋塔的心跳与车速一同飙升,紧张中夹杂着一丝即将阻止罪恶的亢奋。


    然而,这孤勇的征程刚刚开始,致命的意外便猝然降临——在一个需要减速的路口,隋塔猛地捏下刹车,手感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软。


    刹车失灵了。


    车速丝毫未减,前方却出现了横穿马路的行人。电光石火之间,隋塔脑中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和避免伤及无辜的念头让她做出了唯一的选择:猛打方向,将车头狠狠撞向路旁的绿化带。


    一阵天旋地转的撞击和翻滚后,世界陷入短暂的死寂。


    隋塔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落地,浑身剧痛,但幸运地只受了些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可是陵辛却没那么好运气了,


    陵辛脊椎严重受损,造成下肢瘫痪。


    这起严重事故,彻底断送了隋塔的警校生涯。


    肄业后,隋塔的人生急转直下。


    她开始疯狂地工作,一天打几份工,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清洁工、服务员、快递分拣……什么活都干。


    目的单纯得近乎残酷:尽可能多赚钱,赔给陵辛。


    哪怕这笔钱在巨大的不幸面前显得如此微薄,但这已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赎罪。


    最初的那段日子,除了被掏空般的极致疲惫,她反而没有太多精力去感受悲伤或抑郁。身体累到了极限,大脑便自动屏蔽了复杂的情绪,像一种保护机制,让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空隙去体会那锥心的悔恨和痛苦。


    后来,她凭借在警校积累的经验,辗转进入了灰色地带更多的私家侦探行业。


    这里的收入远比零工丰厚,她也终于有能力支付陵辛更昂贵的康复费用和赔偿。


    然而,当经济压力稍有缓解,空闲时间悄然来临时,那些被她用无尽劳役强行压抑、延迟了数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凶猛和绝望的姿态,向她反扑而来。


    空虚、自责、无价值感、对未来的无望……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最终凝成了她口中那“有罪”、“该死”的沉重枷锁。


    为什么当时瘫痪的人不是她。


    季陲安静静地听完隋塔的叙述,脸上并未显出太多惊讶。关于陵辛的意外,他早已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此刻不过是确认了最残酷的细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信守承诺,不再多问,也不再停留。


    只是将带来的晚饭轻轻放在桌上,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欸。”


    隋塔叫住了他。


    季陲安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Papa妈那边钱已经打给我了。按规矩,这笔钱该平分。”


    她话音刚落,季陲安的手机便“叮咚”一声轻响。


    他划开屏幕,一条转账信息跳了出来——五万块。


    “收着吧。”隋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疲惫,“别让我再为这点钱跟你扯皮。”


    季陲安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抬眼看了看隋塔单薄而疲惫的脸。他明白,此刻任何推辞或言语都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惊扰。


    于是他沉默地点击了收款,低声道:“走了。”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也将隋塔重新抛回一片死寂之中。


    隋塔是被一阵嗡嗡嗡的诵经声硬生生从昏睡的深潭里拽出来的。


    前一天晚上,她吞下了远超剂量的安眠药,此刻药效将退未退,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意识在浑噩中挣扎,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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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间简陋空旷的卧室中,不知何时竟垒起了一个简陋却扎眼的供台!香烛燃烧的气味混杂着某种线香的奇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穿着皱巴巴道袍、身形微胖的道士,正背对着她,对着供台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这诡异的场景让隋塔头皮发麻。她想撑起身子呵退,但药物导致的肌肉无力让她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具失去控制的傀儡,瘫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就在这时,那道士猛地转过身,圆睁双目,口中含着一大口清水,“噗——”地一声,尽数喷在了隋塔脸上!


    冰凉夹杂着些许异味的水珠劈头盖脸,刺激得隋塔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她积蓄起全身力气,刚要挣扎着怒骂出声,却见那道士一脸神秘莫测,用一种极其笃定、仿佛洞悉一切的口吻,指着她低喝道:


    “莫动!你身上背了两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冰锥,让她僵在原地。


    道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失神的双眼,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这两个冤魂,就如跗骨之蛆,日夜吸取你的精元血气!看看你如今这副形销骨立、不人不鬼的模样,全是拜他们所赐!”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一种骇人的预言感:


    “若再不将这两个小鬼驱走,任其纠缠……你必遭反噬,永堕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隋塔喉头滚动,那句哽在胸口的质问还未出口,卧室门口的光线便被两道身影挡住了。


    王奶奶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些小心翼翼,看向那道士:“大师,法事结束了?”


    那道士收了架势,面露难色,惭愧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故作的玄虚:


    “老人家,惭愧啊。贫道功力尚浅,只能窥见这位施主身上确实附着两道极强的阴债,形如小鬼,纠缠不休。但要彻底驱散它们……贫道实在是力有未逮。”


    隋塔的目光越过道士和王奶奶,直直钉在随后走进来的季陲安身上。


    她眉头紧蹙,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和难以置信:“王奶奶年纪大了信这个,跟着胡闹也就算了,季陲安,你怎么也由着她?”


    季陲安被她问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无辜,张口欲辩:“我不是……”


    “哎呀,囡囡,你别怪小季!”王奶奶急忙上前,温热粗糙的手一把攥住隋塔冰凉的手指,语气里满是心疼,“是奶奶我实在看不下去你天天这副魂不守舍、糟践自己的样子了!大师也说了,你就是被那两个‘东西’压着了,只要想办法送走了,你的运道就好了,日子就顺了!”


    隋塔被这一连串的“关心”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强忍着烦躁,好说歹说,总算将忧心忡忡的王奶奶和那位“功力尚浅”的大师送出了门。


    关上门,一转身,却发现季陲安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空气。隋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声音带着点别扭的硬撑:“干嘛?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季陲安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给你买了样东西,在楼下。”